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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御兽峰就不是个适合休养的好去处。 尹思淼干笑两声,“老祖,您知道的,这也没办法嘛。” 主峰不能让他们住;丹峰除了弟子们的住处,其他空地全都拿来种植灵药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剑峰弟子个个沉迷修炼,不喜外人打扰;符峰弟子们领地意识强,恐怕新弟子们竖着进去,隔日就横着出来;器峰弟子们一个个的都是熬夜大户,还喜欢拉着人试验他们炼制出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器,也容易出人命。 思来想去,御兽峰反倒是最好的去处,起码那些灵兽们有契约束缚着,不会伤及性命,顶多就是吵闹一点。 “我知道了,”傅云疏显然也知道这些情况,没有再说什么。 “你让他们在御兽峰给那些弟子们布个隔音法阵,殷离声我带去别处休息,还有,和你师父说一声,过会儿我找他有事。” 尹思淼躬身应答:“是。” 叮嘱好一切后,傅云疏抱着殷离声离开。 他一个人住惯了,听雪峰上只有一间简单的小院,连偏院都没有,傅云疏只能将人先安顿在他以前在主峰时的住处,然后去给殷离声熬药。 炉中火焰轻轻跳跃,药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傅云疏静静地守在药炉前,纤瘦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把小巧的蒲扇缓缓扇风。 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散,几缕发丝顺着傅云疏的动作垂落,他的面容隐匿在氤氲的青烟之中,沉静如画。 “咚——” 屋内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傅云疏端起已经熬好的药,推开门,殷离声局促地站在屋中。 “抱歉,不小心撞倒了椅子。”殷离声歉意道。 “无碍,”傅云疏将药碗放在桌上,“先来把药喝了。” 殷离声端起药碗就要往嘴里倒,傅云疏赶忙制止住他的动作。 “我是让你喝药,不是让你烫自己的舌头,别那么急。” 傅云疏无奈将药从他手中夺回,一勺一勺地舀着弄凉后才递给殷离声。 殷离声一口咽下,傅云疏又往他嘴边递东西,殷离声不疑有他,乖乖吞下。 丝丝甜意在口腔中炸开,殷离声倏地睁圆双眼。 傅云疏含笑着摸摸他的头:“天色已晚,现在去买冰糖葫芦估计也只会扑个空,先吃点蜜饯将就一下,下次带你去买冰糖葫芦。” 殷离声垂眸不语,原来……蜜饯也可以只是将就吗。 “不用买。” 他不敢奢求太多,如此这般就已经令他欣喜甚至惶恐了。 “行了,这可由不得你,”傅云疏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中,“喝完药便早点休息。” 殷离声:“我已经睡了很久了,不想再睡。” 傅云疏:“小孩子就该多睡觉多休息,难不成你想我讲故事哄你睡?” 殷离声:“那我给你讲。” 傅云疏:“?” 他挑眉,停下正在收拾碗碟的手,略感意外道:“行啊,你讲。” 殷离声卡住了,过了一会,他缓缓道:“从前,有个小孩。” 傅云疏视线扫在他敛下的眼睑上,静静聆听。 从这句话中能听出,这是殷离声自己的故事。 “他从小住在一个偏僻狭隘的院子里,每天只有一个盲人老婆婆陪着他,但老婆婆也不常出现,更多的时候,院子里都只有他一个人,三岁之前,小孩甚至都不知道爹娘是什么意思。” “院子实在太小了,小孩没什么事做,每天就坐在院子里发呆望天,直到他三岁的某一天。” “那天,院子外突然来了一群比他大好几岁的孩子,那些大孩子们往小孩身上扔泥巴、石子,大声咒骂他‘野种’。” “小孩只能尽力地蜷缩着身体躲避他们的攻击,他不明白这群大孩子为什么打他,也不明白‘野种’是什么意思,他只能哭着一遍一遍地喊‘我不是野种’,想以此让他们停下攻击。” 听到这,傅云疏的心已经像是被人揪起来一样疼。 小小的殷离声被一群大孩子围在中间殴打欺辱,那幅画面傅云疏甚至不敢想象。 “在小孩绝望的时候,有个大哥哥出现阻止了他们,他很开心,以为大哥哥是来救他的,但恰恰相反,大哥哥给了他更重一击。” “小孩被踹得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但比起疼痛,他更想知道这群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呵,因为你是私生子,你生来就低人一等,你和你那个早死的娘破坏了我的家,我恨不得啖你肉饮你血,如今不过是踹你一脚而已,这就受不住了?我告诉你,后面还有你好受的!’” “那个大哥哥是这样回答小孩的,小孩不相信,他跑去问了一直照顾他的婆婆第一个问题,他问婆婆‘野种’是什么意思,婆婆没有回答他,可小孩明白了她的意思。” “难怪我从未见过爹娘,难怪他们要打我,原来我是野种啊。” 殷离声说这话时异常平静,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无波无澜,如同一潭死水。 这些回忆困扰了他好多年,每每午夜梦回之时,耳边似乎总萦绕着殷明远的那句“野种”,如今他们都死了,反倒是他这个“野种”活了下来,殷离声没有开心,只觉得荒谬无比。 “我曾经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那间小院,直到那天——” “那本来是一个很平常的晴天,可天空却骤然暗沉,浓稠的血雾将整个殷家牢牢锁住,很多杂乱的声音都钻了进来,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啜泣……” “我很害怕,想要跑出去,但是周围一片黑暗,我什么都看不到。” “殷天河找到了我,这个时候他几乎已经是个血人了,我清楚地感受到这个人的生命在流逝,他快撑不住了。” “在他生命的尽头,他和一众长老用最后的灵力将我送了出去。” “我活了,可他们全部都死了。” 殷离声闭了闭眼,那一日的情景即使过去了大半个月也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 殷天河浑身浴血地过来找他,从小到大,他只见过这个名义上的爹四回,每一次见面,殷天河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殷离声看不懂。 唯有这一次,殷天河的眼中只有担心。 “殷离声,我送你出去。” 殷天河调出全身灵力想要将这个奇怪的结界破开一点,可他已经气若游丝,灵力即将耗尽,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殷棠月带着一众长老赶了过来。 “大长老,我快不行了,还请您出手相助。”殷天河整个人都虚弱无比,全凭一口气在撑着。 殷离声直到这时才知道这个陪伴了自己好几年的婆婆居然是殷家的大长老。 结界在几人的合力下破开了一道口子,殷天河将一样东西塞给了殷离声。 他已是强弩之末,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殷……殷离声,此物……你一定要保管妥当,殷家待你……不好,你不必想着报仇,活着……最重要。” “你不能死,若是……实在不知道该去何处,就去清远宗,天下第一大宗……说不定能护着你……” 殷离声满腹疑惑,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既然不爱,当初为什么要留下他;已经留下了,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对他不闻不问;还有现在,为什么要举全族之力护他周全,若只是想为殷家留个后人,明明殷明远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那道口子很快便合上了,殷离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殷家人被剥皮、被抽骨、被砍下头颅、被剁掉四肢……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想打孩子 待殷离声讲完后,室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过了不知道多久,傅云疏才艰难地开口:“你……就这么放心我?这些可都是你最大的秘密。” “说实话,我并不信你,”殷离声否认道,“我看得出来你不简单,之前在你面前示弱也存了别的心思。” “但我相信月婆婆不会害我,你们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我相信你。” “行,我知道了,”傅云疏起身,继续收拾碗碟,“好好准备考核。” “等一下——”殷离声抬手拉住了他的袖摆。 “怎么,”傅云疏嘴角轻勾,“又想我陪你睡觉?” “才不是!”殷离声有些羞恼,“我都给你讲故事了,礼尚往来,你不得回个礼吗?” 傅云疏:“行啊,你想要什么?” 殷离声定定地望着他亮如星子的眸,认真道:“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傅云疏神色微顿,没想到殷离声提出来的是这个要求。 “可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到何时?”殷离声不由得身体往前倾了倾。 “待你通过入门考核,我自会告诉你。” “这么笃定,清远宗考核三十年才开一次,聚集了无数天骄,万一我没通过呢?”殷离声假装沮丧道。 傅云疏无奈,这孩子心思敏感,嘴上说信任自己,不还搁这试探。 “你若不过,丢得是殷家的脸。” “可他们不知道我是北境殷家的人,不是吗?”殷离声语气微沉。 “也对,”傅云疏“恍然”,微笑道,“但没关系,你能不能进清远宗,与入门考核无关,即使没过,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北境殷家这么多年为修真界的付出,值得清远宗的特例。” “有时候不必想那么多,开心就好。”会有人给你撑腰。 说完,傅云疏转身离开,留殷离声一人坐在桌前垂眸思考。 主峰的茶室中。 宋闻琢轻轻拿起长嘴壶,手腕转动,澄亮的茶汤如丝般顺滑地倾入在盖碗中。 “师叔祖来得巧,刚沏好的茶。”宋闻琢双手捧着盖碗递到傅云疏面前。 傅云疏接过,将杯口贴近鼻尖轻嗅,茶香芬芳,他顿时眸色一亮,将盖碗放到嘴边,轻饮一口。 “醇而平和,入口回甘,你这沏茶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傅云疏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能合师叔祖的口味就好。”宋闻琢谦虚道,但他尾音那一丝不自觉的上扬暴露了他的心情。 抿了两口之后,傅云疏抬手在门外挥了一道结界,见此,宋闻琢也不由得更加谨慎了几分。 这可是在主峰,清远宗防卫最牢固的地方,师叔祖居然还布下结局,看来是有极为重要的事。 “此番前来,是为了殷离声与殷家的事。” “殷离声?那个令观天石爆炸的孩子,”宋闻琢眼中划过一丝讶异,“他和殷家有关系?” “是的,”傅云疏垂眸,视线盯在那微微晃动的茶汤上,“下午在登天梯上的幻境试炼,殷离声梦境和祖师爷幻境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你可知何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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