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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怀风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不发。 斗兽场里没有那么好心,一群人挤在同一个狭小逼仄的阴暗房间里,这个房间就是休息间了。一条毯子铺在地上,同伴和自己的血腥味混在空气中的烟尘味里,无声地涌入鼻腔,一直到嗅觉麻痹。偶尔半夜还会听见或大或小的痛呼声,习以为常的兽们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左怀风的毯子在一个角落里,隋行不在这个房间,看来是故意打听后找来的。 他不说话,左怀风本来也不想搭理他,可他心里总是不甘心,他有疑问,他必须要问出来:“你怎么会在他身边?” 隋行明知故问:“谁?” “江却尘。”左怀风说。 隋行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咧开嘴笑了,他灰扑扑的,唯独提到江却尘时眼睛里带了点光:“他是我主人,我是为他卖命赚钱的狗,我为什么不能在他身边?” 斗兽场的小孩在长期以往的战斗与思想灌输下,心理早就不健全了。 错误地、偏执地认为自己是撕扯同类才能活下去的野兽,就像斗兽场主人说的那样:“赢的、厉害的,才配叫野兽,有些人顶多就是路边半死不活的野狗。卖再多的可怜也不会有主人收养你们。” 流浪一生的“兽”以有主人的关照为荣。 隋行就以此为荣。 嫉恨这种负面情绪终于在左怀风的少年时期姗姗来迟。 斗兽场并非好地方,这群可怜的小孩只知道彼此是敌人,不会产生同病相怜的情绪。在每一次被对手打倒、眼睁睁看着对手获得殊荣与食物时,嫉恨的情绪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左怀风被捉来的时候大概十一岁,不算很大,但也有了自己的三观。他做过人,他不愿做野兽,更不愿意当狗,他在这里和其他人打斗只是想活下去。 他不嫉恨他们,他只是觉得,他们都和自己一样身不由己,都和自己一样可怜。 不过有时候无能为力真的很消磨人的意志,身心双重打击下,左怀风最终斗不下去了,奄奄一息地被人抬了出去。 哪怕到了濒死程度,左怀风都未曾产生过这么强烈的嫉恨情绪。他咬紧了后槽牙,心脏像是被扔进了火炉被迫承受炙烤一般,难受又求不得解脱。 他看着隋行,眼眶渐红,呼吸沉重,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咬紧的牙关里蹦出来:“明明是我。” “明、明、是、我!” 隋行微微一笑,继续装傻充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一把火终于烧断了左怀风的理智,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一拳砸向隋行的面中,鲜血喷溅而出,化作寥寥无几的雨滴,对他胸腔里那把大火起到了个聊胜于无的作用,只能勉强喘口气:“明明是我先遇见他的。” 隋行猝不及防被他一拳砸到在地,他抹了一把鼻子和嘴角流出来的鲜血,重新站起身来,推了左怀风一把:“是你不去找他,是你自己迟到的!” 左怀风刚刚吐出的一口气直接化作一团棉花塞在嗓子眼里,堵得全身都难受。 他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任由胸腔的火烧得越来越旺。 隋行冷笑了一声,趁他现在没反应过来,也回给了他一拳:“你自己不去,凭什么要求别人站在原地等你?” “迟到的是你!是你自己的错!你谁也怪不了,只能怪你自己。怪你不争气,怪你身体好得慢,怪你能走能跑了也不去找他。” “你不去,人家以为你不来,所以找我,有错吗?我及时去了,比你可靠,有错吗?” “你凭什么发脾气,最没有资格发脾气的人就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左怀风脸上的旧伤被他这一拳打得再次裂开,血流不止,却不如字字诛心来得痛苦。 他收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隋行对自己见缝插针的行为没有丝毫的愧疚,反倒是把被替下去的左怀风打骂了一通,左怀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凶狠地、仇恨地看着隋行。 明明,他只是觉得自己脸上的伤口会丑,会吓到他。 明明,他只是想以更好的形象去见他。 明明,那晚说好了的。 他这副可怜的败犬姿态无疑大涨了隋行的威风,他几乎是愉悦地看着左怀风,眉飞色舞:“他不需要你了。你以后也不要去找他。” 左怀风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开口:“不可能。” 他不甘心,他绝不会就此放弃。 “可是他不想看见你。”隋行似乎早就预料到左怀风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慢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人会想看见一个失约的人,没有人会想看见一个骗子。” 有那么一瞬间,左怀风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比起不甘心,另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冒了头,他猛地推开隋行,跑了出去,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原来比嫉恨更难熬的后悔。 这股情绪像是化作了一座翻不过的高山,沉甸甸地压下来,沉默地质问着左怀风,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 他知道,他这辈子也越不过这座山了。 哪怕后来他开始拼尽全力地练习、打斗、赚钱、买珠宝,也只敢悄悄放在江却尘门前,他做过最大胆的就是在纸条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可他还是跨越不了,只能隔着这座山,去看隋行和江却尘。 他看隋行拿着战利品哄江却尘开心,看他恬不知耻蹬鼻子上脸要江却尘帮他抹药,看他得意又可恨的嘴脸。 他看江却尘戴着隋行送他的并不华贵的珠宝,看江却尘看似严苛实则欢笑着逗隋行玩,看江却尘认真给隋行抹药,看江却尘偶尔兴趣来时会教隋行一点自己学的知识。 他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人坐上。 他这辈子都不能和自己和解,他这辈子都恨自己。 悔恨成为了他一生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 不甘的往事在脑海中流转而过,左怀风几乎是笃定地、偏执地想到,他不会再一次错过江却尘。 绝不会。 作者有话说: ------ 系统不给左怀风说主角受是江却尘是有原因的,后期会说[害羞] 大家元宵节快乐呀[撒花]
第10章 1-10 江却尘在白令手心里写的那个字是“家”。 他写得并不明确,但白令就是知道,江却尘要他去的那个“家”,是江却尘和隋行的家里。 毕竟白令住的是宿舍,他的家里在很远的山区,江却尘不可能去那里。 白令不知道江却尘在打什么主意,好像从他陷害了江却尘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对起来,特别是江却尘。 江却尘是什么样的?——懦弱的、胆怯的、没有主见的。 但现在的江却尘身上完全看不出来这些形容词和他有什么关联,他乖戾、冷漠,甚至有点坏,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上多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气质,或者说,久违的气质正在他的身上渐渐复苏,那是一种来源于生命本色的傲气。 白令没有见过,他自己没有,也不曾在隋行身上见过。 这股傲气引得他忍不住把目光一直放在江却尘身上,明知道会给自己招来不幸,还是忍不住看。 江却尘自杀没醒来的时候,隋行问过医生,医生说他可能是受了刺激所以性情大变。白令当时也在场,他看着安静躺在病床上的江却尘,觉得医生说得不对,江却尘更像是被隋行逼疯的,在隋行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中逐渐走向了极端。 现在看来,江却尘更像是彻底对隋行死心了,豪门大家养出来的傲气也就渐渐回来了。 这样一想,隋行倒像个祸害,差点把江却尘克死了。 不过,衣食无忧的小少爷居然也会因为爱落到这个地步吗,白令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心情也很微妙,那……江却尘还会爱上别人吗? 很难想象江却尘那种人会爱上别人。 那,江却尘为什么要接近自己呢?白令并不觉得江却尘会喜欢自己,他只是不明白江却尘为什么要接近自己。他只是个穷苦的大学生,原生家庭更是宛如一滩甩不掉的烂泥,根本没有什么好图的。硬要说的话,他只有这一副皮囊,还算个屈指可数的优点。 不过隋行看上他的皮囊他可以理解,但江却尘怎么会看上他的脸的? 白令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末了,白令只能把这一切归根于,江却尘可能要报复他吧。 毕竟,自己是插足他婚姻的小三,还是个敢上门挑衅的小三。 如果说江却尘自杀、性情大变的根本原因是隋行的话,那他就是直接原因,是导火索。 无论如何,是他亏欠江却尘,他总归要补偿对方一点的。 经过了几天的胡思乱想后,白令最终还是决定涉险去江却尘家里一趟,逃避总归不是个办法。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虽然没有那么多名牌衣服装饰,但好歹也算干净整洁,应该能给江却尘留个好印象。 白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他留个好印象,或许是为了减少江却尘对自己的怒气,对自己下手的时候可以轻一些? 再次站到熟悉的门前时,还是一样的紧张。 上次是因为要陷害江却尘,怕演技太差露馅,反而功亏一篑。 这次……白令说不出来,可能是因为面对江却尘时总是不自主地自惭形秽才导致的紧张吧。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的动作一顿,真奇怪,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江却尘的态度渐渐不明晰了,总是有那么多“可能”。 要敲门的手还没有落下去,门便缓缓从两侧打开了,白令一愣,垂下头,进了门。 白令来得早,今天天气也好,金灿灿的晨曦透过落地窗照进屋里,屋里飘出一股淡淡的咖啡香。和上次来时候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白令局促地站在门口,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我还以为你第二天就来找我……结果让我等了三天。” 循着突然响起的声音望去,白令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二楼的江却尘。 江却尘穿了件很薄居家服,明明是夏天,却穿了长袖,手臂搭在楼梯上,腰弯了一点,长发如瀑垂落下来,手指握着杯口,提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白汽在他的指尖氤氲,熏得手指发红。 屋里有空调,可能是怕冷吧。白令想。 江却尘似乎是对他的反应起了兴趣,直起腰走下楼梯:“你怎么一看我就走神?” 他不说还好,一说白令瞬间浑身僵硬了,像是干坏事被抓包了一般,他下意识否定:“我没——” 江却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在一旁的吧台上找到了一个配套的小托盘,喝了一口咖啡,把咖啡放在托盘上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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