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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也就罢了,那位仁兄还朝着陆溪云暗示,渝北按察使还有个缺。” “陆溪云那是真帮他要,你猜猜陆溪云怎么说的:‘他想当渝北按察使,让我跟你说。我跟你说了啊。’” 任玄语调一扬:“秦疏出门后的脸色,你们往锅底想——” “一句话,从送礼的,到帮他送礼的,你知道今天撸了多少人吗?” 蔡丰哑然:“……要官哪有这么要的,陆世子这官场的素养也太低了。” 任玄笑:“他低不要紧啊,他鱼继续养着,秦疏还给他开了个塘。” “那位仁兄已经到南海喂鱼去了。” 任玄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蔡丰肩膀:“他是没事,你就不一定了。” 岳暗山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任玄:“说起要官,听说你小子最近也谋了个缺?怎么回事?” 任玄闻言,咧嘴一笑,他顺手揽过岳暗山的肩膀,几分得意,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事啊,说来话长,今晚海晏阁,摆酒,我请客。” ··· 夜,云中最大的酒楼内,任玄与帅所诸将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他和秦宣都讲好了,过些日子便进京赴任。 结果酒才到半酣,一道急令就把他从酒楼生生薅了出来。 任玄黑着脸进了书房。 秦疏开门见山:“入京的事你先缓缓,我要走一趟西边。我给秦宣上了折子,这三个月。你暂领中州节度使,总领云中之事。” 任玄不乐意了,他直接炸毛:“说好的放我入京!什么狗屁节度使,老子干不了!老子要当京官!” 秦疏淡淡道:“西边现在敢明着提换世子,再不去管,要翻天了。” 任玄怒极反笑:“陆行川昨晚连夜走的,今天陆行德也走了。你再往西边跑——你们三个人,管一个西疆,你不觉得资源浪费吗?” 秦疏理直气壮:“溪云还想学怎么管王府,他不会,我当然要教。” 任玄瞪眼:“陆行川不能教?” 秦疏嗤了一声:“陆行川懂个什么?整天就会训溪云。” 任玄气笑了:“别人都不懂,就你懂?别人都不会教,就你会?” 他眯起眼:“手把手地教?教到床上去是吧?” 秦疏没理会,神色平静地翻出一份折子,语气不紧不慢:“你想好了。卢节今早才上的折子,打算将卢文忠、卢士安二人调往中州历练。” 任玄:“……” 他沉默三秒,脸上的怒色褪去,切换得飞快:“话又说回来——” 他笑的如沐春风:“西疆藩篱,殿下多上点心,也是没错。” 任玄拍了拍桌案,语气诚恳无比:“什么京官不京官的,卑职身在何处,不都一样是保家卫国?” ··· 至于秦疏去西边做什么,暗兵靖西线前哨的情报网上是这么写的。 七月廿三,襄王殿下左脚先迈进靖西王府,陆世子见之,甚有悦色。 七月廿四,襄王殿下右脚先迈进靖西王府,陆世子见之,悦色更甚。 七月廿五,襄王殿下夜宿靖西王府。
第168章 愿为五陵轻薄客[番外] 南疆的雨,总是来得急密,似谁在天上泼了一瓢陈年旧事,浸得天地朦胧。 许是祖传功法使然,方家子弟,素来偏爱这湿漉漉的天光。 好似在这淅沥雨声中,那燃魂烧命的功法,都变得轻了些。 方辞站在廊下,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庭院深处那醉醺醺的身影上。 少年提剑起势,惊起三两栖鸟,剑锋却带着三分惯常的懒散。 方澈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雨水砸在他肩头,洇湿了绛紫常服,他也浑不在意。 "世子又饮多了。"身后侍女轻声道,语气里透着习以为常的纵容。 南疆上下,早习惯了自家少主的荒唐,毕竟这位小世子、能带着酒气参议军政,敢在祭祖大典上迷迷糊糊的打瞌睡。 方辞稳稳开口:"手腕沉三分。" 剑势凝滞。 方澈旋身回望,面上浮起一抹心虚,恰似幼时打翻案头茶盏时、被撞破的神情。 “阿姐。” 少年唤她,语调微扬,带着惯有清亮:"你不是去巡视盐道了?" "若真去了,怎知你这南疆剑式,竟练出太白遗风?"方辞目光掠过他衣领处的胭脂痕:"昨夜醉仙楼的新曲可还入耳?" 方澈踢开脚边石子,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日的点心:"诗仙应酒仗剑,听着不差。”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剑随意动,那才是上等剑境。" 方辞没应声。 良久,只抬手,理了理少年散乱的衣领:"胡闹也好,别拿身体玩笑。湿成这样,换身衣服去。" 她记得,那年方澈十四,被府中老臣当庭斥为“不堪大任”。她闯进议事堂,只冷冷撂下一句:“既如此,诸位何不亲自修习禁术?” 从此,再无人敢当面说方澈一句不是。 如今,她的弟弟,荒唐得理直气壮,放纵得滴水不漏。 少年温驯颔首,眼睫低垂,却又似借着醉意问起:“阿姐你说……若我注定活不过三十,还学什么治国安邦?不如多留几个子嗣,血脉多了,总有人能活过四十。” 方辞指节微凝,檐外雨声忽变得很远。 她只盯着那个从小被她护在羽翼下的弟弟,如今却像一株看似歪长的树,枝叶散漫,根却扎得极深。 雨水中,少年醉眼朦胧,却比任何人都清醒地迷失着自己。 南王之命,不在天,不在运,而在“炽命封天”四字。 以命元为引,镇南疆千里城关。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景渊告诉你的?” 方澈未答,只仰首看她,少年笑了笑,雨水顺着他额角滑落,混着酒气与未褪的青涩:“他说草原铁骑破关的那些年,方家连着三任南王,都没活过而立。” 他是父王唯一的子嗣。而南边的汗王,是草原百年一遇的枭雄。 南疆城关,风雨飘摇。他,也很难活过三十岁。 雨水滴在青石板上,碎成更小的水珠,方辞忽然想起宗祠里、那列乌木灵位,曾祖三十九,祖父二十七,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着走向命定的终局。 初代南王,四十而逝,如同一道诅咒,镌刻在方氏血脉之中。 百年流转,历代南王鲜有过四十者。 于是,风言四起。 有人说,那是天谴,是初代南王弑主叛上的报应。 也有人说,那是命数,是方家人头顶注定的枷锁。 久而久之,连方家自己都信了,南疆肖家在南王府的地位一升再升,这支血脉被说成前朝皇室遗脉,哪怕肖家族谱早已模糊不清。 毕竟,大多时候,人求的,多是一个“心安”,而非“真相”。 于是,肖家在南疆受托重任。肖家子弟与方家子嗣同窗共砚,习礼学书,为了方家人的心安。 然后有一天,方辞那学书相伴的发小、那自幼把她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青梅竹马,告诉她弟弟:“没有什么诅咒,只有草原起狼烟时,方家血脉,便要燃作烽火。” 肖景渊说,草原强盛之年,南王便活不长久。 而方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 这一切,方辞都看在眼里。 她纵容着自己的弟弟。 纵他荒唐,纵他醉语,纵他只管武学,不理政务。 方澈荒唐的有分寸,放纵的有边界,方辞透过那副玩世不恭的皮相,看见的是个早将生死看透,却偏要把命数嚼碎了、咽进肚里的少年。 她的弟弟哪里是荒唐,分明是聪明得过了头。 那注定的必死之局,像一张无形的网,自方澈出生那日起便悄然张开,越收越紧。 方辞立于网外,手握权柄,却连一根丝线也扯不断。她第一次尝到“无力”二字的滋味。 于是她开口,语声温软:“阿澈想不管,就不管。” 少年闻言展颜,双眸倏然明亮,嘴角弯起她再熟悉不过的弧度,狡黠而又讨好。 那笑,倏忽与旧事重叠。 当年那个蹒跚追在她裙裾后的孩童,第一次举起比他还高的木剑时,也是这般仰头冲着她笑,明澈更胜春光。 说出这话时,方辞早已将千斤重担细细拆解。南疆城关的烽火,军案前的兵符,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她原打算慢慢拆解给身边的可用之人。 可世事偏不遂人愿。 草原十六部,狼烟骤起,父王病骨难支。当南疆的求援信送往北方,她的婚事便成了秤砣上最重的筹码。 一纸婚书,许给了北方的权臣之子,作为盟约的信物。 结盟那日,方辞怔了半晌,指尖拂过婚书时,想的仍是少年醉卧树下,衣襟沾着酒渍还要抢她团扇的模样。 方澈身边,还远没有足够多的可信之人。 而方澈误解了她的沉默。 少年只当她不喜这门婚约,以为她委屈、不甘。 于是,少年一本正经的站到她的面前,烛火在他瞳中跳动:"婚书罢了。北方的三个州,这两年易主四次,谁知明日坐在那位置上的,是人是鬼?" 少年顿了顿,语气笃定的仿佛肖景渊就是无所不能一样:“景渊说了,届时,咱们随便寻个由头,便能作废。这种政治联姻,很好改。” 那夜,少年望着她,目光灼灼:“阿姐想嫁谁,就嫁谁。” 那之后,方辞的婚事,就如肖景渊所言,一变再变。 北面的城头,今日姓李,明日归赵。 她的父王,借势而为,一纸婚约,拖了又拖,改了又改。不是南疆失信,而是这天下,无主可依。 这桩婚事,成了南疆最体面的缓兵之计。 这几年,肖景渊在南王府浩繁的残卷、密档、禁录里,找到了两门功法,可能化销“炽命封天”本身的反噬。 一者是镇国医册《菩提明心》,一者是前朝遗卷《明镜非台》。 镇国册,他们并不敢碰。皇族以外的人,修习镇国册,是僭越,是谋逆,是授人以柄。 他们只追着一句残偈,弥费巨大人力、物力、去寻那本前朝遗册。 一本《明镜非台》,他们寻了整整两年。 而这还不够。他们需要一个人,有资质修成此术、能在关键时刻稳住方澈命脉。 南疆上下,试遍了王府亲卫、军中将领、无一可承此术。 《明镜非台》讲究“心镜澄明,神不外驰”,非天赋异禀者,连入门都难。 于是流言又起。 有人说,肖家血脉与前朝皇室同源,说不准,肖家人就可以。 肖家武学造诣最高的,是肖景渊的弟弟。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连府中宴席都极少露面的青年,竟在一众长老面前,应下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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