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之间隔着生死,却又仿佛什么都没变,依旧是那个会在赢了比试后死皮赖脸地求和的混账。 谢凌烟的目光掠过残破战场,终是释然长叹。 “陆影风,这回,一起死吧。” 刀剑交错,金戈震鸣。 废墟之上,战图在刀刃争鸣之间,一寸寸崩塌、碎裂。 与此同时,那矗立城中的鬼门,也随着萧子璋的术法,自下而上,湮灭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谢凌烟此生,从未胜过陆影风。那厮会在堪堪要输之际,作弊一般拉起战图。 积极认错,从不悔改,周而复始。 这一回,他们之间的战斗,同样没有结果。 内源中气元彻底枯竭的那一刻,谢凌烟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黑袍的身影亦在夜色中化作飞灰,散入虚无。 白霄几乎在瞬间踏空而起,稳稳接住了从半空坠落的谢凌烟。 “师兄!” 青年手忙脚乱地抱紧谢凌烟的身体。 然而,他感受不到任何气元的流动了。 空荡荡的,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白霄咬牙,不要命般地试图将自己的气元灌输进去。 然而,徒劳无功。气元回流,反噬破体,白霄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 白霄红着眼四处求助,只得到周围前辈的沉默与叹息。 没有人开口。 “师兄你别这样……你说的……等大师兄他们回来,让他们干活……你带我去西境过年……” “好不容易,我才占他们一次便宜……你是城主……别学他们两个,也骗我啊……” 话语哽咽成断续的碎片,语调飘散在夜风中,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白霄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去扯对方的衣角。 就像初入师门的那一日,他怯生生地拽着谢凌烟的袖角,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一日,陌生的小师兄目光平静,嘴角含笑,温和地低下头,看着他。 ‘别怕’, 谢凌烟是这样对他说的。 可如今—— 四周寂静,他都哭成这样了,却连一句安慰都无。 作师兄的,一个两个,怎么能都这么混蛋呢…… 白霄撑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去接受这个事实。 青年满是无措的哭嚎出声。 ··· 太和十一年。 黄沙舞,风啸边城,白甲青骑,三骑卷雪,风裂鬃扬。 ‘老二你怎么回事?又惹咱少城主了?’ ‘大哥!都是父王!整日要我把演武当实战,弄得我每次都打不过,下意识就开图了。我也不想呀!我都跟凌烟说了,要不我教他《经世册》,他还不乐意。大哥,你说,我是不是比窦娥还冤枉。’ “哎,小谢你也是,别见外嘛!我爹对你比对我还亲,你学学西府的功法怎么了?” ‘大哥你别管。陆影风,命门你往外交,你想死吗?’ ‘大哥你看你看!又生气了!开图他不高兴,教他破图他也不高兴,他现在简直比陆溪云那小混蛋都难哄!‘ ‘陆影风,我看义父打你,还是轻了。’ ’诶诶凌烟,父王不拿我当亲儿子,你可不能再偏心啊!你看看那陆溪云,那才是打少了,小混蛋天天上房揭瓦,父王的心从西疆偏到北疆。凌烟你不知道,我这哥当的苦不堪言啊!’ ‘那是你弟弟,和我无关。’ ‘哎,凌烟,别走啊!要不我们换命帖,我教你破图。这样咱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万无一失!’ 风起,扬尘漫雾。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西疆塞外的风沙满天。 铁衣寒甲,同袍二三。年少意气,敢言生死。 回首关山外,梦归未得归。
第23章 变生肘腋 月光如霜,一道身影飘然跃上内城中心的高楼。 方存轻轻拍了拍手,笑意绵绵:“破战图,封鬼门,不愧是银枢城,厉害,厉害。” 唐无庸拔刀而出,眼中满是怒火:“王八蛋!银枢城今日同你们这群疯子不死不休!” 方存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唐守备,别急啊。哦,不对,您确实应该急。毕竟,就在刚才,银枢城唯一一个还相信您不是内奸的人,死掉了。” 唐无庸愤然开口:“信口雌黄!少在那里挑拨离间?!” 方存一派无辜,从袖中丢出一张令书,眼底尽是嘲弄:“不是么?可我怎么在银枢卫手上,找到这份调查您的手令?啧,是白四爷的签署呢。” 缓缓站起的白霄无心解释,青年目光紧盯方存,浑身杀意森然:“你——偿命。” 方存像模像样地举起双手,态度悠然:“四爷,消消气,别伤了身。我老实说,现在你们中,能杀我的,只有陆溪云。” 他抬眸,望向‘陆溪云’,语气轻飘飘地说道:“可惜,萧老前辈,您不是一个剑客。您还占身体,没让陆溪云来杀我,那就是不想让他拼命喽。我猜是谢凌烟拜托您的?也是,毕竟旧伤叠新伤,多危险呀?” 方存幽幽轻叹一声:“实不相瞒,我也不想和陆溪云拼命。他身后的势力,哪怕是对我来说,也是相当棘手。我并不想和他们撕破脸,至少现在,不想。” 方存的目光转向唐无庸,语气幽幽:“唐守备,谢凌烟死了。现在银枢卫听得是您的话吧?要不您代表银枢城表个态,咱们罢兵言和。” “不行!!”白霄身后,小小的少年一步迈出,杀气凛然:“城主说了!要杀光他们!!” 战场之上,有人惊呼出声。 “银枢令?!” “是银枢令!!” “城主传位给了这个少年?!!” 方存这才注意到白霄身旁的少年,见到那孩子身上的银枢令,更是不禁轻笑出声。 方存竟是开怀笑了,青年眉眼带笑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呀,小壹,好久不见啊。啧,银枢城主,小壹这么快就当上大侠了呢。” 少年人失神一瞬,看向远处高楼上的修长身影,那熟悉而陌生的面容让他头痛欲裂。 下一刻,少年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整个人弓起身子,蜷缩做一团,嘶吼出声。 方存似乎毫不在意,只幽幽叹了口气,仿佛十分惋惜地说道:“这孩子我确实也很喜欢。不过,唐守备,您真信谢凌烟会传位给一个孩子吗?还是这般不正常的一个孩子?” “唐守备。”方存笑容意味深长:“唐守备,我是认您的城主的。您把小师叔还给在下,我帮您解决这些绊脚石。或者,像今晚这样的傀儡,在下还有两个,我方存舍命陪银枢城一回,咱们继续打。” 唐无庸顿住了,方才的凛然气势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掩的疲惫与纠结。他目光闪烁,却始终难以直视白霄的方向。 唐无庸不愿接受。白霄居然将他作为内鬼去查,他唐无庸为银枢城兢兢业业几十春秋,白霄呢?一年时间、半年都不在城中。若白霄不是城主的师弟,他白霄又算得上什么东西! 唐无庸沉沉吐出一口气,语气冰冷:“彻底解决城内外的尸群,银枢城将东西还给你。” “没问题。”方存应得痛快,他手一翻,取出一片枫叶模样的信物,指尖轻轻一捏,信物碎裂成粉末。 随着枫叶碎裂,城内的尸群如同失去支撑的傀儡,纷纷倒地,化为齑粉。外城远处的鬼门也随之消散,一并化为齑粉。 方存笑意绵绵,抬眸对上唐无庸的视线:“唐城主,在下的诚意,可还够吧?” 白霄怒不可遏,声音发颤地大骂出声:“唐无庸!我师兄尸骨未寒,你居然敢同这帮畜生握手言和?!” 唐无庸的目光冷若冰霜:“四爷,您刚刚也是赞同言和的。私仇是私仇,公事是公事,请您不要公私不分!” 白霄不可置信,怒吼出声:“唐无庸,他们杀了银枢城的城主,你讲这是私仇?!你他妈的是畜生吗?!” “白霄!你当我不想报仇吗?!”唐无庸红着眼眶,歇斯底里地吼起:“但我唐无庸更知道以城中百姓为重!如果早些听我的!城主就不会死了!那么多百姓死了,你还要打下去?!你想银枢城绝户吗?!” 唐无庸深吸一口气,双眸透出冰冷决意:“城主不在,唐某只能代行城主职权。有不从者,城规论处!” ··· 藏经阁,烟雨迷蒙 本是晴夜,却是大雨倾盆。 雨水顺着屋檐汇聚,淅淅沥沥地流淌而下,将地面冲刷得泥泞不堪。 岳暗山站在雨中,看着脚下的浑水一脸纠结:“咱把这银枢城的机关枢纽给淹了,回头谢凌烟不会找我们赔吧?” 任玄不以为意,抬手拂去沾在脸上的雨水,淡然道:“机关毁了可以重建,现在若是真如谢城主所说,偃师试图开外门,整个银枢城都保不住。到时候,不止谢凌烟,连咱俩的脑袋都不够赔。” 岳暗山啧了一声,目光透过层层雨幕看向远处的藏经阁。雨势将阁楼笼罩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连轮廓都难以辨认。他忍不住吐槽:“那红衣服的还真是说话算话,说不管就不管,连个影都看不见。” 任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我看他像是打卡上班,按点下班,事不关己。” 岳暗山听得云里雾里,转头问:“啥意思?” 任玄摆摆手,随即又啧了一声,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老是冒出这些稀奇古怪的词:“没啥,赶紧干活。” 他摇摇头,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在地上迅速刻画出一张简陋的地图:“这是我们引水的位置,这是藏经阁地下的枢纽。水往低处流,算算时间,也该淹得差不多了。” 岳暗山点点头,正要开口,忽然一阵微不可查的嗡鸣声自地下传来。嗡鸣声由低到高,伴随着地面的微微震颤,令两人一时僵在原地。 岳暗山耳朵一动,警觉道:“什么声音?” 嗡鸣声由远及近,幽光在雨幕中一点点亮起。那藏经阁在模糊的雨影中如同一座即将苏醒的古兽,符文自地面浮现,蜿蜒攀上阁楼的四壁,光芒渐强,竟勾勒出复杂的铭文阵符。 刹那间,整个城内外的机关阵法重新运转,天穹之下,机械的轰鸣声回荡开来。 岳暗山瞪大了眼睛:“这是……枢纽重启了?” 任玄脸色也有些复杂:“触发应急机制了……?银枢城的机关枢纽,遇到外来破坏时,会自动重启?怪不得偃师那帮人在藏经阁里捣鼓了半天、半天半点进展都没有,原来是不敢乱动啊。” 岳暗山彻底傻了眼:“那咱们到底是帮了忙,还是添了乱?” 任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当然是帮了忙……虽然,这后遗症可能多一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2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