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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名黑羽骑欲持刀上前,却被方存悠然拦住。方存轻笑,语气玩味:“我家小师叔挺内向的,列位若要看,多看看我吧。” 话音未落,方存脚下金光骤起,直冲霄汉。天空中的圆阵顿时流转起来,雷火隐隐炸裂。 卢文忠一见此状,面色骤变,骇然问道:“北面阵眼被占,你怎么还能成阵?!” 方存失笑:“大公子,阵法地书传承千年,您见过几个阵法,阵眼是在阵法边缘?” 卢文忠心头一颤,死死盯着方存。他顿时明白过来:北面的阵眼不过是个虚眼! 方存低声嗤笑,出言戏谑:“本是杀阵,却称文阵,卢家世代传承的结果,就是在北边找到一个不用入阵的虚眼?” 卢文忠定睛细看,方存此刻的位置,居然是在阵法之中,他大惊:“你不要命了吗?!” 方存闻言,只是悠悠叹息:“大公子,所以您开阵要十六人,而我,只用一人。我教您阵法第一课——阵眼,才是汇聚地气最快的所在。” 伴随着方存的声音,方圆数百米内雷火若隐若现,狂暴的能量涌动。 方存甚至试着去控制雷火的轨迹,但他动作微顿,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卢文忠忽然注意到,方存的面部开始出现裂痕,身体的边缘也开始崩解。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与他数日相谈甚欢的“赵兄”,在阵眼正中缓缓化作飞灰,随风而散。 卢文忠怔然后退,失声喃喃:“这……这只是傀儡……” 施术者的消失,使穹顶的圆阵骤然停滞,然而成型的雷火却仍旧在坠落。 好在,密度已然降低至人力能够应对的程度。 岳暗山那边运气不错,半天没见到一颗雷火朝他头上砸。 任玄这边则险些遭殃——若不是他及时帮卢文忠挡了一下,卢家大公子恐怕就要在自家的阵里与阎王对弈了。 而最惨的,莫过于白霄。 铸壹死死攥着手中的锋刃,眉头紧锁,似在极力压制自己,却显得无济于事,周身的气元愈发爆裂,宛若即将决堤的洪流。 白霄手上的护符早已消耗殆尽,眼看着雷火就在头顶凝聚。 不管了!白霄深吸一口气,伸手便要去卸铸壹手中的刀:“小一,把剑还给哥哥!” 少年神智已有不清,声音含着挣扎的沙哑:“不行……小一要保护哥哥。” 白霄俯身一把抱住少年,强行压住那肆意溢散的气元,却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间几欲腥甜。 他深吸一口气,温声道:“小一,可是你这样,我很难受……你再这样,马上我也得陪着陆溪云一块吐血了。” 白霄感觉得到,铸壹在收敛了,少年周身的蓝色气元在缓缓淡却。 骤然,一阵清悦的琴音由原而近,愈发清晰,如潺潺流水般洗涤着躁动的天地。 少年浑身一震,周身的气元开始快速回流。顷刻间,原本爆裂的气海便趋于平稳。 白霄愣神间,抬眼望去,只见松林之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映着身后的溶溶月色,恍若鬼魅。 左边一人黑衣白带,右边一人白衣黑带。 白衣者身形一闪,转瞬已至白霄身前。 下一刻,白霄头顶的数十枚雷火,未及落下,便炸作一片烟花。 见着来人,瞬间,白霄就绷不住了,青年眼眶微红,声音更是带着哽咽:“你们怎么才来啊…!” 白霄一把抱住身前之人,竟是在众人面前哭出声来:“大师兄……师兄他让偃师杀了啊……” 白霄泣不成声,将来人的衣襟哭得皱巴巴的一片,来人也不在意,只轻声劝慰道:“都过去了,没事了。你平安就好。” 那人伸手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背,语气温和:“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你,多亏了老三送你扇子的时候加了追踪术法,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找到你。” 一旁的黑衣者觑到了白霄身上的层层血迹,目光向四围打横一扫,眉宇间印出煞气:“谁做的?” 任玄、岳暗山等人不由得下意识按上了腰间的刀。 “老二,别惹事。”白衣者长叹一声,止住对方的动作,继而转向白霄:“小四,银枢城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讲。” 白霄断断续续泣不成声,半天才说明白这些日的种种。 白衣者耐心地听完,终了,他将白霄交给身旁的黑衣者,朝着任玄几人而来。 他目光落在任玄几人身上,拱手一礼:“在下萧无咎,近来师弟白霄多蒙诸位照顾,在此谢过。” 说着,萧无咎递出一枚刻着银枢印记的令牌:“此物名唤银枢帖。日后诸位若有用得着银枢城的地方,但凭此帖趋弛。” 任玄接过银枢帖,郑重回礼:“阁下言重了。” 萧无咎颔首,随即正色道:“银枢城尚有内患未靖,我等就先告辞了,来日必当登门致谢。” “阁下留步。”任玄喊住对方,眼底有深意:“谢城主遗训,如今只有白兄弟一人知道。若二位强行扶持铸壹上位,银枢城恐怕会再起内乱。” 萧无咎眸光微动,却未出声。 任玄继续道:“唐无庸以少年人不堪大任为由,否认遗令,但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比起唐无庸,族老们或许更喜欢一个好控制的少年。只要小一表现得不那么聪明,名正言顺不是什么难事。在下言尽于此。” 萧无咎沉思片刻,微微颔首:“多谢提醒,记下了。” 话毕,几人未再逗留,四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月色中。 ··· 好消息,陆溪云终于回云中了。 坏消息,破破烂烂、躺着回去,顺带还把笼子捅到了天上。 云中帅所,今日大寮云集。 任玄打眼一数,督察院一个正史、三个副使尽数到场,眼瞅着言官们又要团建了。 打响头一枪的,是一名六品科道官:“《镇国五册》非皇家嫡脉不传,陆溪云私学镇国武籍,其行可戮,其心可诛。此等僭越之举,旷古未闻!伏望殿下明察!” 听到这话,秦疏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语气依旧如往常一般轻飘:“诸位以为,当如何处置? 话音未落,堂下言官们顿时一片哗然,各自涌上来,一阵议论纷纷,宛如一锅沸腾的油锅。 有相对保守的:“可拔除爵位,以观后效。” 有相对激进的:“当依文法,移送三司处置。” 有相对不要命的:“杀之以正天下法!” 任玄心里啧声:这熟悉的味道。 秦疏不作评断,将问题原封不动地丢给西府的陆行川:“卿以为呢?” 陆行川面色铁青,心中不爽得很:这才多久,陆溪云又闹出这等大事,他本想严惩,结果才罚了没两天,秦疏就给他来这一出。 但无奈家中二哥的心偏得离谱,就在昨晚,千里之外、得了消息的西王陆行德连夜联络陆行川: ‘行川,你原话转告襄王。老臣教子无方,若要治罪,请治老臣之罪。臣膝下只此一子,若要免黜,先免老臣王位。’ 二哥这护犊子都护出逼宫的架势了。陆行川一个字都不打算往外传,只能自己找个台阶给秦疏下。 陆行川俯身抱拳:“世子年少,不知轻重,绝非有意冒犯天家威严。望殿下从轻处置。微臣下去必严加申斥,绝不再犯。” 此言一出,都察院副使蔡丰立刻阴阳怪气的戏谑出声:“陆大人这话有意思,学都学了,论什么初犯?再犯又如何,您能舍得废了您侄子功体不成?” 蔡丰长揖而拜:“臣以为,世子年少,不宜重罚,当削减来年西府军费两成唯宜。” 看戏中岳暗山暗自凑到任玄边上,嘀嘀咕咕讲起小话:“啧,又去猜殿下心思,蔡大人是急把这‘副’字拿掉呀。” 任玄戏谑,同样低声回应:“猜得准是人家的本事。” 这堂上各方的试探,任玄洞若观火,蔡丰在猜秦疏的心思,这种事儿风险高但收益也高。好比现在,蔡丰就猜准了。 秦疏就是有意敲打陆家。皇帝对陆家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一方面,因为陆溪云的存在,秦疏从未对陆家下过狠手。另一方面,同样因为陆溪云,秦疏对陆家的限制从未停过。 秦疏的思路明确的很——绝不给陆家造反的机会,绝不让自家对象陷入两难境地。 堂下的陆行川眯起眼,竟是完全不接话了,陆行川言词锋锐,一改先前话锋:“蔡大人说得对,陆溪云是世子,当对自己的言行负责。杖八十,废去武脉,移交督察院,蔡大人以为如何?” 蔡丰噎住,督察院要陆溪云做什么?惹恼秦疏砍预算吗?!
第29章 凭什么只骂我! 岳倒吸凉气,继续和任玄交头接耳:“陆侯爷是真的狠啊。一句要砍军费,二话不说,就把侄子卖了。” 见蔡丰不多话了,陆行川也不拖泥带水,继续‘大义灭亲’:“请殿下裁夺。” 陆行川凛然对上秦疏视线,一句‘请殿下裁夺’,大有‘这侄子我不管了,要杀要剐随、您自己看着办吧。’的挑衅意味。 岳暗山继续咕哝:“老任,这陆行川怎么像在呛殿下啊。” 任玄面不改色:“自信点,把‘像’字去掉,陆行川演都懒得演了。” 秦疏能论陆溪云什么罪,那陆行川压根就不信。陆行川不演了,照样有人继续给秦疏台阶下,只见武官前列、赫然站起一人,玉带紫袍。 那人声音不高,却自有威严:“靖西王府是国之柱石,就是看着老王爷的面子,也不该如此重罚。” 这一下,是个人都该猜到上面是个什么态度了。 堂下,只剩镇南王府的小王爷还敢开口。 “陆溪云开此先例。殿下若要重拿轻放,小王斗胆一问,这镇国册西府学得,是不是我南府也学得!” 这一句话落下,堂上顿时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陆溪云使了一招镇国册,言官的小作文跟不要钱一样。 主动要学求镇国册,那就更严重了,完全的态度问题,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扣个——藐视宗法的僭越帽子。 岳暗山倒吸一口凉气:“这南边的小王爷真是血气方刚啊。” 比起南府小王爷的血气方刚,南府的国相可是已经撞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在弑主和撞死自己之间,肖景渊选择先给秦疏跪下:“王爷年少,不知轻重,绝非有意冒犯天家威严。殿下恕罪!” 一旁的陆行川挑眉,这词有点熟啊。 秦疏噙着笑,表现的颇为平易近人:“肖大人不必紧张。小王爷的话不无道理。镇南王府有什么意见,说出来就是,免得大家心怀芥蒂。既然小王爷觉得重拿轻放了,不如肖大人给句话?” 我信你个鬼,肖景渊半点不把秦疏的客套当真,继续给台阶道:“不敢。此事虽说不可轻放,但陆大人罚的未免太过,下官以为,杖二十,禁足三月,罚奉一年,足矣。小王爷失言无状,是臣执教有失,臣愿一同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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