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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适时道:“听闻尚品茗的茶一盏能卖到九十多个铜子,大人不妨留下来自家尝尝?” 韩大人拧着眉没说话,过了许久才艰难道:“罢了,不留了……先前从京城收了带来的锦盒,你去找出来,好生装了茶叶,回头我带去拜访府城的吴大人。” 说罢,眼不见心不烦地盖上白瓷盖,不看了,痛心地朝小厮摆摆手。 小厮应是,提了东西退下。才走到门口,又听吴大人声音: “等会儿,先给我沏一盏再装……不,我自己来罢……” 沉川几人不知这头事,离了小丰县过了大牛村便分了路,邵元径自驾车回山寨,夫夫俩先送孔方金回店里,又把慈幼院的小孩一家店里分一两个,各交代店里的老人带小孩学做、给小孩安排住处,然后才去宋夫子家接小米和阿简。 到宋夫子家时,小米和阿简正在陪宋夫子夫妻二人吃饭。去小丰县办事竟去了这么久,只觉回来耽搁也没多久,一晃竟是到午饭时辰了。 一见二人,给小孩夹菜的宋夫人扬起笑,招呼:“还是你们夫夫俩会赶时辰,快坐下吃饭——苏嫂,快添两副碗筷,再去厨房加几个菜。” 夫夫俩很是不好意思,“我们在小丰县吃完才回来的,夫人别让苏嫂忙活了。” 宋夫子:“便是吃了也再吃点,走一路该消耗完了。” 人这样说,夫夫俩没好继续推辞,索性也在桌边坐下。 饭间,宋夫子问夫夫俩事情办得如何,夫夫俩将在小丰县的事儿一一道来。 “……等韩大人来一趟城里,若不出意外,也算定下来了。” 宋夫子点点头:“当年我去京城时,韩大人已入翰林,虽接触不多,但也晓得他办事还算牢靠,只性子有些不着调儿。韩大人既这般说了,那便是有把握的,你们无须过于担忧。” “韩大人办事我们放心,有夫子这句话,那便再没有比这更放心的了。” “你们做山庄的想法好,别看这人一副淡定模样,背着人可跟我感叹几回了!”宋夫人好笑地指了指宋夫子,“若韩大人那边办不下来,你们便来找他,让他去府衙找吴大人说说,指定也能成。” 宋夫子无奈地看一眼发妻,没恼,也道:“我虽身上无官无职,但也有几分薄面。”言下之意便是认同了宋夫人的话。 夫夫俩自是一阵道谢。 饭间又提到,八月秋闱的人员变动已确定下来,七月下旬宋夫子就要和另几个夫子一起,动身去阳州阅卷,约莫要八月底才能回来,顺道给小米和阿简把假日延长了一月。 两个小孩一听,又是开心又是舍不得宋夫子,一番童言稚语惹得几个大人一阵好笑。 吃完饭,夫夫俩便带着小孩告辞了。 回山寨的路上,望着被车轮压出的两道深而又深的车辙,望着这窄窄的、一步步一车车走出来的路,二人都止不住想象起新路修好的场景,不由相视一笑。 回到山寨,远远就见寨门口停了两辆不算华丽但做工精巧的马车,车前没有马匹和马夫,却见更远处山脚有几个生面孔在放马。 “寨里来了外人?”夫夫俩对视一眼,赶着马车往寨里走。 路过张石头家门口,忽而听人唤了一声。 “小川叔和梅阿叔回来了!”张石头从屋里出来,“小川叔梅阿叔快来,姚宝和他娘找你们,你们不在家,我跟我爹正招呼人呢!” “姚宝他娘?姚娘子?” 双方虽没有过交集,但夫夫俩在城里待了几个月,却是听过这姚娘子名号的。 姚娘子家业丰厚,她自己也是个能人。 姚家只她一个姑娘,她年轻时候不愿出嫁,父母便给她招了一个书生做上门婿。 那书生肚子里没二两墨水,只惯会装模作样,撑死了也没考上秀才,靠姚家在衙门捐了个小官做。 但姚娘子没嫌弃人,头十来年夫妻俩感情很不错,然而后来姚老爷姚夫人相继去世,那书生就暴露了真面目。 起先是要求让姚宝改跟他姓,言说要儿子认祖归宗,姚娘子自是不同意,强硬驳斥了人,那之后书生倒没再提过此事。本以为人是安生了,哪知人是在后头憋着坏心呢。 婚前姚家给那书生的爹娘老子在城里置办了一处宅子养老。书生要给姚宝改名换姓不成后,没几日,他爹娘便借口到姚家看望孙子孙女,向姚娘子哀叹说年纪大了,也不知还有几日好活,让姚娘子许书生时常回家陪伴二老。 子女侍奉爹娘是天经地义的,姚娘子又才经历了丧亲之痛,自然无有不可,让那书生多去看望、陪伴父母。 姚娘子接手了自家生意,没法与人一道去,但每回人去时带的许多钱财和滋补品都是她默许了的,也让人带姚宝和刚满周岁的姚贝去看望老人。 只那书生多“体贴”,言说怕姚娘子在府里思亲,不带姚宝姚贝,让兄妹俩在府中陪她。 姚娘子虽觉有些古怪,但更多是感动,却不知那书生是回家“传宗接代”的。 书生爹娘瞒着姚娘子的人,接了书生的乡下表哥儿养在宅子里,每回那书生去都要与人苟且,几月过去,书生表哥儿有了身孕,书生去爹娘的宅子便去得更勤了,十日里有九日不在姚府的。 姚娘子发现这腌臜事时,那表哥儿身子都有八个月了。 那是除夕日,姚娘子查完最后一笔账,回府后发现书生不在,一问知道人还在二老家没回,便想着成亲这么多年来都是在姚府过的年,如今这头没有长辈了,去他那头过年也好,便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姚家宅子。 不成想她去得突然,守门的又是姚家人,都没通报一声就恭敬请人进去了。 姚娘子进到内宅,一眼看到书生那挺着个大肚子的表哥儿。那表哥儿端了炸盒子,亲昵去喂书生,两人浓情蜜意好生恩爱。 姚娘子却看得恶心,忍不住背过身哕了出来。 二人发觉姚娘子和她带来的姚宝姚贝,惊慌失措地前来辩解,书生爹娘也闻声而来。 姚娘子恶心得不行,让下人拦住这蛆虫样的一家子,赶忙领着姚宝姚贝走了。 离开可不代表她会善罢甘休了。 第二日天一亮,姚管家大张旗鼓带着姚娘子写的休书上门,在大门口敲锣打鼓引来街坊邻居,将那书生一家的腌臜事公之于众,又抑扬顿挫念了休书,要收回姚府给置办的宅子和金银。 书生不敢出来丢人,指使他爹娘和表哥儿出来撒泼打滚,将脏水全往姚家泼。 但姚管家办事利落,不接人话茬,说完该说的便不再与人多费口舌,直接带人把一家子扔了出去,瓦都不准人带走一片。 这事儿闹得大,整个岭安府人尽皆知。 沉川和梅寒听店里茶客说谈时还问了几句,得知后来姚家没将人放在眼里了,那书生靠姚家捐的差事也没了,一家子狼狈回了村。没两月,那表哥儿倒是生下来一个儿子,不过听人说是个傻子,还是个天阉的傻子。 着实让人又看了一出热闹,都道是天道好轮回,这一家子也算心想事成了。 只听说是听说过,沉川和梅寒乍一见着姚娘子,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茶馆饭馆和姚家都没甚交集来着。 沉川先把车赶回家,梅寒留下,让小米和阿简带姚家小姑娘去耍玩,自请了姚娘子移步到家中说谈。 姚娘子与梅寒并肩而行,使了个眼色,姚宝会意,一溜烟跑去寨口停马车的地方,唤来家丁把给人送的礼全搬到沉家。 到了家,夫夫俩给人沏了一壶好茶,才坐下来与人交谈。 “说来不怕沉老板梅老板取笑,自打我全权接过家业,一直兢兢业业从未懈怠,但家里生意总不如双亲在世时……” “姚娘子自谦了,我们夫夫俩先前不认识姚娘子,只道听途说了一些,却也觉姚娘子才干了得。” 姚家虽家大业大,但人丁单薄,自姚娘子双亲仙逝后,只余姚娘子一人挑担子,那姚家便成了同行眼中的肥肉。她能力再是出众,也极难从虎视眈眈的一干同行手里讨到好处,还处处被人联合算计为难,实在举步维艰。 “……只我也不肯将家业拱手让人。”姚娘子目光还算温和,语气十分坚定。 说完又放缓了语气道:“姚宝在你们寨里胡闹了几日,全望沉老板梅老板和寨里人包容,他回家还给带了许多东西,教人多过意不去。我带人来回些礼,都是些日用的东西,沉老板梅夫郎可千万别推辞。” 姚管家指挥着小厮把东西放在院子里,摆了好几箱,瞧着可不像不贵重的样子。 夫夫俩原先听了姚家的事儿,本就对姚娘子观感不错,觉得这人有能力有手腕,光她那赘夫的腌臜事儿就料理得半点不拖泥带水。这厢来回交谈一番,又觉人私底下的为人处世都挑不出错,生意、家常、农事都说得上话,双方好是对胃口。 寒暄好一会儿,姚娘子终于表明来意:想从山寨买瓜果蔬菜。 寨里要经营山庄,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山、地、路的事顺利解决了,韩大人也答应许他们寨子三年后再补足买山的钱,但以小丰县的穷样,是万万拿不出钱支持寨子修路或是别的什么的,这些便要全然靠他们自己。那建设山庄的进程就得拖慢了。 若这时能与姚家做生意,那自然能缓解几分。只有两点不好: 姚家体量大,产业遍及附近几个州府,寨里头茬菜蔬种得不多,开个菜行还能供应上,但若与姚家做生意,就很供不上了。 再者就是,他们本也打算开酒楼的,开饭馆便是为宣传和试水。现在还好,若以后他们开了酒楼,势必要与姚家形成竞争关系。听姚娘子意思是想买寨里菜蔬去做特色菜的,那到时自家酒楼再推出一样菜,不是打人脸吗? 说不得合作的生意便要打水漂,还平白竖了敌,得不偿失。 夫夫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些可惜。 沉川:“姚娘子好意与我们送来一桩生意,我们心领了。只我们也是打算着以后开酒楼的,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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