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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漆嘛黑,一庭一院, 一轮月, 一双人。 孟知彰纠正弟子动作的力度,却比往常都要凶狠、粗鲁。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这有些反常。 “孟知彰,你若是对我有意见,咱明白说出来好了!何必处处为难我……为难我的小胳膊小腿!” 不知练习了多久,神志在到清醒与混沌之间来回横跳的庄聿白, 疲累得忍不住叽叽歪歪。 “是。”声音冷厉。 庄聿白持弩机的手腕被猛地向上抬了一下, 幸好他提前做了防备, 不然武器又被人缴了去。 “我对你的弩机之术, 有意见。” 声音比方才更冷, “练习这么久,连一个靶点都未打中!” 孟知彰向来持重,言语温和, 庄聿白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不留情面的批评一个人。 这个人还是自己。 谁还不会疾言厉色!庄聿白还嘴:“那还不是拜你所赐,谁大半夜黑灯瞎火练习射击啊!” 庄聿白也生了气, 直接站起身来,似乎站得高些, 说话便更有分量似的。 冷面书生罕见地并不示弱:“杀手杀人还选良辰吉日?等日上竿头,风和日丽, 阳光正好时, 再决定动不动手?” 到底是腹黑书生,阴阳起来,头头是道。 一般吵架斗嘴时,负责输出的都是他庄聿白, 孟知彰大都是听着、应着,最后稍稍顺着庄聿白的意思总结一二,便结束了。今日像是吃了火药了。见鬼。 庄聿白鲜少见孟知彰直愣愣怼自己,且怼得让接不上话。一时竟愣住了。 两人对峙片刻。孟知彰膝盖微屈,直直抵入庄聿白双腿内侧。 “腿打开!” 庄聿白小腹猛地一紧。像是毫无防备地被人掏了一把,扭紧,连他的心神一起全然偷走。 “蹲好!别看我,瞄准前方!” 庄聿白的下巴被人捏住,视线则从孟知彰坚毅的下颌线缓缓移向庭院悬于正中的那枚竹片。 像被下了蛊,庄聿白竟真听话照做,乖乖地抬起弩机,眼睛透过望山,瞄准靶点。 “一、二、三……” 庄聿白正准备扣动悬刀,忽觉哪里不对。 噌了一下直起身,小脾气也跟着上来:“我若不听话,能怎样?杀了我?” “再用心练习,和被我用强之间,你选一个!” 这……有毒吧。 一句话,说得庄聿白的腿,更软了。 庄聿白心想,你还是强了我吧。他真的没什么力气了。心中虽如此想着,可这话终究难以启齿。 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轻易缴械认输。 夜色里,庄聿白将唇抿成一条线,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孟知彰,算你狠!我继续练!” 不等孟知彰膝盖再次抵入自己双腿内侧,庄聿白自己□□,乖乖蹲了下去。 * 既然武举的时间定了,手上其他事情的节点,便开始向前倒推。 寒月二十三开始,庄聿白想着十月十八左右怎么也要先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只有自己先安顿下来,才能安顿云无择和长庚师父,说不定武举前还有其他事情跟着。赶早不赶晚。 眼下离十月中旬启程的日子也就一个月出头,很多事情挤在一起处理,确实耗些心神。好在弩机之事进展顺利。 很快第一把弩机如期复刻了出来,老铁匠亲自骑着驴子进城,交到庄聿白手上。 庄聿白接过弩机,掂了掂,很趁手。不错。 或许是这些时日的训练见了成效,庄聿白竟然形成肌肉记忆。接过弩机的瞬间,他下意识装上箭簇,抬手,瞄准,扣动悬刀——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三丈外,熟透的一枚红尖尖桃子,应声落地。 军中待过许多年的老铁匠,恍了恍神方反应过来,亲自将那枚桃子与箭簇取回来,不觉赞叹。 “公子,好箭法!” 箭簇齐齐射断果蒂,桃子完好无损。庄聿白自己也惊了。 庄聿白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副司空见惯、满不在乎的模样。 “老伯过奖了。随手试一试。至于这弩机是否合格,我明日上门给您回复。” 主要是庄聿白不相信自己这半瓶醋的功夫,必须让孟知彰亲口试过,说声好,他才放心让弩机进行批量生产。 100把可不是小数目,而且每一把都重要。关键时刻这可是既能杀敌,又能保命的忠实战友。 临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庄子上和官府赏赐田地中的秋粮全部归仓。庄聿白交代庄上人好生着人看管。防火防盗防鼠,都很重要。若可行,也可以去聘几只狸奴来捉鼠。 茶炭和金玉满堂的生意照旧,有孟知彰在家坐镇,庄聿白没什么不放心。不过临行前,又多做出一批,他要带去京城探探行情。 当然一起带去探行情的还有今岁酿制的葡萄酒。葡萄酒不同与其他,不仅要算时日,还要看陶罐中果汁的具体发酵情况。好在临行前一周,第一只陶罐终于可以分瓶灌装。 庄聿白带了100瓶,其余的等他京城回来也来得及。除了葡萄酒,各庄葡萄园的金牌经理人然哥儿,庄聿白也一并带上了。 当然,卓阿叔那边的工作,他是一点没少做。 说道分别,庄聿白以为孟知彰会有所表示。谁知这冷面书生像个没事人一样。日子照过,饭照吃。好像他这次出门就是去趟庄子上,傍晚天黑就会回来似的。 “孟知彰,我离开这么久,你会不会想我?” 庄聿白看着一趟趟往马车上搬运行李的孟知彰,决定开口逗逗他。 孟知彰并没有回头,也没说话,只将车厢内的被褥铺得更厚了些。 庄聿白垫脚看去,是当时来府城时,牛婶送的那床大红囍被。 * 京城路远,路况复杂,薛启原将家中身手最好的护院近侍等都安排在队伍中,还觉不放心,又亲自去镖局用人情请了两位朋友护送。 四五辆马车,七八匹骏马,浩浩汤汤离了东盛府,一路北上。 仲秋时节,大地上的颜色也渐渐秾丽起来。植物生灵似乎要赶在寒冬之前,将自身所有能量用尽,极尽所能地展示这最后一季的风采。 因出发时间早,留有余地,庄聿白等人赶路心情也没那么着急,一路走走停停,如此花了八九日时间才进得京城。 进城时天色已晚,暮色渐行渐深。 华灯初上的京城,如披上满缀珠宝的黑色纱巾,火彩熠熠,又华贵神秘。 庄聿白打起帘子,透过车窗看着街道上的往来行人。行旅如织,人声鼎沸,灯管掩映下的脸上,皆是富足与悠闲的神色。 天子脚下土,繁华京城地,这里百姓的气质相较府城又是另一种感觉。富足的悠闲。 马车在闹市一家招牌高挂的商铺前停了下来。 木质牌匾上鎏金的“薛记南北货行”几个字已微微斑驳,看来是个很有些年头的老店。 货行掌柜满脸欢喜从内迎了出来。 “二公子终于到了!快里面请!自打书信说要京中,我们日日盼夜夜盼,今日终于等来了。” 王掌柜招呼人上热茶热汤,先递了热热的巾帕给薛启辰,擦手。 “知道二公子要来,东城院子早派人收拾出来了。各个房间的都炭炉多备了几个。近来几场雨过后,一天冷似一天,过不多时,就快下雪了。” 进门时王掌柜一眼便看见他家二公子身边这位公子,风度翩翩,神采奕奕,虽服饰素淡些,谈吐气度却在他家公子之上。 “琥珀,这位是王掌柜,是家中老人了,京中多处生意都是他在料理。今后京中若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来问他。”薛启辰向庄聿白介绍着,又冲王掌柜眨眨眼,“这位便是家中常提到的庄公子。” “这位便是庄公子呀!”听闻自己见到了真人版庄聿白,这王掌柜竟高兴得竟有些不知所措。 后来庄聿白才明白为何对方如此兴奋。原来他以为只要庄聿白来了京城,就意味着自己管理的铺子里,马上也能上架金玉满堂和茶炭。 不过薛启辰早看出王掌柜的心思,先请拦住:“今日刚到,休要拿金玉满堂等事来烦庄公子。” 王掌柜笑着给二人奉了茶:“隐约听得京郊御田,今秋收成大涨。说不定来年,京郊百姓也能用上这堆肥术了。” 原来薛家在京郊也有几个庄子,同府城一样,也在用新型堆肥术。只是皆悄悄的,未敢声张。 “为何要悄悄用?”庄聿白不解。 薛启辰解释说:“京城不同于府城。因荀大人安排,东盛府上下皆推广此法,不是什么秘密。京中因荀大人上的折子,今夏司农司方在京郊御田中方开始试用。” 其实薛家名下所有田地,不论府城还是京城,以后西境北疆,早在得知肥田术的那刻起,便开始直接使用起来。其他地界还好说,京中之地,听闻司农司在试用后,倒藏着掖着起来。以免被知晓后,抢了风头,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掌柜补充:“京中,天子脚下,看上去风光,行差踏错一步,很可能便万劫不复。” 众人简单闲话一会子。薛启辰让掌柜安排人将带来的金玉满堂和茶炭等卸下来,便准备去院子里休息了。又交代都是自家人,接风洗尘那一套虚礼便免了。 王掌柜明白:“二位公子一路舟车劳顿,饭菜与汤茶院内都备好了。公子们自去休息,其他的尽管交给我。” 东院是个二进小院子,较薛家在府城的宅子那是小了不少,不过比庄聿白夫夫在齐物山的竹舍还是大许多。能在京城繁华地购置这样一套院落,想来不只有钱这么简单。 进了垂花门,四面抄手游廊皆灯火通明。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布局紧凑,但装饰却不含糊,虽是夜间,梁柱窗棂上的纹路色彩,仍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铺子里的小厮前头打着灯笼引路:“已按照二公子吩咐,正房安置了张大床。” 薛启辰应着,让他小厮先回去了:“琥珀你同我睡正房。房子大,没有你我睡不着。东厢两间用落地屏风隔开,给云无择和长庚师父留着。然哥儿的话,睡正房外间的床榻,还是西厢都可以。” 庄聿白看向然哥儿,让他自己选。 然哥儿一路被京城的繁华景象砸得有些懵懵的,听闻让自己选床,当即道:“我同我们公子一起。我选正房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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