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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彰喉结滚了滚,欲言又止。 庄聿白顺着对方的视线往下,眼睛渐渐放大,等他意识过来正在发生什么,忙松了手:“哦哦!抱歉,一时忘情。” 退后一步站稳后,庄聿白忙接起方才的话题,或许是为了消散一下空气中莫名涌起的燥热。 “刚才说还有一个坏消息,是什么?” 孟知彰轻咳一声,眉心暗不可察地挑了下:“我刚说的是,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另一个……好消息。” 庄聿白没想到孟知彰竟然也学会调皮。也对,孟知彰不过十七八岁,正是魏武挥鞭、意气风发之时,自然也有少年儿郎阳光开朗的一面。 孟知彰从招文袋中掏出一张纸:“今日带去学中的金球玉片,果不其然很受欢迎。” 庄聿白大致瞥了一眼,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和数字:“这不会是预定金玉满堂的名单吧?” 孟知彰点头,他今早一到学堂就引起围观。 有消息灵通的听说过“金玉满堂”,想亲眼看看是个什么稀罕物,没听说的知道孟知彰家表弟做的,也都满心好奇。 主要是孟知彰素来人缘好,还有两个“案首”在身上背着,推崇者、追随者甚众。 等那包玉片打开后,刚才还鼎沸到差点掀翻房顶的吵闹声,顿时安静下来,只剩满屋“咔滋咔滋咔滋咔滋”。 连不苟言笑的先生来了,见是孟知彰带来稀奇小食,也没急着维持秩序,而是四方步走上前,笑眯眯接过爱徒递上的玉片,问明白是什么,一改素日为人师表的严肃古板,也跟着众人“咔滋”起来。 这预定“金玉满堂”的头,还是先生开的,说自己有几位旧年故友,都是有名的“嘴刁食客”,打算邀请他们一起品鉴品鉴。 “3份!”先生捋着胡子交代孟知彰记下预定数量,转身一想,“还是记上5份吧。” 孟知彰刚在纸上修改了数字,先生又折回来,义正辞严道:“不对,三省书院南先生那份,应该记你头上。他连那本《草堂集微》都舍得拿出来给你抄,我当年可是求了他整整一个月才借我看了两天。必须记你账上。” “好,南先生那份等人从府城来取书时,我会亲自奉上,就说是先生特为南先生准备的。” 先生捋了捋胡子:“马上月底了,南先生那边也快派人来了吧。” “是。”孟知彰应声答道。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数钱 孟知彰的视线从纸张数字上扫过,自然而然落到庄聿白脸上。皙白如瓷的脸庞上那一点凤尾痣越发明丽: “今日学中预订之人共12名,总计玉片103包,金球63包。” ……! 166包! 庄聿白一听,转身瘫回椅子里。琥珀色头发从椅背倾泻下来,瞬间也失了光彩。 这要洗多少面筋,做多少面坯,晒多少胚片,包多少荷叶啊……苍天! 穿越到古代,天天做牛马之种田日常。 懒懒歪在椅子里的庄聿白,下巴微扬,眼神无力地看看孟知彰、又看看那页纸。忽然他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登时从椅背弹起来: “这上面怎么还有你的名字?” “为南先生准备的。” “我说孟大公子,家中已经够忙了,你还非要在这个时候凑热闹。我不管什么南先生北先生,这钱不能公中出。你和那什么先生的私情,要从你自己腰包里掏钱!” “自然。” 孟知彰声音平静如常,强压住嘴角弧线,从招文袋中掏出钱袋来,沉甸甸往庄聿白眼前一放。 “学中同窗给的半数定金。640文。” 说着孟知彰又从自己常用的口袋中数出24文摆在桌上:“我这部分的定金,也请琥珀公子过目。” 钱袋子“哗啦”声一响,摊在椅子里的庄聿白立马变精神,像连了上充电口,整个人一下支棱起来。 庄聿白将钱“呼啦”全倒在桌子上,哇塞,这会儿已经两耳不听窗外事,一心只把银钱数。谁能想到,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日子,这么快就过上了。 早说嘛!银钱给足,这牛马也不是不能当! 数完这664文,庄聿白将钱呼啦啦往袋子里一装,袋口一系。又想起什么,拎着裤腿一阵风跑出门,不一会儿又一阵风跑回来,将身前衣襟里的东西“哗啦”一倒,继续埋头数起来。 下午柳婶两人“清库存”那一大单一共收了168文。 664文+168文=832文! 哇塞,明天货郎张“狩猎”回来,第一个1000文,第一个一两银子,不就入账了么! 不过庄聿白没等到明天。 天擦黑时,货郎张就来了,将柴门拍得山响,边拍边高声喊“小郎君”“孟书郎”。 二人听出货郎张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忙去开门迎进来,还帮着将担子卸在石榴树旁。 “是不是有黑狗追你?”庄聿白被山上那只黑狗追的阴影还没全散去。他看看天,又看看一脸焦急的货郎张,“不对,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货郎张家住山北边,主要在周边村庄和镇子上行走,往常三四日来孟家村一次,因为这金球玉片的营生,才来得勤了,换成隔天来。 但天马上黑了,他回家还要翻个山,就算此刻就往家赶,等他到家天早黑透了。货郎张是个顾家的,家中还有怀着身孕的妻子等着,若非急事,定是不会这个时间专门往庄聿白这跑一趟。 货郎张便扯过巾帕擦着额头和脖子里的汗水,便用力地将嘴里的气喘匀,来时走得太急,一时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庄聿白看着着急:“是不是出事了?你被人抢了?有歹人追你?或者,难道是你家里……你倒是说句话啊!” 货郎张拼命摆手,庄聿白越催他越急,脸红脖子粗了半天终于蹦出一句话:“……小郎君,我明日要加量……加到60包!”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你说你……”庄聿白大大松了口气,给货郎张端杯水,让他歇歇脚。 货郎张红光满面:“上次20包根本不够卖的。多亏了孟书郎给写的这招幌,气派!聚人气!这一路走,一路人都在问这‘金玉满堂’是个啥。有听说过或者吃过的,还帮忙说好话。” 货郎张接过父亲的这副货担也有几个年头。自打他儿时跟着父亲走街串巷,到他自己挑起全家的温饱,他从来没见过,也从不敢想有朝一日人们会如此追捧他家的货担。 这才将金玉满堂加入货担没几天,自己竟一下成了远近闻名的货郎。“金玉满堂货郎张”的名号也叫响了。 货郎是个力气活儿,除了肩挑货担每日走上几十里路,还要变着花样吆喝。以往一天下来嗓子沙哑疼痛,经常晚上到家后已经痛得说不出话。即使这样,肯到自己货担前驻足的人也不多。 眼下不一样了,短短几天光景,自己每到一处很快就会被人群围住,还有不少孩童跟在身旁拍手喊“金玉满堂货郎张”! 金球玉片自然紧俏,连货担上的其他东西也跟着卖出去不少,每日能多赚上三十几文。家中餐桌上米面不再那么紧巴巴,偶而也能买个鸡蛋让家中双身子的那位补一补。孟书郎和小郎君,简直就是他们家的福星。 庄聿白想到虾片会畅销,但没想到会到如此抢手的地步。 货郎担短时间能卖20包已经很不错了。自然是卖出去的越多,对大家越有利。昨天卖20包,今天40包,后天60包……但货郎张每天能走到的地方就这周边十几里,别看大家现在追捧,总有疲软的一天。莫如一开始就限额售卖,更利于长线运营。 一则目前产能有限,制作不了这么更多。二则适当“饥饿营销”。一个东西若随时可以得到,大家便不会觉得它有什么好。但若每天只有这么多,任你加价也没有,人们会认为这东西稀缺难得,自然每天惦记着。这样生意才能尽可能长久做下去。 当然逢年过节可以适当加量,比如眼看的端午。 庄聿白看看院中晒着的坯片:“玉片30包有的,金球目前家中没有了……这样,我们晚上做出来,明早凑齐30包。” 货郎张先是听了一通“饥饿营销”,云里雾里一知半解。又听庄聿白说金球没了,心中是越来越凉,好在后面听到帮着赶制,一下放了心,嘿嘿笑起来,两排白牙全露出来,一个劲点头说“好”。 “瞧我这记性!”货郎张嗔怪骂了自己一句,忙慌慌从衣襟里掏出个半旧的钱袋子,“辛苦小郎君了。这是上次20包的钱,一共140文。小郎君点一点。” 庄聿白也没客套,接过来往院中木桌上一倒,认真数了遍:“140文,分文不差!天晚了,我们也不虚留你。不过我想着你明早还要过来。若信得过,这货担就放在我家。这样你往返还能省些脚力,也能走得快些,赶一赶,天大黑之前估计能到家。” 货郎张哪有不愿意的。这是孟书郎和小郎君家,自己连孟书郎和小郎君都信不过,自己还能信得过谁!只是难为他们这点小事都能为自己考虑到。 货郎张走后,庄聿白将今日所有的钱,一股脑全堆上孟知彰的书桌。此前他以为7000文能堆满一桌,那是想多了,只今日一天收入,桌面上已经满满当当了。 庄聿白将那块石砚和竹子笔架往一旁推了推,继续数钱! 664文+168文+140文=972文 972文! “若今天再有个28文收入,就能凑成1两银子了。”屋里上了灯,庄聿白笑盈盈从那一堆铜钱堆里抬起头看孟知彰,带着一丝得意的炫耀。 人就是容易得陇望蜀,此前觉得一天能有个大几十上百文收入,已经心满意足,此时守着九百多文钱,想的竟是还差28文凑整。 孟知彰没说话,转身将钱袋拿过来,数出24文:“孟某剩下24文一并提前给了,请琥珀公子过目。以及烦劳琥珀公子尽量帮小可的这几份……往前排一排。至于还差的那4文……” “打住!我这人最是公私分明,休想跟我套近乎。”庄聿白笑着将那24文快速接了放进钱堆里,后面递来的这4文却伸手拦住,“我这里只收金球玉片的收入,差4文就差4文。” 孟知彰找来一个大些的粗布口袋,让庄聿白当钱袋。“叮啷啷、叮啷啷”钱币进袋的声音里,柴门响了。 孟知彰接出去,不一会儿领进来个人。 庄聿白看去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虽身体还在抽条,明显看出结实粗壮的苗头,像那石缝中的一株草,落地就能生长,带着顽强的生命力。 “这是二有,大有弟弟。” 二有爱笑,完全没有他哥哥的闷劲,说话也爽利:“琥珀哥哥好!这是你午后落在磨坊里的面粉。我爹方才在磨坊看到,让我顺路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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