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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奋力昂起一颗血污满脸的头颅,仰天大笑。 “鲁迪!你勾结汉人,攻打王畿,你可对得起天地祖宗!你也配做天父子孙!” 术格长子鲁迪冷哼一声,纵马挥鞭:“匡雷,你篡改天父旨意,驱逐正统,另立伪王。永生柱上曝尸十次也难赎其罪。而且,你把持朝政,倒行逆施,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百姓苦不堪言。有何颜面来指责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让我死?好说!鲁迪,我还是小瞧你了,真真是好手段呐!”匡雷自知大势已去,他环视周场,眼神透着狠厉,“不过你可知本将军手上还有143名重臣亲眷?如果我死,他们也休想活。” “匡雷!你放了他们!”术格小儿子跳出来,想起这些时日的屈辱不堪,若非同为人质的诸人看护,他早命丧匡雷魔爪,“他们多是妇孺,手无寸铁,且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快说他们在哪?” “他们在哪儿,二公子不清楚么?自然还是‘活人墓’。” 活人墓,专门关押这批重要人质的地方。防止有人营救,选址随机,十日更换新址。而且建成后,所有参与工匠,和人质一起,全部留在墓中。也就是除了匡雷和几名近身亲信,无人知晓具体位置。 墓穴内只留三日食物,十日内若无人破墓,墓穴众人即便不饿死,也会因为越来越少的空气窒息身亡。 “当然你们可以不顾他们死活。”匡雷一副无所谓表情,“但不顾自己臣民死活的君王,和你们口中恶贯满盈的我们又有什么区别!你们又有何理由指责我倒行逆施!鲁迪,莫张狂,我之今日,就是你之明日。” 鲁迪气盛,纵马上前,扬手便是一鞭:“死到临头还嘴硬!看是你脾气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匡雷血污的右脸,登时翻开一道血沟。 匡雷罪该万死,但此时活匡雷远比一具尸体有用。鲁迪第二鞭挥下,未到匡雷身上,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拽住。 “鲁迪将军,我们从长计议。” 孟知彰定定看着马上的鲁迪。 鲁迪和他父亲一样,向来对汉人文官颇有偏见。云无择之类武将,汉人看来与之有杀父之仇,应杀个你死我活,鲁迪却不以为然。 羌人能战死沙场,那是此生最高荣誉,且云无择后来归还术格头颅,令其全尸而葬,鲁迪认为此人可交,可敬,这也间接促成此次汉羌联盟。 文官么,惯会舞文弄墨,搬弄口舌。他不喜欢。 鲁迪见眼前文官当众拦了自己马鞭,甚是不悦,扬鞭再打时却发现马鞭根本拽不动。 他的鞭术可是术格亲自教习的,满羌族能躲开他鲁迪马鞭者寥寥无几,徒手接住他挥鞭者,至少目前他从未遇到过。 眼前这汉人文臣,是第一人。 文臣……这不可能! 鲁迪看着马下站立之人,身材魁梧,器宇轩昂,虽着文人服,满身武将范。方才盛怒之情消了不少。不过抽鞭时,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量。 嗯?鞭子像是着了魔,攥在这大块头手里,分毫抽不动。 努力再三,年强气盛的羌族少年将军没了脾气。眼前人,不当武将,暴殄天物。 “孟大人,打算如何从长计议?” “伪王失民心,上苍方护佑储君顺利入城。眼下执意杀这匡雷,为时尚早,尚有百余名人质生死未卜。他们不仅是储君之百姓,更是储君众臣之心。” 鲁迪不置可否,心中明白孟知彰话外之意。震惊之余,甚是感激。若今日一时冲动杀了这厮,置百余名人质于不顾,储君即便坐上王位,众臣离心离德也是迟早之事。 孟知彰松了鞭子:“再有,我们汉人有句话,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匡雷一射之地,朝二公子连发三箭,致二公子险些丧命。这三箭之仇,二公子当亲手报回来。” 鲁迪看了眼不远处的弟弟,点头答应。 孟知彰走近一步,“此外,如今我朝长公主亲自坐镇帮助贵国储君争回王位,两国同修万世之好。匡雷与我朝佞臣串通一气,孟某需将其带回去细细盘问,当个人证。” 这不是商量,是知会。 说罢,孟知彰转身俯视一旁被按进砾石的阶下囚:“匡雷!那日你射二公子三箭,今日该还了。” “要杀要剐,随便!若想折辱我,休想!” 方才鲁迪那一鞭子着实狠辣。匡雷伤口外翻,半张脸全是血,眼中怒气却不减,似乎要将一双眼球灼裂。 “哦?匡雷将军也知这是折辱?”孟知彰剑眉微挑,眸底闪过轻蔑和运筹帷幄的坚定,“若匡雷将军肯配合,三箭之后可随孟某去大恒当庭作证。若将军不愿意,那便全凭鲁迪将军处置了。或者说,匡雷将军觉得自己……接不住二公子这三箭?” 对武人而言,激将法向来好用。 同一场地,同一规则,只是射箭者与被射人,调转了位置。 云无择带着应龙再次出现在孟知彰身边时,匡雷已成功躲过第一箭。 “寻到了?”孟知彰低声。 “嗯。”云无择摸摸应龙脑袋,“亏你虑事周全,让我们带应龙反其道去寻。” 应龙对气味极为敏感,它循着匡雷身上的气味,一路找去,在西郊砾石满地的坟场,找到那所谓的活人墓。救出百余名人质,也是储君攻城的一大功绩。 得知长公主和储王部下已去救人,兄弟二人将视线落回校场。 匡雷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即便腿部被应龙咬伤,躲起箭来仍然毫不费力。第二箭,术格二公子的依旧偏了一寸,匡雷微微侧身,箭羽从肩侧擦过。 还有一箭,还有两丈,便是安全终点。 术格二公子快速擦了把额头的汗,抿紧嘴唇,心中默念父亲当年教习自己的射箭要领。此前,匡雷最后一箭下了死手的,若非这位孟大人及时挡下,今日的阳光便不会照在自己身上。 还有一丈远……后脑位置…… 术格二公子艰难咽了下喉咙,将最后一份力气,谨慎搭在手中弓箭之上。全身紧绷,瞳孔收缩。 两箭,足以让匡雷试出对方道行,他也意识到活的可能已在眼前,眼中渐渐有了亮光。 “嗖——” 箭簇风声从后传来,棕瞳微张,眼中的光,霎时由希望变成恐惧。 匡雷脸上那道血迹未干的伤口中,一枚银色箭簇,利落贯穿。 只一瞬,僵硬的身躯,轰然倒地。 鲜血汩汩,黄沙漫漫。 术格家二公子下意识眨下眼,他看了看仍搭在弦上的箭,怔愣片刻,等反应过来猛然朝身后看去。 鲁迪将长弓背至身后,微微点头示意。 一世奸雄,一世算计。 尘归尘,土归土。 * 孟知彰眸色一沉,与云无择交换下眼神,静静等着翻身下马,阔步过来的鲁迪。 鲁迪几步向前,冲孟知彰和云无择郑重行了一礼。 “我听闻这匡雷要在祭台上生祭了孟大人,简直无法无天!他匡雷自制作的永生柱,留给他自己再合适不过。现将匡雷尸身树立在郊外为那541名无辜百姓谢罪,为天下苍生祈福,孟大人意下如何?” 匡雷罪恶滔天,当真该死,也死有余辜。不过此时人已经死了,带回去作证之事,多说无益。孟知彰便没再提。这永生柱并没钉住孟知彰,至于他们将哪位羌人钉上去,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那541名百姓的尸骨,还请好生安葬。至于他们搭上性命偷学到的垦田之术,我会回明陛下,准许他们生前所在的土地推广使用。” “孟大人当真文武全才,仁者仁心。”鲁迪恭敬又行一礼,挑起的眉毛间带着试探,“匡雷将政敌家眷囚于土墓,刚得知云将军已找到地址并派人去救。鲁迪,现在有个不情之请。” 云无择先看向孟知彰,又将目光折回在鲁迪身上打量一番。 此番攻城前,匡雷的守城布防,让自小从王畿长大的鲁迪都无所适从。若非孟知彰与之互通情报,将城中布防漏洞及时传递出来,仅凭云无择三千骑兵做前锋和鲁迪部将联手强攻,再有个十日也攻不进这羌国王畿。 不过,云无择和鲁迪这对原本两国交战时的战场死对头,又有弑父血海深仇隔在中间,但联合御敌、一致对外时,竟难得的默契。加上年龄相仿,萌生出几分英雄惜英雄的情愫。 然而身为武将,今日并肩向前,来日战场相遇,那便是死敌。双方自会全力以赴,绝不手软。 云无择看了眼将术格二公子护在身边的张力。他与死去的术格,沙场对战对年,想来也有这种不合时宜的惺惺相惜之感吧。 云无择见孟知彰没有反对:“鲁迪将军,请讲。” 鲁迪目光也从自家弟弟身上收回,脸上带笑,似是不情之请:“人质之事,虽是贵国出力解救,但我储君即位亟需立威施恩。这位功劳,可否对外宣称是我家主君所为?” “根据此前约定,此次参战的3000匹战马,悉数送与云将军外,今日将另外再加500匹良马驹,送与将军。” 鲁迪见二人似还有犹疑,又道: “鄙国无所出,皇城御库中有上好皮草500张,稀有药材1000斤,将一并奉上,聊表谢意。” “贵国的马具和弯刀工艺,甚好。”孟知彰是真心赞赏。 “马具和弯刀,各500套,请孟大人,代为笑纳。”鲁迪没有丝毫迟疑。 这位术格家大公子当真不容小觑。论功夫与胆识,不在匡雷之下,但度量、智谋与远见,却远在匡雷之上。 鲁迪自知匡雷留不得,察出人质找到时,当机立断将其射杀。哪怕此时掌握绝对话语权的孟知彰事先声明要将其作为人证带走,哪怕事后羌国要赔以诸多财物来谢罪。 羌国有此良将,是羌国福分。 但对战力本就不占优势的邻国而言,则正好相反。 羌族终归是异族,现在因为大恒王师兵临城下,又有盟约在前,所以处处一团和气。若是等几年储君羽翼丰满,羌国逐渐强大起来,又将如何呢? 羌国王畿百姓,盛装跪迎储君入城即位之时,长公主率领大军撤出羌过边境。一同东往的,还有羌族储君长子,鲁迪膝下幼子,以及术格家二公子。他们将以质子身份,教养在大恒京城。 随质子们同行的,还有家丁仆役1000人,车马200驾,其他珠宝财物等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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