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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孟知彰以为庄聿白跟在后面,眉眼间的神色柔和下来,抬手整理下衣襟,朝前路看去却并不见庄聿白,“琥珀呢?” “我舅舅家来人了,琥珀哥哥正陪着说话呢。”怀仁举上一本书,“我有个问题想请教知彰哥。” “你舅舅家?”孟知彰像是想意识到什么,眼神猛地沉下来。 怀仁登时紧张了,他从未见过知彰哥这么……凶。 孟知彰找到庄聿白时,他正与柳婶夫妇从族长家堆肥空地往回走,一路说说笑笑。柳婶夫妇见孟知彰接来,道过谢便先行回家了。 空气静下来,一种莫名的情绪却在二人之间悄然翻腾。比这正午的日头还刺眼刺心。 已近中午,日头毒,到家还有一段距离,孟知彰担心庄聿白身子扛不住,寻了个阴凉的小路往回走。 “柳婶娘家来人,你去见过了?”孟知彰问的直接。 “我不可以见么?”庄聿白一下恼了,不知哪来的无名之火猛地窜上来,“我见与不见,与你孟公子什么相干。难不成我每日见了谁,同谁说了什么话,做过哪些事,都要与你请示汇报不成!” 孟知彰啊孟知彰,做事不能太双标。你娶不娶亲、娶男娶女,我有问过一句么?怎么到我这里,事无巨细你都想管一管! 庄聿白气鼓鼓向前走,林子越走越深,竟走到一潭清水旁。他捡起几枚湿漉漉的石子,用力甩进潭中。 “潭深,当心。” 现在连玩水也要管?独裁! “你管我!”庄聿白贝齿紧咬,带着冰冷的恨意,“凭什么你不让我玩,我就不能玩?孟知彰,你是我什么人!今天这水,我是非玩不可!” 庄聿白往潭边站得更近些,掬起水狠狠洒向孟知彰。 孟知彰下意识去躲,庄聿白越发生了气,待要再用力去洒。谁知脚下一滑,直愣愣摔进水里。 ------- 作者有话说:微剧透,下一章,恢复记忆 *关于古代计量单位: 1石=120斤=10斗=100升 【才高八斗】成语出自南朝宋·无名氏《释常谈·斗之才》:谢灵运尝曰:“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 换算一下,谢灵运认为天下才华共120斤,曹植96斤,他谢灵运12斤,从古而今的人加起来分那剩下12斤。 *关于古代粮食产量、税收等信息: 参考论文《宋代江南地区的粮食亩产及其估算方法辨析》http://agri-history.ihns.ac.cn/scholars/gejinfang1.htm
第45章 退婚 潭深, 水冷。 虽是暑夏之际,潭水却像是冰山中沁出来的,噬骨的冷。离岸一米远, 脚却根本碰不到潭底, 或者说着水潭就没有底。 潭水猛地从头顶盖下来,庄聿白狠狠呛了两口水,窒息感带着濒死绝望感,他慌了。手脚并用,狠命挣扎起来。奈何周身衣服死死箍住他, 生铁一般, 都任他如何挣扎, 动弹不得半分。 水温过低、潭水坚硬, 每一下挣扎都像是在冰冷的铁水中搅缠。庄聿白很快没了力气, 他紧闭双眼,潭底黝黑,没一丝亮光。 耳畔除了如擂心跳, 再就是灌进耳道的大作水声,恍惚中似乎还有阵阵唢呐之声传来。唢呐悠远凄厉, 夹着字正腔圆的祭词: “庄氏族人,伏拜祝告……敬奉三牲及童子一人, 庄氏聿白……躬身侍奉……祭礼告成,伏惟尚飨!” 庄聿白不记得自己怎么被救上岸, 也不记得如何回的家。 他吓坏了。更具体些, 应该是被震惊到几乎失了魂魄。 寒冷的潭水像冰醒了他的身子,将另一个人的生命轨迹带进来,两段记忆在他的头脑中开始和交错重合。庄聿白一时分辨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 庄周梦蝶, 还是蝶梦庄周? 庄聿白呆呆的,像一个牵线木偶,任凭孟知彰安排处置。 孟知彰递过巾帕,他便给自己擦水;递过干净衣物,他便解带换上;递过一碗姜糖水,他端起来几口喝净。 一苗灯火摇曳,庄聿白静静坐在椅子上。此刻的他,很乱。 原主的记忆就像电影的蒙太奇镜头,在庄聿白脑海一帧一帧闪过,观影人也只有庄聿白一人。 每一帧画面或清晰,或朦胧,或清晰完整,或零散破碎……但整体底色是晦暗的,潮漉漉的,化不开的苦涩和酸涩。 除了辞世的母亲,似乎从来没有人对原主展示过真正的友善和温暖。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时不时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镜头中飘过,继母刘氏,弟弟庄鹏程,族长次子庄皓仁……每张脸背后,都是不可告人的算计和恶意。 只需一眼,庄聿白的后背就像被冰冷的刀刃划开,彻骨的痛。 原主的凄惨身世,令庄聿白震惊不已,更愤怒不已。 他不能理解世上怎会有如此荒谬之事:为求所谓的风调雨顺,将一风华正茂的少年活活献祭。这简直是无视法度,践踏道德,灭绝人伦…… 庄聿白恨恨一拳砸在桌边。疼,可不等他收回拳,一个名字猛地跳入他脑海:孟知彰! 孟知彰?!没错,是这个名字。 原主的生命轨迹,怎么会和“孟知彰”有瓜葛? 庄聿白大为不解,想了片刻,终于明白过来。天下同名同姓的多了,原主也认识一个叫“孟知彰”的人,不足为奇。 庄聿白的心刚放下片刻,忽然如针线穿肉,猛地悬揪起来。那一帧记忆里,原主祭河前欢天喜地试穿的嫁衣,是要给他的待嫁夫君孟知彰看…… 长宁州,暨县,孟家村,孟知彰! 庄聿白待嫁夫君,孟知彰。孟知彰未婚夫郎,庄聿白。 几声惊雷在庄聿白头顶滚了又滚。 庄聿白手脚冰凉,三伏天里,他却由内而外冷得直发抖。 孟知彰要娶的男子,竟然是自己! 庄聿白一阵胸闷,他伏在桌子上,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整个人要憋闷而死。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缓过些神,终于意识到起记忆中的孟知彰,就是此时此刻待在自己身边、而且与自己同床共枕生活了一个月的人! 他抬起头,下意识满屋搜寻孟知彰的影子。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寻找近在咫尺的危险猎豹。 近旁的椅子,是空的。 往日总在旁边椅子上等自己的孟知彰,今日却早早结束温书活动,此刻已经躺去床上睡了。 月光和灯光在房内交错,满室寂静。 熟悉的生活场景下,庄聿白似乎没那么紧张,情绪也渐渐平稳下来。 虽是早年就定下的娃娃亲,原主只知道孟知彰姓谁名甚、家在何处。古代禁忌较多,洞房前成婚双方大多不会见面。也就是原主根本没见过孟知彰,更不知其黑白美丑还是高矮胖瘦。 庄聿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万幸啊万幸!这样说来,孟知彰也不知道原主长什么样。而且自己也没说真实名字。方才有那么一瞬,他还傻傻地以为孟知彰早就认出了自己,只是碍于情面,每日同自己演戏呢。 嗐!真是自己吓自己。 演戏?!自己方才怎么会想到孟知彰会同自己逢场作戏呢?有点好笑。他这直耿书生若是会演戏,我庄聿白都能给他姓! 刚放下心来的庄聿白想起此前夜半三更时,自己的种种行径,忽然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把人家当好兄弟,趁人家睡着,又是摸胸又是抱腰的。这这这,这真是有点过分了。 不知者不罪。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庄聿白宽慰自己。 不过自己现在知道了这个身份,再待下去,岂不是太尴尬!我是直男,大家是好兄弟的时候,摸也就摸了。若是婚约在身、成亲在即,马上就要上床真枪实弹地搞…… 那不行!那可万万不行! 孟知彰他还是了解的,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赢,而且体格子强壮得像猎豹,这要是,这要是……自己这身骨头估计都要散架。 逃命要紧。反正要走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走掉再说。 要走就现在。悄悄的,免得当面走,大家都尴尬。 如此想着,庄聿白忙起身去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不过一些衣衫、鞋袜等。 银子他带走2两,够花了。孟知彰去府城考试,用钱的地方多,都给他留下。牛家炭窑上的银钱分成将来也都留给孟知彰。就算没考中,孟知彰将来也能靠金玉满堂和茶炭生意所得安稳度日。 他瞥了一眼端端正正平躺在床上的孟知彰。月光拂上他的脸庞,给原本俊朗的眉宇鼻梁涂上几分神秘。 “孟知彰,我走了。”庄聿白心中悄悄说。 忽然不知怎么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庄聿白五脏六腑不停翻涌,鼻头发酸,喉咙微哽……庄聿白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始终什么情绪,只觉一阵空落落的。 庄聿白收拾半天,只整理了一个小小包裹,临走他又在桌前坐了会儿,顺手写张便条: “有事,先走了。保重。——琥珀” 便条平置桌上,明早孟知彰醒来就能看见。 庄聿白将笔归位,起身又看看这个生活了近一个月的地方。书桌、书墙、朝北那扇窗户自己跳了两次都没跳出去。一次是误将牛大有认作悍匪,一次是兴二带人来闹,自己准备爬窗出去求救…… 庄聿白笑着摇摇头,自嘲又有点无奈。误入这个庭院,就像昨日之事,转眼却要离开了。将来应该也不太有机会或理由再回来了吧。 他长叹一口气,抓起包裹背在身上,微微调整下位置,正准备吹灭灯火走人。却听床上只人说道: “别走……别走!” 庄聿白心中一惊。坏了,被孟知彰抓包了,这下走不了了,待往床上看去,却发现孟知彰并未醒。双眼紧闭,眉头紧皱,双手在虚空中像是要去抓住什么。 “别走……阿娘!阿爹!别走……”梦中的孟知彰语气急促,忧伤又那么绝望。 庄聿白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没料到一向稳重自持的孟知彰,竟然也有这脆弱无助的一面。 想想也对,幼年丧父,十四岁上母亲又撒手人寰。这些年,他一个人这些年如何熬过来的。庄聿白不觉走到近前,握住那在虚空中久久不肯放下的手。 烫的…… 庄聿白轻轻试了下孟知彰的额头。发烧了。 哪能见死不救?庄聿白放下包裹。看来今夜是走不了。 好在烧得并不是太厉害,庄聿白用凉水浸了几方巾帕,轮番给孟知彰额头替换,物理降温去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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