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群架这事,庄聿白没干过,但也不能认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我请你吃包子! 一小厮转到牛大有身后,拎着个棍子打算偷袭。情急之下,庄聿白掏出怀中东西扔了出去。 皮薄馅大一只肉包子,“吧唧”砸到那偷袭之人脸上,馅汁糊了一嘴。那人一惊,看清是何物、是何人时,拎起棍子直接到车厢这边来找罪魁祸首算账。 正此时,不知谁喊了一声:“出来了!出来了!公子出来了!”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潮流一般,一时全部朝贡院门口开始涌动。 这架是打不下去了,被迫中止。骆家小厮见车辆实在挪动不得,忙穿过车辆人流去迎他家公子。 庄聿白明白挤是挤不过去的,索性原地等。他高高站在车厢前,盯着贡院门口,怀里包子又揣紧些。 贡院门大开,一众学子鱼贯向外走出来。几家欢喜几家愁,全写在脸上,光看表情就知道此人应试情况如何。 骆耀庭在人群中很是亮眼,是无论如何也忽略不掉的存在。一副贵公子大家风范,果然名不虚传。 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衣衫的同窗,边与旁人说笑,边志足意满地走出贡院,看上去心情甚好。想来对这次院试榜首之位志在必得。 榜首不榜首的,庄聿白倒是不在意,他家孟知彰能考过这次院试就行。有了秀才的身份,就算是有个小小功名了,比白丁强不知多少。听说秀才不仅除徭役、免田税,见到县太爷也不用下跪。这在当下社会已经算是享有一丢丢特权的阶层了。 庄聿白脖子伸得都酸了,还是没看到孟知彰。倒是全程看着骆耀庭与身后同窗拱手告别,在家人的簇拥下往他家马车这边过来,挤过来。 车挨着车,人挤着人,不时有东西挡住他的去路,想必这是这位骆家大公子此生走过最艰难的路了。骆耀庭眉头轻皱,问了句什么,一旁小厮急得擦汗,又转身一只手遥遥朝庄聿白指过来。 庄聿白眼睛逐渐睁圆,看样子是冲自己来了。可眼下前车挨后车,就算想驾车躲开也是不现实的。 转念一想,不对。他们理亏在先,凭什么我们躲开。而且他们几人最多跟大有哥打个平手,马上孟知彰就到了,他们若还想打,别后悔就行。 “公子!就是这两个人,不仅拦我们的车,还将我们的人打了。” “红口白牙,说谎都不打腹稿么!”庄聿白扔站在车上,居高临下冷笑两声,“明明你们动手在先,还仗着人多打我们!” 将大公子顺利接回家、办了这趟差最要紧。一个年岁稍长些的家丁站在骆耀庭身侧拎着书箱,边给那几个小厮使眼色边厉声训斥那几人:“两个车夫而已,舍上几文钱打发走就是了。这些小事还要巴巴说出来惹公子烦心不成!” 又向着同骆耀庭说:“大公子,夫人专门备了桌家宴,都是公子喜欢吃的。我们快回去吧。” 骆耀庭漫不经心朝庄聿白这边看了一眼,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自是不需要同谁家来接人的书童和车夫对线。他轻抿下唇,一个眼神过来,小厮忙将一个踏脚小凳搬过来,抬手扶骆耀庭上车。 云纹蜀锦短靴踩上檀木透雕小凳,刚要上车忽然停下。骆耀庭转身,眼神散漫地扫到庄聿白脸上,目光在眼尾那点红色泪痣停留片刻。 “这位小郎君,我们见过?” 骆耀庭虽然自觉放低姿态,语气中仍透出一股来自高门大院的惯有轻傲。 “我们大公子问你话呢,你站那么高干什么!”方才挨了庄聿白一包子的那小厮,气冲冲上前抢白。 “怕你狗眼看人低。怎么,你白白吃了我一个包子,长脾气了!”庄聿白不急不躁怼回去,还冲那小厮笑笑。 那小厮气不过,又要挥鞭过来。 “没规矩!真是有失体统!” 骆耀庭冷声制止那小厮,转身正对庄聿白,一副矜贵自持的世家风范,“我们应该在纸笔铺见过一次,小郎君今日在此等你家公子下场?在下骆耀庭,方才家丁多有冒犯,抱歉。小六子,还不赶紧向小郎君赔罪!” 那小厮一千个不情愿写在脸上,但还是磨磨蹭蹭向前走了两步,冲着庄聿白一抱拳:“方才得罪了。请小郎君饶恕!” 伸手不打笑脸人,庄聿白让那人跟牛大有又道过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庄聿白站回车上,伸长脖子继续在人群中搜寻孟知彰的影子。 可那骆家大公子并没有立马要走的意思:“不知小郎君所等的,是谁家公子,姓谁名谁?或者我让小厮们去门口一起帮着寻寻?” 骆耀庭站在庄聿白车前,就这样微微仰头看着车上人,眼神带着些玩味。换做往常,他是绝不会有机会,以这样的姿势和姿态看向别人的。也没人会让他这位骆家大公子,未来骆家的话事人受这种冷遇。 “不用麻烦了。他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我们的。我们再等等。”庄聿白口头敷衍,并没回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贡院大门的方向。 “在下骆耀庭,请问小郎君……”骆耀庭又报了遍自己姓名,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对庄聿白的名字很感兴趣。 “骆公子,你好。”一般答非所问,就是对话赶紧结束的暗号。庄聿白用社交礼仪中最低一档微笑,礼貌地点头回应了这位骆公子。 “我与小郎君今日是第二次见面,怎么也算半个相识。放榜还有个两三日,若小郎君在府城等榜,这期间若缺什么短什么,可以尽管来骆家找……找我。若即刻便走的话,不知可否留个名帖……” 哪怕再迟钝,似乎也品出这话中的不合时宜的热度。庄聿白古怪地低头看了看面前人,再三确认方才的话是不是出自这位骆家大公子之口。 对方如此“谦虚有礼”,倒显得自己不懂事了。庄聿白也客气了下,尴尬笑笑:“不用了,骆公子。” 骆耀庭抬起那张温和矜贵的脸庞:“方才是我管教不严,忘见谅。刚是说我家小厮吃了小郎君一只包子?是哪家铺子的包子,我让他们去给小郎君买上几笼。” “不用!” 洪亮又沉稳的一声,惊得众人忙回头去看是哪个狂徒敢这般同他们大公子说话。 “你是何人?”很明显,骆耀庭冰冷的语气中带出三分不悦和两分敌意。 孟知彰并未答话,他一步跨上车,在众位围簇的骆家大公子的注视下,上前牵住庄聿白的手,柔声道:“等久了吧。手这样凉。” 庄聿白细长的手指,被一只大手当众完全包住,稳稳牵到那宽阔的胸膛前。他的心,也跟着浮在半空,有种飘忽的不真实。 孟知彰将庄聿白护在身侧,居高临下看着骆耀庭:“我家夫郎若想吃什么,自然是我这个当夫君的去买。”
第64章 福报 府城果然富贵迷人眼。茶坊水肆的摊台沿河设了两排, 花枝招展,各显神通,一眼看不到头。 云无择师徒二人去郊外校场继续武举比试。孟知彰夫夫和牛大有三人则来到斗茶清会现场。 三人正不知从何逛起, 忽一人从身边疾步跑过, 差点撞掉庄聿白手里的糖人。他忙拢起一只手小心护住这只小糖兔。五文钱买的呢,可不能撞坏。 早他一步,孟知彰的臂膀半圈在外面,以一种半抱的姿态将庄聿白虚拢在怀里。 虽说名义上是合法夫夫,光天化日, 这么多人看着, 何况牛大有还在身边, 但两个大男人做这种姿势, 会不会……太暧昧? 不等庄聿白推开护在外面的臂膀, 更多人往同方向小跑起来,脚步也更急促,甚至身边人潮开始忽然小范围骚动起来。 “怎么, 有撒钱的?”庄聿白咬下一只兔子耳朵,不觉从那半拢的臂弯中小心探出半个脑袋。 牛大有拉住一人问发生了何事。 原来是悦来茶坊的九哥儿, 正亲自登台献茶。九哥儿不仅是这茶坊的首席茶博士,还是位伎魁, 风华绝代,名动府城。甚至在京城酒楼茶肆都能听说他的名号。多少人想一睹风采而不得, 今日清会上亲自制茶, 知情之人自然奔走相告。 “能讨九哥儿一盏茶,实属三生有幸。若是……神仙妙丹也不换。”那人急着去前排抢个好位置,话说了个囫囵就急匆匆跑了。 “悦来茶坊……九哥儿?”庄聿白侧头与孟知彰交换个眼神,确定说的就是那日当街在骆家二少骆耀祖马鞭下救下的少年。 “来都来了, 那我们也去看看吧。”庄聿白招呼牛大有,把另一只兔耳朵咬下来,“顺便研究下他家用何茶炭。” 三人跟着人流向前走,虽然庄聿白有意无意要和孟知彰保持得体的社交距离,孟知彰还是尽可能跟在身侧,毕竟人太多,挤着磕着碰着都不好。 此时轨道侧前方斜插进来一股水流,行星撞地球般冲过来就要抓庄聿白的胳膊。 孟知彰伸手挡住,结果那人像是没看到这种明晃晃的拒绝,仍高高伸着两只手来抓,边抓还边喊:“琥珀兄!琥珀兄!我们又遇到了!” “薛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就这么隔着孟知彰抬起的胳膊,庄聿白和薛启辰热络又兴奋地聊了起来。直到孟知彰判定并不会有什么危险或者不合时宜,他准备放下防备的胳膊时,四只手才从几乎要被捏皱了的月台色青衿长衫袖子上拿下来。 “九哥儿登台献茶,我正要去捧个场。遇上就是缘分,一起去看看,走!” 薛启辰扯着庄聿白的袖子向前走,又悄咪咪道:“别告诉别人我去了悦来茶坊。我大哥让我躲着骆家。”说着又回头威胁跟自己的小厮,“你回去也不能乱说,否则今后休想让我给你买樱桃煎!” “这悦来茶坊是骆家的?”庄聿白好奇,为何是骆家生意,那日骆家二少还会当街给自家的活招牌难堪。 “虽然没打出骆家名号,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就是骆家的铺子。这悦来茶坊单单茶这一项每年赚的银子就海了去了,何况经营的还不止茶这一项……”薛启辰见庄聿白等后面两人,忙也住了脚步,“这两位都是你的朋友吧!这位见过的……” 武举那日牛大有陪在庄聿白身边,薛启辰打过照面,有印象。但挨在庄聿白身旁这位,薛启辰方才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器宇轩昂甚至出众,虽乍一看是名赳赳武夫,但眉宇间难掩卓然华采、满腹锦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7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