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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肃垂头不语,半晌,他道:“我自己希望继续在大人手下做事。若是更换指挥使,恐怕……” 他话音未尽,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个巴掌。 向之辰仰头,看他眸中诧异,笑道:“我和上官崇信,谁做你的上官,很重要吗?” 他身上还带着病气,打人力度不如猫挠。程肃并不觉得受辱,心头却密密麻麻泛起说不出的酸涩。 “仲宽,我只希望这一巴掌能把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打掉。我同你共事不到三年,并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你是金麟卫,金麟卫要听命的不是我,不是上官崇信,而是殿下。” “殿下要你们听命于谁,你们就要听命于谁。不光是你,还有你手底下上百号人,我这个金麟卫指挥使也是同样。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即便是尸山血海你们也得去蹚一蹚。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程肃皱眉:“可是,大人向来做事妥帖,上官大人此举分明是在挑起内斗。” 向之辰叹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殿下想让我退位让贤?殿下要我去死我也情愿,更遑提让我把位置交给我本就看好的同僚?” 程肃沉默,抱起那摞文书。 “属下明白了。多谢大人指点。” 向之辰摆摆手:“去吧。忙完了记得吃点东西。无论如何,下面的弟兄们还要指望你这个副指挥使。” 这次程肃走的是正门。 他有句话没问出口: 说是对殿下有求必应,大人在殿下面前明明也不是什么都乐意的。譬如那晚,他不就在拒绝哭求? 刚出长乐宫院门,他迎头撞上季玌的轿辇。 季玌掀开轿帘看见他,皱眉道:“他身子不好,日后无事少来扰他。” 程肃应下,转头看他进了长乐宫宫门。 向之辰还没吃晚饭,好在从前皇太后在时也住在长乐宫,自己有小厨房。 他刚拿起筷子就听见外头内侍尖细的声音通报:“太子殿下到——” “……” 「故意的吧?走了一个程肃,又来一个季玌?本来中午看着上官崇信就没吃下饭。」 他起身迎到前殿,还没跪下就被季玌扶住。 季玌咬牙切齿道:“母后。” 向之辰会意,笑道:“殿下怎么这时候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尚未。母后不介意就添副碗筷?” “自然不介意。” 季玌落座拿起筷子就啧道:“今天真是累死了。平日里对着那群老头子还能骂回去,今日连左相都给他们帮腔。” 向之辰不语。 “你不在不知道。他们一个个张嘴就是江山社稷,逼着我立后。其实不就是想把家里的女儿孙女塞进宫里遭罪?” 季玌瞟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又迅速收回视线:“还说要你一起给老东西殉葬——他们就是欺负镇国公府没长辈!我当然是骂回去了。” “是右相和户部工部几位尚书大人吧。”向之辰只拿着筷子给季玌布菜,“有些事情,他们也没说错。如果不是镇国公府只剩下我和兄长,侄女又尚且年幼,我们也会动这样的心思。” 他抬眼,季玌愣愣地看着他。 “殿下?” “你……你失忆了?” 他转头向门外喊:“传上次那个刘御医来!” “殿下。”向之辰伸手拉他,“微臣没有。” “我看你就是烧傻了。你从前什么时候这样跟我说过话?” 季玌挣开他的手:“还是叫御医来给你看一看,你……” 他呆滞地看着向之辰脸上骤然落下的泪痕。 季玌磕磕绊绊问:“你,你哭什么?” “殿下。”向之辰低头抹去眼角的泪痕,长长叹了口气,“微臣不需要殿下再为微臣做什么。留微臣一条性命已是皇恩浩荡,微臣不敢奢求什么。” “至于那晚之事,微臣心里明白,只是希望殿下不要再提。” 季玌袖中的手指蜷了蜷,把帕子塞进他手里。 “从前没见你这样爱哭。” 顿了顿,他问:“你是有喜欢的人吗?” 向之辰的脸色变了。他睫毛颤动,双手不自觉地攥起。 “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季玌扯扯嘴角:“只是想起来,问一问。你喜欢谁?不如等我登基放你出宫去,给你赐婚……” “谢过殿下。只是微臣和那人有缘无份,没有微臣,他会过得更好。” “是个女子?” 随便是谁,就没有这人:“是。” 季玌闭上眼,只觉当头一棒,脑中嗡嗡直响。 “……抱歉。” 他长长呼了口气,起身取下挂在门边的大氅,推开殿门离开。 殿外起了风,丁大伴上前来要给他穿那件大氅,他摆摆手,只管背着手一闷头往东宫走。 这,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亲爹娶了他的伴读,新婚夜他自己把人睡了。友人是母亲,母亲是情人,情人又是下属。 他昨夜失眠,连封向之辰为后的诏书都写好了,只等取得些成绩坐稳皇位就把他父皇没封成的皇后娶进他自己的后宫。 他忘了向之辰看他作君主,作幼弟,唯独不作未婚的夫君。 季玌走远,向之辰这才收回脸上的表情开始吃饭。 「这鱼都凉了,腥。」 1018无奈:「别这么挑剔。有你吃就不错了。」 向之辰转念一想也是。 他欢快地夹了一块点心,吭哧吭哧地啃起来。 “娘娘,上官大人求见。” “……” 向之辰呵呵了:“叫他进来。” 上官崇信进殿,看见桌上堆满饭菜的碗筷迟疑了一瞬,在季玌坐过的位置上坐下了。 “你说的那个地址,我叫人去看过了。早先是有一户姓夏的人家,儿媳姓潘。” 向之辰只管埋头苦吃:“查到现在住哪了没?” “前年时疫,全家都没了。” “……” 向之辰又没胃口了,放下筷子。 上官崇信就没有眼力见这种东西,拿起季玌没来得及用的那副筷子开始扒饭。 他还有心思问:“有些凉了,要不要叫人端下去热一热?” 向之辰咬牙:“费那个柴火干什么?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你体弱,恐怕不适合吃冷食。” 向之辰不理他,咬牙又扒了两口。 “你在可怜夏文光?” 向之辰给自己撕了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啃。 至少鸡汤烧得不错,油脂都融进汤里,鲜得要命。 等他放下那根鸡腿骨,才不紧不慢道:“我在可怜我自己。” 上官崇信道:“殿下想立你为后。” “我知道。先皇后一直是殿下心里一个坎,他不可能让我死的时候和先皇后一个地位。” “殿下还说,他要选年幼的宗室子养在宫中,当作储君培养。” “殿下尚且年少,一时不想娶妻生子也正常。” “他要让你教导未来的储君。” 向之辰撕另一只鸡腿的手顿住,抬眼鄙夷地看他。 “怎么,你爹又是左相又是太傅,你就也得是?那我还说我爹的两个儿子都得是镇国公呢。” 上官崇信道:“他是要让你做他的皇后。” 向之辰猛地把鸡腿拽下来,用力过猛,鸡腿脱手了,在桌上滚了一圈。 他愣愣地看着桌上那只可怜的鸡腿,连忙捡起来吹吹塞进嘴里。 上官崇信是真不懂了。 他又开口:“我原先是不同意的,可后来一想。”他看向向之辰衣领遮掩之下的位置,“先前殿下起草立后诏书的时候,的确留了余地。给外面的理由本就是冲喜,嫁给父亲和嫁给儿子都是喜事。” 向之辰呵呵:“喜事?那怎么解释陛下当晚殡天的事?他们会说我和殿下在紫宸殿偏殿做那事把先帝冲死了。” 上官崇信一时无语:“别开这样的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我跟你还要开玩笑?” 向之辰闷闷道:“我已经跟殿下说过了,我有喜欢的人。” 上官崇信心头一跳,脱口而出:“你喜欢谁?” 向之辰一顿,看他的眼神带上一丝埋怨:“反正不是殿下。他大抵,不会为难我。” 大哥我喜欢谁重要啊?你和季玌喜不喜欢对方对我来说才重要! 上官崇信低头盯着碗中的食物,低声说:“我知道了。” 向之辰也懒得管他到底知道了什么,直到隔天起来。 他还没睁眼就听完1018的播报,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站在床帘外头,费劲地揉揉眼坐起来。 “娘娘。” 向之辰费劲地想了想:“啊,小糕子。殿下找我是有什么事?”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条白绫绕上脖颈。 作者有话说: ------ 蒽,封建小爹脑子也有病是也。 第19章 祸国妖太后5 季玌站在五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 皇帝驾崩休朝七日,接着就是他的登基大典。政事自然不等人,折子都要递到东宫去。 他早就习惯了,从他十三岁就日复一日地对着那些奏折,紫宸殿的御书房只是个摆设。 可今日,他从那堆奏折里拿出上官崇信今早递上来那一封。 上官崇信和向之辰作为他的伴读,在他面前总要有些优待。只是往常都是向之辰把自己的折子压在最下头,说些宫外的民生见闻给他改换心情。上官崇信使用这权力的次数倒是屈指可数。 他生怕季玌看不见,直接把那份奏折搁在最上头。 季玌翻开,看完第一列,不可置信地啪一声合上。他缓了缓又慢慢翻开。 内容没有变化。 上官崇信求他给他和向之辰赐婚。 他随手把那封折子扔进炭火堆里,又一闷头走到长乐宫。时间太早,长乐宫甚至还未开宫门。 丁大伴年纪大了,看他在朱门前愣愣站着,追上来给他披上大氅。 “殿下,您万不能这样折腾自个的身子……” 季玌神色晦暗不明,问:“大伴,你说本宫要不要,让他给未来的朕陪葬?” 他坐在向之辰身边,拨开他颊侧的头发,露出粉白的睡脸。手指从发间滑过眉心山根,最后落在他嘴角。 他低头轻轻在向之辰嘴唇上落下一个吻。亲完又觉得恶心。 他和上官崇信私底下有没有这么亲密过?他接旨的时候心里到底想的是方便日后继续为他做事,还是等老皇帝死了之后就请旨出宫继续和上官崇信私通? 本朝并不反对女子二嫁,更不必说是男子。 “日后怎么面对崇信”? 是啊,被他占了身子,怎么面对他的情郎? 这两个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他还傻傻地什么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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