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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朕用了晚膳,消消食再回去。” 向之辰点头。 上官崇信站在府门外接他的时候,还能闻见他身上的冷香混着宫里胰子的香气。 他没说什么,向之辰自然也不张口。自己提着盏灯笼,摈退下人拉着他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 “阿辰。” 向之辰抬头看他。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回陛下出宫到府里来。” “那时候殿下还小,刚到开蒙的年纪。先帝选了你,选了我,也选了你我的父亲做太子师。” 他瞥向向之辰:“那时候你也没多大。” 向之辰撇嘴。 明明上官崇信也只比他大一岁。 “你从那时候就更喜欢待在陛下身边。我不知是该说你机灵,还是说你献媚。” 他顿了顿,发觉不可能等到向之辰接话,又自嘲地笑笑。 “那日是父亲生辰,陛下是替先帝来祝贺的。分明你父兄也来,你倒跟在陛下后头来了。” “他自然是万众瞩目,你站在墙角,连你兄长在哪都找不见。那时候,倒是想到来拉我的手了。” 他唇角泄出两声闷笑。 “你从小就是这样。在陛下面前求不到的,就要到你兄长面前求一求。你兄长那里也求不到,才会想到还有我这人微言轻的。说好听些是圆滑,说白了,是个势利眼。” “可怎么偏偏……我就放不下你这个小人。” 他长向之辰一岁,长季玌两岁。说是年龄相仿,开蒙却有早晚,审时度势也有区分。 他从小就知道,向之辰那套他学不来。不说家中对他的期望,光是那双漂亮眼睛,往上一抬就无师自通般可怜兮兮地看人,平白惹人怜惜。 季玌自小担着储君的担子,向之辰就会变着法地带他玩。如今看来,骂他一句小狐狸精也不为过。 他当然也想。 小孩子哪有不喜欢玩的?只是他是在三人里年纪最长,真耍起来,吃板子的还是他。 季玌是君长,而他更年长。向之辰夹在中间,他只会选季玌。 看见那件棺木的时候,他不敢说心里有没有一丝酸意。 如果他真和向之辰有一段往事,是不是事情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被向之辰那样看着的人,就不能是他呢? 那日夜里,他掀开棺盖,靠在棺木上。向之辰和他只隔着一块木板,他甚至不敢伸出手去碰一碰他暗暗倾心的人。 静坐到天光初亮,他起身盖上棺盖。 那时他对他说: “你该吃够教训了。若今生还有转机,别再选他。” 生不能同衾,死同穴也算慰籍。 季玌只是浅尝所有物被人抢走的滋味就动手杀人。他站在远处看了十余年,却从来没有拥有过。 他想,季玌分明占了他,为什么还要杀了他呢? 就把他养在宫里做个禁//脔,喜欢的时候抱在怀里予取予求,不喜欢的时候也可以像往常一样。 只是像往常一样而已。由始至终,向之辰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捏捏向之辰的掌心,摩挲他手指上拉弓的薄茧。 “如今所有都是我已得来的。我不会再放手。” 向之辰抬起头看他。 上官崇信低下头,沉沉地压下来。他贴上他的嘴唇。 「亲嘴为什么不能屏蔽。」 「。」 1018的计算没错,第十日早,向之辰被上官崇信拉起来。 天还没亮,上官崇信的脸色比天色还黑。他沉声道:“陛下通传。” 向之辰拍拍额头打起精神,一蹬腿爬起来穿衣梳洗。 紫宸殿,季玌站在地图之前。 “你们终于来了。自己打开看吧。” 他指指桌案上那封急报。 上官崇信拿起信纸,借着烛光和向之辰同看。 [兴平元年四月初三日 益州太守李方使飞骑报: 叶榆洪灾水淹百里,灾后西南情势骤变。昌平王并朱提王联军八万犯南岭,荆南告急。 谨请圣裁: 望调汉中郡、豫章郡府兵三万驰援,开豫章水路运粮筹饷。 军情危殆,驿马昼夜兼程一千三百里,羽书呈兵部。伏请天子早发天兵,以安边陲!] 上官崇信拧紧眉头:“叶榆?刚发了洪灾,昌平王他们不急着安抚灾民重修工事,反倒在筹兵?” 向之辰哑巴着急。 季玌问:“你要说什么?” 向之辰提笔在纸上狂草:“西南农事空虚,二王若反,定以速为胜,以战养战。” 季玌和上官崇信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 作者有话说:得得的鄙夷:暴怒、殴打(x Iforgiveyou(意味深)( 第23章 祸国妖太后9 按节律,洪灾当前,新年刚种下的庄稼只怕刚发出新苗就被冲坏了。 向之辰想得到,他们又何尝想不到。自古以来大大小小的起义多发自大灾之后。 只是这回不是起义,单纯借势造反。 平心而论,叶榆的洪灾不算极大的灾情。洪水退去之后若地方官贤明,熬过一季不算难事。只是这种事情,但凡放在一个平民家中就是灭顶之灾。 上官崇信问:“起兵用了什么借口?” 季玌看向之辰一眼,不情不愿:“清君侧。” 清君侧无非就那几种。 上官崇信问:“佞臣还是妖妃?” 季玌冷笑:“妖后。不光妖后,还是太后。” 向之辰:“……” 他又写:“为何会有洪灾?” 上官崇信眉头微皱:“洪灾成因无非几种。河道淤积,雨量反常,诸如此类。” “此次又是因为什么?” 季玌道:“临近地方的郡官说,今年雨季降水的确提前不少。阿辰是想到什么了?” 上官崇信道:“西南一地临近南海,降水的确要比内陆多上不少。只是清淤护堤之事往年都是如此,为何偏偏今年决堤了?” 向之辰的手指点点羽书。 上官崇信一怔,会意道:“若要按水系划分,此处最多不过中游。若是因为今年降水反常,为何下游没有受灾?” 季玌点头。 “你们说的朕心中有数。崇信,你在金麟卫中拨人去叶榆看看,今年洪灾究竟是何原因。只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昌朱叛军。” 丁大伴道:“陛下,兵部尚书牛滁求见。” “传。” 牛滁今年五十有七,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他本还在第三房小妾的温柔乡里,猛然被从美梦中叫醒,心里只有紧张没有主意。 他颤巍巍道:“臣牛滁参见陛下。” 季玌摆手:“爱卿平身。来的路上可看过军报了?有什么主意?” 牛滁道:“臣窃以为,当以益州为先。自北向南穿过大巴山脉渡汉江、嘉陵江入蜀,蜀地仓廪富足,由蜀地发兵征讨叛军。” 向之辰拿起笔杆戳戳地图上的荆州南部。 牛滁张了张嘴,太后、向大人和上官夫人几个称呼在嘴边滚了一圈,道:“夫人此言差矣。南方水系复杂,若经荆楚之地调兵一路南下,只怕人员粮草损耗过大。” 向之辰惊讶地睁大眼睛,圈圈汉口又圈圈南昌。 牛滁用袖子擦擦汗:“这两个的确都是军事重地不错,只是眼下若要筹谋调兵,只怕得不偿失。” 上官崇信看他一眼,转向季玌:“陛下觉得呢?” “……把这个傻子给朕拖下去砍了!” 向之辰眨巴眨巴眼,往上官崇信身后藏。 上官崇信象征性拦了拦:“陛下,大敌当前。” “那就把他给朕打下死牢,叫兵部侍郎来见朕。” 蜀中易守难攻,极易拥兵自重,故而从本朝建立起就严格把控蜀中的驻军兵力。牛滁把那点人都抓出去了,偌大的天府之地要是内乱,谁守? 季玌一脚把一边的板凳踹倒,烦躁道:“哪个蠢货叫他当兵部尚书的?兵部尚书连领兵都不会!” 说到蠢货,自然是已经在九泉之下的先帝。 说到领兵,他狐疑地看向向之辰。 “阿辰。” 向之辰从上官崇信身后探出脑袋。 “刚才你是想走水路,顺江而下?” 向之辰眨眼。 季玌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抬脚把那个倒在地上的板凳一脚踹到屏风边上。 他都干了什么? 不说其他事干得蠢不蠢,先帝对皇位和江山还是很有占有欲。当年选这两个伴读给他都是有原因的。 上官崇信父亲是左相,向之辰父亲是镇国公,满朝文武府中子弟优中选优,都给他配齐了。 他先前是自断一臂! 他先前到底!在!发什么疯!!! 季玌仰天长叹,转头对殿外怒道:“把左相右相和户部工部的也给朕叫来!几个老头昨天夜里都死了吗?!” 右相家里倒是有好几个纨绔。昨晚上不是清官也在断家务事,二儿子和五儿子又干了一架,吵吵嚷嚷气得他半夜没睡着。 他进了殿中,见除去几个老头,上官崇信也在,就对他点点头:“贤侄。” 一转头发现向之辰也在,还坐在桌边喝甜羹。 没办法,先前好容易养回来一点,几顿不吃真怕又饿坏了。 右相张张嘴,也不知道该喊什么:“侄夫人也在?” 向之辰:“……”挥挥手。 季玌本就在气头上,瞪他一眼。 几个头领都在,上朝倒是取消了。议事结束已是下午,几个老头坐都坐麻了。 向之辰还在旁边旁听,议事也一点也没耽误他吃早膳午膳。 结束之后,左相被季玌留堂。 年纪是他两倍有余的左相道:“陛下还有什么想法?” 季玌道:“朕意欲亲征西南。” 左相沉吟片刻:“臣恐怕不能支持陛下。” 向之辰竖起耳朵警觉。 “陛下将将登基便遇到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心中有怒是自然。只是陛下尚无子嗣,政事繁忙,京中也无合适的人选。不如留在京中坐镇,陛下只管等前线的好消息便是。” 季玌质问:“前线离京中有多远?你是要朕留在京中两眼一抹黑?” 向之辰不禁感叹:「好严重的指控啊。我公爹好惨。」 季玌的指节在桌面轻叩:“不如就请左相坐镇京中,行监国之权?朕是左相的学生,知道老师的品行。除左相之外,朕也不放心旁人。” “陛下,事关国运,切不可意气用事。” 季玌轻笑一声:“这才像是朕熟悉的老师的口吻。” “只是……朕还有别的考量。” 季玌对一旁的上官崇信抬抬下巴:“此次离京,朕会带着崇信。崇信新婚燕尔,恐怕也不方便强要他们分开,顺带把阿辰也带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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