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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向之辰从身上剥下一点,那两排贝齿明显用了力道,微微嵌进皮肉里。 无奈,他只能抱着向之辰翻开练习册。 还好鬼是凉的。要是怀里抱了个温乎乎的大活人,他真怕自己犯错。 第二天早上八点,喻泗被阿姨敲门叫醒。 “沈老师说他快到了。太太请你起来准备准备。” 喻泗应了一声。 向之辰趴在床边,露出一双桃花眼。 他至今仍保留大部分作为人时的生理活动,眼睫如鸦羽般眨动。 喻泗侧身撑着头道:“我待会把你的粉狐狸带下去,你就乖乖跟它玩。不准跟那个家伙太亲近,明白吗?” 向之辰眨眼。 喻泗只当他明白了,起身洗漱。 他刚在餐厅里坐下就听见前厅传来讨厌的声音: “喻泗最近有进步,上课的时候开始认真听课了。我看过他以前的答题记录,其实如果认真考试,上个本科真的不成问题……” 向之辰又开始捧着脸颊发痴。 喻泗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抬手把脖子上的玉环摘掉放在餐桌上。 他三两步走到正进到会客厅的沈明舒,对上那张一成不变的温和的脸。 “你把他扔了。” 陈述的语气。 喻母脸上有些挂不住笑:“你说什么呢?” “沈明舒,你把他扔掉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他们心知肚明。 沈明舒盯着他,面无表情问:“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请问向之辰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喻母忽然打了个冷颤。 她儿子又在说世俗意义上的疯话。就算他们花十几年时间接受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也不能完全承受这样让人毛骨悚然的话题。 她看向儿子的新班主任。 沈明舒被指名道姓,反而心平气和。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回答道:“我不认为我对他有亏欠。如果你是想问他生前和我的关系,我们是恋人。我的性取向不会影响我是你的老师,也不会影响我的德行和业务能力。” 喻泗敛下眼中的阴沉,转而露出一个笑容:“那就好。” 沈明舒还没开口,就听见他的学生嘟囔了一句什么。 什么“自己当三,倾城之恋”。 沈明舒诧异道:“你在说什么?” “噢,没什么。我再问最后两个问题,希望你不要介意。” 沈明舒脸色微沉,压低眉头:“如果不让你问,你不会善罢甘休吧?随你。” “那倒数第二个,你结婚了吗?” 纵使是沈明舒也忍不住黑脸:“我是同性恋。” 喻泗肉眼可见地不满。 “那,最后一个。你现在对他没意思吧?” 沈明舒匪夷所思:“如果当初他没有出事,我和他应该还在一起。但他已经去世很久了,不管你和他是不是很熟悉,都应该尊重死者。” “意思就是以后都不会有关系了?” 沈明舒重复:“向之辰已经死了。就算我一直当他是……” 喻泗连忙打断他:“不好意思,后面那句就不要说了。不管你当他是白月光朱砂痣还是饭黏子蚊子血,他都是鬼。你跟他没可能了,OK?” 沈明舒沉默。 喻泗握住他的手使劲上下甩了甩:“谢谢班主任送来的单身鬼。既然你不在乎,那我就把他笑纳了。” 他转身正要走,沈明舒伸手抓住他领子。那双平时带着公式化笑意的眼睛冷得像冰。 “我告诉你死者为大的意思就是,请你不要侮辱我和得得的感情。就算我和他只是校园恋爱,他在我心里也是亡妻。我讨厌别人拿我们当年的事情开玩笑。” “昨天我弟弟开了这个玩笑,今天我让他青着一只眼睛去上班了。如果你不是我学生,我会让你进医院待几天。” 喻母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是该先说自己儿子脑子有问题还是先拉架。 喻泗两手一摊。 “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我追求他之前总要先搞清他是不是单身吧?” 沈明舒咬牙,还是没忍住一拳打在喻泗颧骨上。 …… 向之辰拉着那只玩偶的爪爪,坐在沙发上呆呆看着龇牙咧嘴上药中的喻泗。 有沈明舒在场的场合,他居然盯着自己。喻泗有点得意。 看来那种影响也不是不可逆的。 沈明舒说:“抱歉。” 喻泗没理他,一直看着对面那只玲O贝儿。 喻泗甜蜜道:“你说这个得得哥哥怎么这么可爱呢。” 沈明舒:“……”打轻了。 他耐着性子道:“如果你有臆想症状,还是应该去医院看一看。他走的时候你年纪还小,以后会找到合适的人的。” “我以前压根不认识他。”喻泗嘴角根本落不下去,“他是死在学校的吧?成地缚灵了。” 沈明舒目光一凛。 “他喜欢旋转木马,昨天拉我坐了七趟。眼睛有点灰,像混血。视力不是特别好,看很远的东西会眯着。左耳后面有一颗很小的棕色的痣。” 沈明舒浑身一震。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哎呀,也没有什么意思。我是阴阳眼。反正你也看不见,你前任我就笑纳了。” 沈明舒整个僵硬在原地。 喻泗朝粉狐狸旁边的方向招招手,目光如有实质地找到落点。 “乖宝宝过来。” “别看他了,他不要你了,只有我要你。来我这里。” 沈明舒盯着他,很久之后吐出一句:“疯子。” 最让沈明舒觉得恶心的是,他羡慕一个疯子。 难说是他当初那句提分手的话把向之辰害了,还是向之辰的死把他的余生都害了。他从没有梦见过他。 当年他们也称得上是一对蜜侣。蜜里调油,秘而不宣。 毕竟比当年多活了近乎一半的年岁,有太多东西都被时间打磨成了能以“可以理解”四字概括和原谅的东西。 向之辰的父母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和所谓优秀的同学关起门来做那种事,可以理解。 身边人把这样的事情当作景观,可以理解。 向之辰选择扔下他去死,可以理解。 ……如今的他背叛了当年的他,可以理解。 他唯一不能理解的是那个犯了癔症的学生。他看空气的眼神那么喜悦自得,就像他喜欢的人刚刚接受了表白。 如果那个“人”不是他死去的爱人,他完全可以选择袖手旁观。 反正背叛向之辰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喻母说什么也要留他吃饭给他赔罪。他坐在餐桌边问喻泗:“不需要把那个玲O贝儿拿过来吗?” 喻泗诧异道:“他跟着的是我,不是那个玩具。那个是买来给他玩的。” 向之辰确实喜欢那种东西,只是他父母不喜欢他玩。 沈明舒不语。 喻母的目光在两人间轮转,问:“老师下午还有安排吧?” 沈明舒点头:“还要去别的同学家里。今天的事是我太冲动,抱歉。” 喻泗也点头:“你冲动还挺有道理的。没事,我一点也不怪你。” 沈明舒:“……” 他咬牙切齿:“喻同学以前就有这种症状吗?” 喻母沉默片刻:“这个……从小就有。但是不影响日常生活。” “难说会不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你们也多注意一下吧。” “可是,他和我是有碰撞体积的啊。” 沈明舒对上喻泗的目光。 他伸手往虚空中一捞,手背的皮肤以一个奇怪的形状形成褶皱。 指印的形状,确确实实,转瞬即逝。 沈明舒心脏猛地一跳。 “只是你们都碰不到而已。世界这么大,产生这种小概率事件也是可能的吧?” 沈明舒头脑发昏,猛吸一口气问:“你是说,他在这?” 这个可能性太诱人了,像粘稠的蜜糖黏糊糊地裹住他的心。 他放不下和向之辰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 “你能不能……” “不能。” 喻泗微笑:“不能。我一点也不想你愿望成真。你落到今天的地步只有一种可能吧?那种可能叫你活该。既然活着的时候没能说开的话,凭什么莫名其妙多出一个补救的机会?” “你只是失去了恋人,他失去的可是命啊。这样一比,你不觉得你那点痛苦轻松到荒谬吗?” 他的躯体是向之辰真正意义上能倚靠的东西。他正坐在喻泗大腿上,半阖眼睛盯着桌上的一盘菜。 “你是走了,海阔天空。他就待在那五间教室一个茶水间并一个厕所里待了九年。你知道九年有多长吧?九年前我才上三年级。你觉得你把话说开了,你有本事安慰亡妻了,你心结打开了。” 喻泗冷笑一声。 “我看你也就一张面皮光鲜。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瞎了眼喜欢你。” 沈明舒沉默。 “我只是想说,抱歉。” “道歉还不如上柱香来得实在。话说得这么漂亮,我猜你连纸都不会记得烧。” 他拍拍身前——沈明舒猜那是向之辰的后腰。 “行了,别费那劳什子话了。吃完饭桥归桥路归路,我拿你当老师,你也把这事忘了。人鬼殊途。” 沈明舒沉默到吃完饭,问:“给他设个牌位,他能到我那里去吗?” 喻泗歪头。 “他坟前有墓碑吧?那他有机会去坟前?不还是待在学校。不过你上供倒是可以的。” 粉狐狸娃娃就是在供台上供过,向之辰就可以玩了。 向之辰戳他,指他碗里的虾仁。 喻泗微愣:“对啊,这样你就可以吃了。怎么把这个忘记了。” 喻母早就被迫接受了。她看着儿子起身在祭台前忙活起来,叹了口气,和沈明舒打了个招呼后离席。 沈明舒思忖一会,问:“你能把我供给他吗?” 他从喻泗惊诧的表情里读到了答案。 …… 蔡昀发现,班主任好像也有毛病了。 上课的时候也不下来逛了,扒着讲台边上,手指一直支棱着留条一指宽的缝隙,活像在底下压了个什么。 喻泗表现更是奇怪。 不光是英语课抬头,其他科目都学会好好听讲了,甚至还会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 他脑子确实好使,基础也没差到什么地步。这些天频繁往班主任办公室跑,活像换了一个人。 可能是终于看到学习的重要性,准备考个好大学了吧。 殊不知喻泗每天都要跟向之辰讨价还价。 “小祖宗,咱们今天不去找你明舒哥哥了好不好?乖乖回去了,给你买奶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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