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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宿被罗兰德直白的眼神盯得有些受不住,下意识的去摸鼻子,也就顺势撤回了抬着罗兰德下巴的手。 罗兰德的脖子梗在原地,他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又连忙低下头。 桑宿鬼使神差地要阻止:“别低头,我喜欢你的眼睛。” 一句话让两虫都愣住了,桑宿就那样明晃晃地照进一双蓝绿色的眼睛,湖面风起,像笼罩着欲雨的青云。 桑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耳朵都腾着热气。他怎么这么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像个登徒子! 他不敢再看罗兰德眼睛,慢吞吞地走回床边,脱了鞋,上了床,又往里侧打了个滚儿,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你快点上来,我要睡觉了。” 桑宿不再看罗兰德,罗兰德的目光却一直紧紧跟随着桑宿,他情不自禁地抚上眼角,又将手指慢慢向下,移动到左边的胸膛,里面有一颗在跳动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没事的,别害怕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桑宿往被子里又缩了缩,他分辨出罗兰德在脱衣裳。 桑宿觉得耳朵尖更烫了,他又不可能制止罗兰德的动作。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是给雄虫准备的,陪护的雌虫并不配得到这样的待遇。如果不让罗兰德上床,他只能在地上躺一夜,你是那样的虫渣吗! 而且,桑宿有些底气不足地想,我现在是里瑟啊,罗兰德怎么算都是我的老婆了吧?和老婆同床共枕什么的,本就是应当啊~ 悉悉索索的声音停止了,很快床的另一边塌陷下去一小块儿。 医院给雄虫特别准备的床很大,容纳桑宿和罗兰德两个都身高腿长的虫也绰绰有余,并不显得拥挤。 也许是雌虫天生体质更好的原因,源源不断的热气从罗兰德那里传来,很舒服。 桑宿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却很快进入了梦乡,在睡梦中还不自觉地往热源处挪了挪。 半夜,桑宿被接连的呓语吵醒,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是罗兰德在呓语,仿佛在做噩梦似的。 桑宿叫了声“罗兰德”,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桑宿只好又推了推他的肩膀,却发现他浑身烧的滚烫,掌下的一小片肌肤烫得吓人。 慌忙打开灯,桑宿这才发现罗兰德面色潮红,额头脸颊满是汗水,耳边的碎发湿答答地粘在脸上。 罗兰德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火炎星,火炎星是流放罪雌的荒星之一,这里没有任何的资源,也不适宜虫族生存,遍布活火山,常年闷热多雨,失去精神海的雌虫在这里存活不了一年。 所以,白天的一切都是梦吗?雄主没有赦免他,他依旧逃不掉流放荒星的命运。 可他不是应该在被摘除精神海之前就已经自裁了吗?怎么会在荒星? 罗兰德开始挣扎起来,他宁愿永远长眠在母星的怀抱,也不要做一个失去智识的傻子! 桑宿不知道罗兰德怎么了,但生病了还这么挣扎可怎么行。他想要安抚雌虫,却不小心按住了罗兰德的后背,呓语霎时变了调,罗兰德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桑宿猛地掀开被子,被子下的情景触目惊心。 罗兰德的后背是纵横交错的鞭伤,比第一天他见到时还要严重。此刻伤口的血渗透出来,将他的整个后背浸湿,衬衫一片血色,深深浅浅的。 突然剧烈的疼痛将罗兰德从梦魇中拽了出来,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雄虫,呆呆的:“雄主?” 桑宿想过很多次这双蓝绿色的眼睛水光潋滟时该是怎样的盛景,但却没想到是这种时候,心里只剩下心疼。 “怎么伤得这么重?伤口怎么没有自愈?”桑宿不敢再碰他的身子,只好轻轻把他脸上的碎发拨开,让他舒服点。 罗兰德的脑子已经清醒了一点,他费力地举起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手环:“抑制环……罗兰德不敢违背雌君守则。” 桑宿这时候才从里瑟豆腐渣工程一样的脑子里扒拉出有用的信息,罗兰德进的雄虫法庭远远不只是审判雌虫那么简单,在审判之前他每一天都要承受无休止的鞭刑。 抑制环顾名思义,就是用来抑制雌虫自愈能力的。这是恶劣雄虫最惯用的折磨雌虫的工具,而罗兰德手腕上的这个,就是“里瑟”给他戴上的。 没有雄虫的允许,雌虫不能擅自取下抑制环,也就是这些天罗兰德一直戴着这个该死的东西! 桑宿又想到下午坎贝尔元帅说的话,雌虫这些天在雄保会里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什么叫“应有的惩罚”?在虫族的语境里,那不就是无休止的□□的刑罚吗? 桑宿心里闷痛,像是第一次坐进尾速三百加的赛车里,转过弯角时巨大的离心力给予了心脏沉痛的撞击。 “这个要怎么解下来?”桑宿勉强平复下心脏,温柔地向罗兰德提问。 他到底不是原主,查看里瑟的记忆时总是隔着一层,再加上雄虫的脑袋实在是豆腐渣工程,一时之间桑宿竟然暂时还找不到解开的法子。 罗兰德的脑子转的有些慢,他的高热并不是因为身体受伤,如果只是这样的伤痕就足以让他这样,他也就不会成为虫族最年轻的少将了。 他是因为精神海。 他的精神海本就受到污染处于危重状态,在得到雄虫的安抚之前,每七天就要服用一次安抚药剂,频率远远高于一般雌虫。从被关进雄保会监牢算起,今天正好是第七天。如果不是有抑制环压抑着,只怕他的精神海早就暴动了。 但雄主的话不能不回答,罗兰德将手腕轻轻翻转,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说出几个字:“按…按钮,在里面。” 桑宿也顾不得许多,立马抓住罗兰德的手腕,顺着抑制环地边缘摸索起来,终于摸到一个开关似的凸起。 桑宿立刻按下,可预想中抑制环的脱落却没有到来,反而是罗兰德痛苦地扬起脖子,桑宿只看得见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和脖子上凸起的青筋。 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玩意儿?桑宿再不理解虫族也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这个抑制环竟然还带攻击! 桑宿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第一反应就是下床去找医生,却在动作的下一秒感受到衣摆传来的力道。 雌虫指节发白地捏住了他的衣角。 罗兰德感受到雄虫就要离开,他想雄虫终于还是失去耐心了要把他丢掉,就像雄父扔掉他一样。 ——“这个虫我不要了,你们赶紧拖走,别死在我眼前。” 但雄虫居然神奇地停下了动作,罗兰德意识模糊中瑟缩一下,收回了手。 桑宿暗骂自己粗心,雌虫正是脆弱的时候,怎么能留他一个独自呆在病房? 但这样子不叫医生来也不行,只可恨他现在是个“脑残”,连紧急按钮在哪里都不知道。 就在桑宿焦急万分又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突然想到那天晕倒的时候他的光脑发出了强烈的警报。他连忙举起手腕,对着光脑大喊:“发求救信号!” 光脑瞬时亮起,刺耳的警报声在耳边响起。 雌虫也终于停止了抽搐,他睁开眼睛,眼尾染上桃色,含着水光的眼睛比雨后的安达曼海还要动人。 “雄主……” 一听这语调桑宿就知道他又要请求责罚,桑宿心疼地无以复加,他不敢再乱碰,只把冰凉的手放在罗兰德酡红的脸上:“没事的,别害怕。” 试想一个强大的军雌向来引以为傲的自愈力和精神海同时濒临崩溃,这无异于一夜之间堕入阿鼻地狱,即便是强大如罗兰德心里的某个角落也有着些许的恐慌与迷茫。 但眼前的这个雄虫却说:“别害怕。”罗兰德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 他本就是应该不害怕的,雌虫自幼接受的教育就是要英勇无畏,就是要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从一个失去雌父被雄父赶出家门的流浪虫崽,到被坎贝尔元帅收养,直到进入军校,进入第一军团成为少将,他听过无数句命令的、严肃的、不容后退的“不许害怕”,但却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温柔的语调,不是“不许”,而是“别害怕”,是安慰,是保护,是依靠。 即便这个雄虫刚刚还用抑制环惩戒了他,但罗兰德却那样笃定他不是故意的。就像傍晚的时候,雄主命令他躺上床休息一样。即便他那样努力地模仿雄虫一贯冷硬刻薄的语调,却怎么也掩不住句子深处的柔和,更何况他现在连语调都温柔地要把他融化。 雄虫一改初见当日的暴虐残酷,叫罗兰德已经想不起那日看到的雄虫的面目。罗兰德这才发现,眼前雄虫的容貌已经变了好多,棱角更分明,眼神更清澈。 病房门很快被打开,奥利尔医生神色匆匆地走进来,生怕是出自一向凶名在外的第一军团的少将罗兰德受不住刑把雄虫给打了,否则奥利尔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情况使雄虫的光脑再次发出求救信号。 好在病房里的情况让奥利尔松了一口气,雄虫好好地坐在那里,反而是罗兰德少将意识模糊地躺在雄虫怀里。 等等!谁躺在谁怀里! 奥利尔用尽了毕生风度才没做出揉眼睛这样有损形象的事情,但,这到底是闹哪样? “奥利尔医生你终于来了,快来看看罗兰德的伤。”桑宿仿佛看见了救星。 奥利尔满头黑线,雌虫什么时候到帝国医院来看过伤?除了精神海问题,要是真的沦落到要来医院,雌虫基本也就废了。 只是雄虫的命令不可违抗,但等凑近了他才发现,雄虫是不是在戏耍他?罗兰德手腕上明晃晃地扣着抑制环,只要摘了抑制环,少将立马就能生龙活虎了,一拳打十个星兽都不成问题。 桑宿顺着奥利尔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反应过来:“您知道怎么解除抑制环吗?” “阁下太客气了,抑制环的开关在最里侧的红色凹陷处,只有您的指纹才可以打开。”奥利尔在这个时候才确认了雄虫真的只是脑子不好,而眼前的里瑟阁下似乎比一般雄虫的反应更慢一些,连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独自完成二次分化使脑部神经受到了一些损伤,奥利尔准备回去开一个组会,讨论是不是该给雄虫进行一次脑部检查。 桑宿没有注意到奥利尔的眼神,他的指尖顺着抑制环向里摸索,终于在最里侧发现了一个红色的凹点,指尖轻触,抑制环啪嗒一声解开。 没有了抑制环的束缚,雄虫强大的自愈能力瞬间体现出来。很快,罗兰德的后背不再流血,狰狞的伤口逐渐愈合成粉嫩的血肉,又很快连疤痕都消失不见。 罗兰德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清明,他的目光垂着看向雄虫的指尖,在他滚烫的肌肤上留下微凉的触感。 雄虫就这样轻易地饶恕了他的罪责,免除了他的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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