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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道:“这些事情是先帝在时我犯下的,祖训规定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我犯下的那些罪过就应该被赦免!” 裴训之笑,居高临下地瞧着他,像是在看一只无家可归的落水狗:“陈爱卿这句话的角度真是刁钻,但你怕不是忘了,外头的人是怎么称呼朕的?” 陈骁蓦地呼吸一窒。 裴训之的暴君称号来的并不冤,其他皇帝登基时,通常会把牢里关押的除死刑犯之外的人扔出来,以此昭示自己的仁德。 但裴训之却是把死刑犯全部提前拉出来砍头,剩下的那些偷盗犯砍手,抢劫犯砍脚。说三道四者被割舌,偷窥者被挖眼,强迫妇女者更是当场变太监。 总之,只要是落到他手里的人,下场都不太好过。 陈骁想,自己今日多半是逃不过了。 他忽然气势汹汹地吼:“陛下,我要告发燕远城私吞南蛮小国进贡的上品千年雪参!” 这番行径,分明是怕自己一个人死太过孤单,打算再拉个垫背的。 燕停原本开开心心吃瓜,猝不及防又吃到了亲爹头上,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想了想,好像真有这回事。 但当时是因为燕停连着发了半个月的高烧,满京城的大夫对此束手无策,他爹实在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暗自将那雪参克扣下来。 最后那雪参也确确实实全部进了燕停的肚子里,连续不断的高烧才得以退下去。 但此时此刻,燕停没有选择解释,而是一言不发,默默捂着唇瓣咳嗽,长睫扑闪,模样委屈又可怜。 见状,落落连忙将匕首塞回袖子里,翻开自己的荷包,里面就还剩一根人参须,她连忙朝裴训之说道:“陛下,我带来的雪参已经没有了。” 闻言,裴训之朝身后招了招手,自然有暗卫将几个时辰前从京城送来的雪参奉上,恭恭敬敬地递给燕停。 燕停仍旧不说话,而是眨巴着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一边看着陈骁,一边当着陈骁的面啃雪参。 “……” 陈骁张大了嘴。 一股无力感席卷心头。 这算什么事? 燕远城的儿子是怎么跟暴君扯上关系的? 看他嘴里啃的,差不多也是上品千年雪参,暴君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给他了? 所以百姓说裴训之不近女色其实是有依据的,暴君真的好男风? 看着燕停的脸,陈骁愈发坚定了心中的猜想,当即改变了策略,兴奋不已道:“陛下,我儿子生得芝兰玉树,风流倜傥,您要不要见见他?” 他想,既然暴君愿意为了燕停赦免燕远城的罪过,说不定愿意为了他的儿子赦免他。 虽然他在夸大其词,他儿子并没有燕停好看,但胜在身体健康,不像燕停这么病怏怏的,稍稍折腾一下都怕把人玩没了。 陈骁满脸祈求,想要紧紧抓住这个活命的机会。 在他的视线中,裴训之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你的儿子?” 接着再次朝身后招招手。 又有暗卫递了东西过来,这回是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外面用红布罩着,看不出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你好好看看,”裴训之像是嫌脏似的,快速将手里的盒子丢到陈骁的面前:“这是你儿子么?”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足以让陈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连牙关都在打颤,陈骁的左手被箭射穿了,根本没办法抬起来。 他就用右手去解开盒子外的红布。 但越是着急,就越是适得其反,陈骁干脆急得用牙咬。 终于,红布散开,他猛地掀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人头。 双眼空洞,面上却一副惊慌的模样,看得出来,是在极其恐惧的状态下被割了脑袋的。 陈骁彻底崩溃,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喉咙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你儿子陈允不务正业,专门在京郊买了一座院子,饲养猛兽。之后又随机在深夜绑走普通百姓,丢进兽群中,看他们与兽搏斗,最后被活活咬死,借此取乐。”裴训之道:“如何,朕没有冤枉他吧?” 陈骁狼狈地躺在地上,痛哭了好一会儿,这才双眼通红地问道:“我儿子明明在西炎国,你是怎么骗他回来的!” 早在裴训之登基时,陈骁就已经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于是连夜将妻儿送去了西炎。 人的贪欲是永无止境的,他觉得暴君应该暂时查不到他的头上,再三思索后选择留下来,多捞些钱财。 裴训之淡淡看着无能狂怒的陈骁,笑道:“你给妻儿寄过去的钱财宝物,尽数被暗卫司拦截下来。没了钱,过不惯穷苦日子的陈允自然要回玉昭找你。” 这一找就把小命丢了。 而陈骁也逃不掉,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第12章 病弱妖妃宠冠六宫(12) 裴训之抬眼看向燕停:“爱妃觉得该如何处置陈骁?” 燕停将嘴里的雪参咽下,来到陈骁身边,捡起刚刚裴训之扔在他身上的纸,仔细看了看。 而后道:“既然陈骁烧死了自己的原配夫人,不如也让他尝尝被火烧死的滋味吧。” 这提议不错。 布防图说不定就藏在屋内的某处,干脆一把火全烧了,省时又省力。 裴训之低低地笑,上前一步将燕停揽入怀中,声线不同寻常的温情缱绻:“爱妃果然与朕天生一对。” 眼见自己翻身无望,陈骁彻底自暴自弃,脏话倒豆子似的不停往外蹦:“国师没有说错,你就是个天生异瞳的冷血怪物!怪不得你那贱种娘要跳城楼,你这么个祸害玩意儿,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 但早在他骂到怪物这两个字时,燕停已经伸手捂住裴训之的耳朵。 落落也拿出匕首,对着陈骁的喉咙里捅进去,鲜血飞溅,骂声消失殆尽。 作为当事人,裴训之仍旧心平气和,似乎并不太在意陈骁的辱骂。 反倒是燕停伸手去捂他耳朵的时候,他的神情才稍稍有了一点变化,挑眉问:“爱妃,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嘴好脏,”燕停不高兴地撇着嘴:“陛下别听。” 其实裴训之早就习惯了。 从前,那些皇子皇女们对他的嘲讽,远比陈骁的话恶毒千百倍。 他根本不在乎。 因为坐上皇位的是他,最后的赢家也是他。他独坐高台,为什么要同一些蝼蚁置气呢? 但直到今时今日,裴训之才发现,被人袒护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啊。 他还以为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早就已经死了,不会因任何人的到来而惊动。 异色双瞳中映出燕停那张满是担忧的脸,裴训之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当前爱意值:50】 “行了,”裴训之敲敲燕停的鼻梁:“他骂的是朕,又没有骂你,你摆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做什么,笑一笑。” 燕停愈发垮着脸了。 先前欺君,现在又当着这么多暗卫的面违背帝王的旨意,换作别人,怕是死了千百回。 然而暴君像是转了性,将恃宠而骄的燕停抱起来,离开了竹林小院。 身后,落落一边指挥着暗卫司众人搬来柴火,一边双手叉腰愤愤地看着满嘴是血的陈骁,尤觉不够般,踩在他那只被羽箭射穿的手上,用力撵了撵:“人长得丑就算了,嘴巴还那么毒,去死吧你!” 她亲手点燃了火,和暗卫司众人一起守在这里,等待火焰燃尽之后再次搜查小院,确保万无一失。 而那头,裴训之抱着燕停来到马车旁。 那儿拴着一匹马,全身黑漆漆的,没有一丝杂色,看起来威风凛凛。 裴训之放下燕停,问:“想坐哪个?” 这倒是把人问住了。 燕停如今看到马车就觉得头疼,至于骑马,他还从来没有尝试过。 似是看出他的纠结,裴训之翻身上了那匹黑色的马,一手勒住缰绳,逆着云霞天光,朝他伸出另一只手:“上来。” 燕停没动。 “怕什么,”裴训之耐着性子哄他:“朕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燕停还是没动。 “爱妃,”裴训之笑:“朕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把你爹五马分尸好不好?” 燕停终于伸出手,被暴君抱上马。 紧接着,裴训之就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骑得慢些,燕停就左瞅右瞅看风景。骑得快些,燕停就缩着肩膀往他怀里躲。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裴训之骑得那叫一个风驰电掣。 回到张府,他把燕停抱下来的时候,燕停的发髻已经被风吹乱了,整个人呆呆的,好似丢了三魂七魄。 裴训之干脆一直抱着他,来到关满商人的房间外。 他们都醒过来了,见到帝王齐齐跪拜,生怕慢一点就会被拉出去砍头。 裴训之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各回各家。 其他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还剩下一男一女,踌躇着不知道该去哪里。 裴训之看着他们,问:“怎么还不走?” 二人中的男子看起来快要哭了,明明生得十分健壮,下巴一圈络腮胡,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却在裴训之面前抖得好似小鹌鹑:“陛下,这儿就是草民的家。” “……” 哦。 他忘记了,这对男女就是真正的张家家主和张夫人。 裴训之大发慈悲道:“那你们去准备热水,待会儿朕的爱妃要沐浴。” 张家家主连忙点头称是,扶着妻子的手往外走。 张夫人的确是位病美人,走两步就直喘,张家家主并不催促她,而是心疼地拍拍她的背,眼底的担忧多得快要溢出来。 燕停从裴训之的怀里探出脑袋来,看着夫妻俩相伴远去的背影,不禁感叹道:“家主与夫人真是恩爱。” “嗯?”裴训之将他的脑袋掰回来,与他对视,嘴角的笑意做不得假:“朕与爱妃,也可以做到十分恩爱。” “这样啊。”燕停转了转黑漆漆的眼珠,期待地问道:“陛下愿意帮我沐浴吗?” “那是自然。”裴训之轻飘飘地应下,让他成为了自玉昭建国以来,头一个享受帝王亲自伺候的人。 燕停想的是,奉献自己的身体,继续提升爱意值。 可裴训之从头到尾真的在很认真地帮他沐浴洗头。 那双曾经能一鞭子抽晕刺客的手,此刻落到燕停身上,动作却无比的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在这样的温柔攻势下,燕停很快就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抛之脑后,困意袭来,眼皮变得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屋外的阳光正好,屋内已经没有了裴训之的身影。 燕停揉揉眼睛,落落在这时推门进屋,说道:“娘娘,陛下已经先行回宫了,他顾念着您身体不好,让您不要着急,一路游山玩水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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