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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的女人霎时泪流满面,一个劲地朝着屏风磕头,满脸都是对他的敬畏:“来这儿之前,我还以为您不会管我和我女儿的死活,没想到您竟然愿意插手,您真是青天大老爷!” 从前那个县令的名声并不怎么好。 漠视人命,捧高踩低,奸险狡诈。 她敲登闻鼓之前,其实就已经做好了被打死的准备。 到头来县令不仅没有让人对她动手,还叫强抢她女儿的李秋汶过来问话,这惊喜冲击得她浑身发软,仿佛活在梦里一般。 燕停对闻诀使了个眼色,闻诀立马会意,绕过屏风,将那女人扶起来:“不用跪了,你的冤屈我们会解决的。” 女人看着闻诀这张有着蛮夷血统的脸,先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见对方没有恶意,这才回以感激的笑容。 不怪她。 蛮夷人曾经在中原的土地上大肆劫掠,中原人也曾将蛮夷杀得血流成河,两方之间的恩怨持续了上千年,相互仇恨,她这都算接受得快了。 李秋汶住在官衙里,与县令府挨得很近。 出去请人的铁柱叔很快就回来了,身边却丝毫不见李秋汶的身影。 闻诀正要开口问,铁柱叔已经将事情原委道来:“那人说县令区区一个九品官,没资格管他的事,让您滚一边去。” “……” 岂有此理! 燕停狠狠一拍桌子。 铁柱叔接着问道:“要我带上兄弟……啊呸,要我带上侍卫和家丁去捉拿他么?” 燕停思忖片刻,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便道:“不用,你再去找他,跟他说,他大舅哥在这儿。” 铁柱叔按吩咐再度离开。 唯剩女人在风中凌乱。 大舅哥?谁是李秋汶的大舅哥? “你……你们和他原来是一伙儿的!”她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抱着脑袋发出崩溃的叫喊声:“呸,狗官,亏我还夸你是青天大老爷,没想到你还是死性不改!”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能不能先别急?”闻诀试图跟她讲道理:“要不要把事情弄清楚了再骂呢?” 女人仇视地看着他:“我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你们和他才是一家人,蛇鼠一窝,还能还我一个公道吗!” 闻诀还想说什么,屋内的燕停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句:“手好疼。” 刚刚拍桌子太用力,掌心嵌入了桌上木料的毛刺。 于是闻诀不再搭理女人,进屋抓起燕停的手,小心翼翼替他拔去毛刺。 这时,屋外的女人又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女儿啊,为娘已经试过最后的办法了,还是无法救你!娘这就跳河,先一步到奈何桥等着你,与你来世再续母女缘分!” 眼看她要往荷花池冲,闻诀焦头烂额,又过去死死将寻死觅活的人拽住。 这回他不再慈眉善目,而是摆出从前打劫时才会露出的冷淡表情,对女人说道:“你给我老实点。” 女人年纪比他大了一轮,却被他吓得一哆嗦,果真就乖乖站好不再动弹。 见状,闻诀缓了缓神色,声音也稍稍柔和了些:“你尽管放心吧,纵使我们同李秋汶有些渊源,也不会包庇他做的恶事,我们会帮你救出你女儿的。” 女人直愣愣地看着他,不可置信地问:“果真如此?” 见闻诀点点头,她连忙再次跪下去,把头磕得咚咚响:“青天大老爷,你们真是青天大老爷呀!” “……” 这变脸速度也是够快。 由于她方才的大吼大叫,闻诀并不想这么快让她起来。 她磕得正起劲儿的时候,铁柱叔把李秋汶带进县令府。 对方一身肥肉乱甩,走路不看路,而是鼻孔朝天。虽然人长得胖嘟嘟,一双小短腿却十分灵活,捣腾得极快。 忽略掉荷花池旁的两人,李秋汶径直进屋。 绕过屏风,看到燕停的脸庞之时,他愣了一瞬,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大舅哥?” 燕停朝他望过来,皮笑肉不笑:“这不是我妹夫么,过来坐吧。” 李秋汶有些恍惚。 不愧是孪生兄妹,长得实在是相像。 想到自己那位被山匪掳走的妻子,他有些肉疼,那可是他第一眼就瞧上的美人儿,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玩弄一番。 但此刻,望着这张与妻子神似的面容,李秋汶一双狡诈的小眼睛骨碌碌乱转,唇角勾起来者不善的笑容。 燕停恍若未觉,问:“妹夫啊,你好端端的,把良家少女掳去做什么?” “原来你是因为这事才找我的啊。”李秋汶不甚在意,仿佛拐个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没什么要紧之处。 他环顾屋内,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敲击桌沿:“大舅哥你也知道,你妹妹在和我成亲的路上被山匪掳走了,我没了媳妇,实在空虚寂寞冷。” 空虚寂寞冷就能随便在街上抢人吗? 燕停直皱眉。 李秋汶继续道:“昨日我和那姑娘在桥头初遇,她在人群中多看了我一眼,这分明是对我有情啊。大舅哥你不知道,她与你妹妹有几分相像,恰恰是我喜欢的样子,我便把她带到家里去做客了。这可不叫抢人,她明明是心甘情愿的。” 燕停眼皮开始乱跳。 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为什么不撒一泡照照自己,他凭什么觉得人家姑娘心甘情愿? “哦?”燕停问:“她亲口告诉你的?” 李秋汶敲桌子的手一顿,不悦地啧了声:“这倒没有,但女孩子嘛,总是矜持一些的,等我把她带回县里,给她第十八房姨娘的身份,她肯定就会乖乖顺从我,承认她爱慕我了。”
第158章 从压寨夫人到燕帝(19) 说到这里,李秋汶还特地抬眸看了燕停一眼:“大舅哥你放心,虽然我还没来得及同你妹妹拜堂成亲,但她在我心里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会为她守身三年,只纳妾,不娶妻。”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还没听说过这样守身的。 燕停已经不想和这死胖子净扯废话了,起身往外走,想叫闻诀进来把人处理掉。 李秋汶却在这时起身,幽幽地说了一句:“大舅哥,你身上好香啊。” 燕停微微一怔,抬出去的脚僵在半空,回过头来,狐疑地看着他。 “你别怕,我就是觉得你跟你妹妹好像,”他笑:“要不是看你一副男子装扮,听见你说话的声音,我还真以为你就是你妹妹呢。” 说到这里,他那双本就猥琐的绿豆眼更显阴险,眼神中明显带了点别的什么意思。 燕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禁往门边退了几步。 视线交汇,李秋汶似是仔细斟酌过用词,才缓缓开口:“这些年我家中小妾成群,其实早就有些腻了。若是大舅哥不介意的话,咱们两个可以试着发展发展感情,让你来完成令妹与我未成的事情呀。” 丧心病狂。 倒反天罡。 燕停只能用这八个大字来形容这人。 他朝外喊了声:“闻诀。” 荷花池边的闻诀当即沿路走进来,见李秋汶表情不善,便挡在燕停的身前,阻挡他怪异的视线。 可这样一来,李秋汶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而去。 一片寂静中,很明显能够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 蛮夷大多长得身强体壮,站那跟堵山似的,皮肤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又黑又粗糙,无论男女都称不上好看。 听说他们会生吃人血,生吃人肉,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可闻诀却是集齐了蛮夷人与中原人的所有优点。 五官深邃,瞳色湛蓝,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精致,尤其那满头的小铃铛如神来之笔,一动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听得李秋汶心神俱乱。 他连忙问道:“大舅哥,这位是?” “我是你爹。”闻诀抢先答道,从门后抽出了刀。 这刀好眼熟。 成婚那日,他在半路遇上山匪,其中一个脸上蒙着黑布,戴着斗笠的山匪,就拿了这样的一把刀。 李秋汶越想越不对劲。 似乎那个时候,他也听到了铃铛响动的声音。 他回过味儿来,霎时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恼羞成怒地看向燕停:“不对,这小子是那日的山匪!燕家的人怎么会和山匪相熟?难道是你们合起伙来蒙骗于我,目的是为了吞我家给的聘礼钱!” 才不管他嚷嚷什么,闻诀直接拎刀冲向他。 李秋汶膘肥体壮,跑得倒是挺快,眼看到了门口,却被马岭叔拦住去路。 两人身量相当,只不过一个是一身的肥肉,另一个却是满身的腱子肉。 马岭叔阴沉沉地挡住了李秋汶,兴致勃勃地问燕停:“县令大人想要如何处置他?” “县令?”李秋汶回头看了燕停一眼,硬是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震惊的表情:“我见过这儿的县令,是个躺床上起不来的病痨鬼,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县令?”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马岭叔已经朝他扑过来,将他狠狠摁在地上。 李秋汶一头的雾水,太多疑问堆积在心里,但此时此刻保住这条小命要紧,他不想再追根究底,只是朝燕停吼:“不管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们今天必须放了我!我爹是四品大官,他若是发现我出了意外,一定会将整个镇子夷为平地!” 说起他爹,他的神色中满是自豪。 燕停却亲自碾碎了他的这份自豪,一脚踩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你刚刚不是想与我发展感情么,跑什么呀?” “什么发展感情?”闻诀皱了皱眉,也跟着一脚踩在李秋汶的腿骨上,用力碾了碾:“你人长得和癞蛤蟆似的,想的倒是挺美。本寨主的压寨夫人,你也敢觊觎?” 即便有肥肉保护,腿骨处还是传来椎心刺骨的痛意,李秋汶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冷汗簌簌而下,一双眼睛赤红如血。 从小到大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他歇斯底里地吼:“你们这群蠢货,真不害怕我爹的报复吗?识相点就放开我,好吃好喝地招待我,再陪我睡一觉,我便愿意原谅你们的过错!” 刀都架到他脖子上了,他还以为大家是在跟他玩儿,看来是没见识过什么叫残忍。 恰好闻诀是在刀山火海里滚过的人,当即给他上了一课。 刀起刀落,李秋汶的手指被剁掉了两根。 发生得太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落到地上,伤口处鲜血喷涌。 他愣住,断指的疼痛后知后觉涌上来,他大叫:“你们这群贱民!我一定要让我爹把你们都杀了,这个镇子里的所有人全别想活着!” 话落,燕停从闻诀的手里夺过刀,横在李秋汶的心口。 后者一下就哑巴了,脸上一片潮湿,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掉下来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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