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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成功让方清河噤了声,上一世的遭遇让徐遥对家人有股病态的执着,如果因为他导致整个裴家遭受非议,恐怕徐遥根本受不了。 “我说过我会亲手杀了吴歧路。”方清河知晓他说出这些一定是为了魔族入侵的事以此来强迫他加入。 怎料沈觉浅朝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来这个裴遥真的对你很重要,只是不知上仙能为他做到何种地步?” 方清河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自己阴沉的目光和神色,恍惚中再次回到了幼时亲眼看见小黑狗死在他面前的时候。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毫无长进。 —— 徐遥昏迷了半月有余,某一日清晨忽然睁开了眼睛,四周万籁俱寂,窗外有微风拂过脸庞,阳光撒在地上,朦胧的双眼好一会儿才聚了焦。 他抬起疲软的右手揉了揉脑袋,缓缓坐起身来,仿佛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 嗓子干渴无比,他下意识喊出声:“方清河……” 无人应答的同时门口有轻微声响传来,是个个子不高的小丫鬟,从徐遥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白净的下巴。 她头也不抬的轻声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徐遥朝她伸了伸手:“水。” 小丫鬟了然的端着水杯递给他,自己捧着茶壶站在一旁等他喝完在续上,来来回回几次,嗓子终于舒服了一点。 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徐遥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白色里衣,干净松软。 他又撩起袖子,无论是手还是胳膊都没有任何异常,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公子要出门吗?”他终于看清小丫鬟的脸,白净乖巧,看着就安静,不像兰溪那个丫头咋咋呼呼的。 说起兰溪…… 徐遥的脑子像突然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顷刻间剧痛传来,他捂着脑袋在床上翻滚,小丫鬟吓得跑出去喊人。 脑中那些曾经被遗忘掉的东西通通一股脑的朝他袭来,时光倒流,在月黑风高的大雪天里,兰溪死在了他的怀里。 方有嘲讽的面孔扭曲,如阴间厉鬼。 他被扔进小黑屋里,有人想要拿走方清河给他的令牌,之后脑袋一疼,是谢天把他带回了南山。 谢天是魔尊吴歧路的一个分身,对徐遥所有的好都只是为了报复方清河。 好像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野心,可为什么死的却是兰溪。 徐遥被巨大的痛苦淹没,在绝望中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黑漆漆的天混着惨白的月光,徐遥翻了个身却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抱了个满怀,方清河身上那股香味愈发浓郁,呛得他嗓子有些不舒服。 偏他本人还没这个自觉,抱的越来越紧,徐遥拳打脚踢都无济于事,最终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方清河总算松开了他,徐遥坐起身咳嗽:“你到底熏了多少香?呛死了。” 方清河跟着坐起:“不知道,那我以后熏淡一些。” 屋里没点灯,徐遥甚至看不清方清河脸上的表情,于是伸手去探他,方清河准确无误的将他的手抓住。 “你怎么在这儿?来多久了?”徐遥感受着他掌心里的粗粝,有股说不出的安心。 方清河道:“没多久,听他们说你早上醒来又晕了过去,我猜你是想起我了,所以就守着你,这样你一醒就能看见我了。” 徐遥顿了顿,他收回自己的手靠在床头轻声道:“方清河,我累了。” 方清河闻言伸手去抱他:“我就在这儿陪着你,阿遥,我给你讲话本听。” 徐遥任由他将自己抱在怀里,他窝在方清河颈间:“兰溪死了,方清河。” 感受到心上人身子一僵,徐遥继续道:“是我害死了她,如果那天死的不是她就好了,为什么是她呢?方清河,为什么?” 徐遥甚至恶意的想道,如果那天方清河回来的早一些,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竟试图将这一切怪在方清河头上。 意识到自己竟产生了这样可怕的念头,徐遥下意识推开方清河:“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方清河抓住他的手腕,嗓音有些颤抖:“不是的,不是你的错,阿遥,阿遥……”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也没能让徐遥心里平静下来,他几乎要奔溃:“不要在靠近我了,方清河!你也会死的,所有人都会被我害死的!” 如果说他这一生注定孤独,哪怕只有方清河也好,他只要方清河平安无事。 方清河控制住他不断挣扎的手,细密的吻带着脸上的湿润凉意,徐遥愣了一下,方清河哭了。 他又哭了。 “阿遥,我已经把方有关起来了,那些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我已经把他们都杀了。我什么都不怕,阿遥,我只怕你不在我身边。” 方清河咬着他的嘴唇,徐遥却仿佛能体会到他所有的痛苦。 他心里有道声音问,方清河已经失去了母亲,难道你连他仅剩的父亲也要一并夺走吗? 一瞬间徐遥泪如泉涌。
第69章 永远 徐遥不知道方清河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把自己亲爹关起来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若是传出去他又该如何做人。 杀人就该偿命的话,深究起来,他合该为小娟一起陪葬才是。 都是杀人凶手,他有什么可清高的。 “我听到他和吴歧路说的话了,方清河。”徐遥脑袋抵在方清河胸口,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方清河跟他的心跳同步。 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他’是谁,方清河没敢说话,徐遥喃喃道:“我阻止不了他,方清河,他想毁了所有人。” 心中终于有了猜想,他抱紧徐遥:“没事的阿遥,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心,我会扫平所有妨碍我们的东西。” 方清河依旧选择我行我素,虽然徐遥早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但眼下这种情况怎么看都不妥。 “方清河,你为什么对我如此执着?明明放手就好,只要我死了,你就能成为真正的神君,吴歧路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徐遥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的生死看的极淡。 也许是从知道了方清河将宝贵的神格给了他的那一刻,也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冷酷无情的杀人狂魔。 有时徐遥也会深觉迷茫,另一个自己的出现是否意味着那才是真正的他。 被痛苦绝望蚕食殆尽,内心充满黑暗与无意识的杀戮,或许只有复仇才能让他觉得自己活着是有意义的。 可他没能遵守约定替师父报仇,也没能保护好身边重要的人,分明活了两辈子,但他仍软弱无能一事无成。 这种清晰的认知令徐遥前所未有的感到心悸与无力。 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是命吗?是命吧,一定是吧。 倘若深陷命运的漩涡,无法挣脱也无法逃离时,他该怎样做才能配得上方清河为他所牺牲的一切? 徐遥想了许久,久到春花烂漫,夏日炎炎,无数个太阳升起又落下的日夜更迭,他几乎一整个夏天都窝在房间里。 先前照顾他的小丫鬟叫红泥,大多数时候她都十分安静,不比兰溪会做很多好吃的点心,却有着一副美妙的歌喉。 不过她从来不会在人前表现,徐遥是无意中在后院撞见的,一向冷静乖巧的红泥唱起歌来嗓音说不出的悠扬婉转。 清脆悦耳的曲调驱散了夏日的闷热,她的歌声罕见的为徐遥带来了片刻的清凉和宁静。 只是下一刻她就发现了徐遥,小丫鬟一整张脸涨得通红,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飞速逃离了现场。 徐遥站在廊下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长时间未曾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愈发苍白,单只是出来这么一会儿就有些不太舒服了。 葱白指尖揉了揉沉闷的脑袋,徐遥抱着自己的双臂,额头分明有热汗,身上却止不住的发寒,准确来说是心底。 关于那晚的谈话内容,徐遥想起方清河当时说的话:‘你别想逃,阿遥,我永远不会放你走。’ 永远有多远?这注定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方清河,你我心知肚明。 徐遥时隔几个月,赶在夏末最热的时候出了房间,此时他已经得知仙魔两族打的不可开交。 而方清河作为仙界最强的存在,好似并没有不去的道理。 战火纷飞,连人间都被波及,魔族这些年养精蓄锐一直在暗处蛰伏,如今总算能出一口恶气,一时间竟也压着仙界打。 当得知各学院都要派人去战场支援时徐遥第一时间来到了蓬莱仙岛。 江眠可以说瞬间就感应到了他的位置,在徐遥送走带他飞上来的师兄后,一转身就被江眠抱了个满怀。 “师兄!师兄师兄!我好想你,你怎么一直不来看我,方家我进不去,你想我吗?师兄……”江眠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徐遥将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抱歉阿眠,一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抱歉。” 江眠注意到徐遥披了件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他大半张脸,他弯腰探头进去看他:“师兄你不热吗?” 徐遥推开他的脸:“阿眠,你想给老头子报仇吗?” 江眠忽的顿住,他直起身子站在徐遥面前:“当然想!我已经参加了仙盟的考核,等我通过之后就从内部开始瓦解他们,我一定会给父亲报仇的!” 他慷慨激昂,自以为这是个完美的计划,甚至期待着徐遥会夸他。 但江眠看不见徐遥的表情,只听见他缓缓问道:“你知道老头子为什么会遭到仙盟的追杀吗?” 江眠顿时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好像真的从来不知道父亲的过去。 “他叫江入海,是北齐十方镇人氏,湳沨出生在符箓世家,家里排行老三,父母双全,兄友弟恭,他本该有着最美好的人生。” 徐遥一如当年和老乞丐站在京都最高处时眺望远方,一望无尽的远山重峦叠嶂,连绵不绝,几乎与天际融为一体。 “老头子打小就是个天才,一岁画符两岁炼咒,所有人都说他将来能炼出神符也说不定。” “于是他越来越嚣张,自诩天才行事张扬从不计较后果,连天道都不放在眼里,这样做的代价就是惹来杀身之祸。” “十方镇一夜之间被屠了满村,而老头子贪玩一夜未归因此逃过一劫,他不惜损耗寿元窥探天机试图从中找出任何蛛丝马迹来。” “可直到最后连他自己也死了。” 徐遥语气平静,江眠却久久未能回过神来,徐遥扭头看着他道:“他年轻时树敌太多才遭遇此故,他没能保住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江眠半晌才结巴两句:“可是,父亲他,他……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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