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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春风撩过院中的花树,撩得桃花轻颤,似碎琼乱玉,拂面而来。 酌花院内却空无一人。 猜到今天有大事发生,宋明稚一大早,便屏退了身边所有侍从,绕过了王府内的守卫,悄然无息地守在了徽鸣堂外……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宋明稚始终有一些放心不下。 “嘚嘚,嘚嘚——” 马蹄声惊醒了长夜。 徽鸣堂正对着王府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隐匿在徽鸣堂前那棵大树上的宋明稚,远远便看见—— 有近百名禁军正手握火把、披坚执锐,穿过瑶光坊,直奔着齐王府而来。火光明灭,霎时间便照亮了大半条街巷。转眼之间,禁军已到院前。 此时正在门前,高声道: “今日傍晚,有数名凶犯,于户部冯荣贵府中大肆屠戮,致使多人丧命,并将冯荣贵掳走,至今他仍下落不明。我等奉皇命,挨家逐户于京中搜查,凡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齐王殿下出手了。 宋明稚:“……!” 这一回自己赌对了。 虽然早已经有了预料,但听到这里,宋明稚的心仍不受控制地重重颤了一下。 可是,还不等他激动,宋明稚又见—— 元九走上前去,同禁军说了句什么。 对方再次开口,朝府内道:“……今日这些凶犯,一口气杀了四十多个人,如今仍逍遥法外,谁都不知道凶犯现在是否还在京城内。吾等搜查王府,也是为了齐王殿下,还有王妃的安全着想。” 元九似乎是在阻拦他…… 为首的禁军,却觍着脸道:“您说,万一凶犯慌不择路,藏进了齐王府,那多危险啊?”他一边说话,一边从袖内掏出了一只雕有金龙的御令。 ——这是那昏君方才所赐。 在这禁军的软硬兼施之下,元九只得让步。 宋明稚远远地看到…… 齐王府的大门缓缓敞了开来。 完了。 齐王殿下还没回来! 宋明稚瞬间咬紧了牙关。 京中的那群纨绔都知道: 齐王虽有“朽木”之名,但是作为贤平皇后所出的皇子,他才是最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正是因此,大皇子一直都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处处都在针对着他。 一身赤黄锦袍、身骑棕马的慕思安,紧跟在禁军的背后,来到了齐王府中,带人直奔着徽鸣堂而来。 宋明稚缓缓自树上撤了下来…… 大皇子自然没本事识破齐王的计划。 他这一回,八成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搜查一下齐王府邸。无论能不能找到有价值的东西,慕思安都能借此机会,膈应一下齐王。 宋明稚:“……!” 这回不会被他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吧? 簇簇火把照得王府夜如白昼。 此地不宜久留—— 宋明稚迅速屏息凝神,朝酌花院而去。 忙乱中他听到,慕思安手下的禁军,走进了徽鸣堂之中。几息后,那禁军突然冲出了门,高声道:“启禀殿下,齐王他不在徽鸣堂!” …… 上百名禁军入府。 并随慕思安一道,搅乱了此处。 齐王府内人心惶惶。 唯独酌花院里面,寂若无人。 宋明稚没有点灯。 此时,他正独自站在院门边,耐心听着王府里面的动静。 雾气晕开了满院月光,融进了他的眼底。宋明稚的睫毛,不禁轻轻地颤了一下。 今天晚上,崇京戒严。 坊市关门、百姓归家,无论是谁,都不能在街道上自由活动。 俗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齐王不在府中,原本就说不过去。更别说那昏君一向防备着他,此事若传到御前,恐怕会生出不小的波澜。 酌花院外,喧闹声越来越大。 慕思安带人搜完了徽鸣堂后,竟又率领禁军,来到了酌花院外—— 此时,他正在不远处,得意扬扬道: “我听人说……” “三弟似乎很喜欢他这个王妃。” “你们说,他今晚不在徽鸣堂,该不会是在王妃这里吧?” 情况不妙。 宋明稚轻抵在门扇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地泛起了白。 他犹豫片刻,决定退回屋内。 然而,就在倏忽之间: 宋明稚正欲转身,耳畔竟忽地生出“砰”一阵轻响。 酌花院的门突然敞了开来—— 夜风穿过院门,卷起了一地的落花。 来人一袭青衫,隐没月色,衣襟不知何时染血,落下斑斑红痕,如桃花纷纷扬扬,倾洒肩头。 他锁骨畔的箭伤还在渗着血珠。 纵是眉目含笑,天生一副薄情风流相,仍不掩满身凛冽杀气。 宋明稚的心沉沉坠地。 他下意识合起了院门,警惕地看向院门:“……殿下?” 慕厌舟如初见那日般,将手指抵在唇边:“嘘。” 禁军已经来到了院外。 火光透过院门的缝隙,照了进来。 眨眼之间,慕厌舟已经脱下了他身上那件血衣。 并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钳住宋明稚的手腕,拥着他一道,倒向了树下的温泉。 “哗——” 世界骤然翻转,泉水漫了上来。 两人的气息蓦地纠缠在了一起。 “!!!” 纯金的臂环,被水流带到了手畔。 玉色的衣袍,在刹那间变得凌乱,宋明稚的身体也如被电到般,重重地颤了一下。 酌花院大门外。 元九正最后一搏道:“王妃虽是男子,但是怎么说也是殿下的弟媳,弟媳的房中怎能…能随意进去呢?还望梁王殿下三思啊!” 他想借这个理由拦下慕思安。 等到明天一早,再一口咬定,齐王今晚就在酌花院。 但慕思安并不是讲礼法的人。 “倘若凶犯匿藏于酌花院中,伤到了三弟,这个责任究竟谁能承担?”慕思安一边说,一边步步逼近,“还是说……三弟他今晚压根就不在此处?” 接着,立刻有人搭腔道:“今晚府内人声嘈杂,齐王殿下就算真的在酌花院里,也该听到,且有所反应了吧?” 慕思安轻蔑地笑了一声。 话音落下,便绕过元九,势在必行道:“都给本王搜!” 禁军随即领命:“——是,殿下!” 说着,便朝着院门处而来。 酌花院内。 水花飞溅,热气氤氲。 慕厌舟缓缓垂下了眼眸。 月光下…… 宋明稚的皮肤细若白瓷,唯独手腕上慢慢多出了一抹暧昧的红痕。此时,他正屏息望向院门,纤长的脖颈则苍白裸露于自己眼底,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颤抖。 似乎在诱惑人,将他扼于指间。 慕厌舟的视线舔过宋明稚脖颈。 末了,徐徐抬起手来…… 一切皆在刹那之间。 酌花院外,灯火通明。 大皇子已派禁军上前,撞向院门。 没有时间再纠结。 宋明稚狠狠咬牙,蓦地转过身去:“殿下!” 眼下事态紧急,自己必须证明殿下今夜一直在府内。 慕厌舟的手指轻轻地晃了一下,他顺势将一缕长发,撩到了宋明稚的耳后:“怎么?” 宋明稚深吸一口气:“放心,我懂。” 危难当前…… 不就是打个掩护吗? 大家都是男子,没什么大不了。 宋明稚果断抬起手臂,主动攀上慕厌舟的脖颈,遮起他身前的箭伤,同时悄声道,“我可以替您做证……”继而抬眸,看向他的眼底:“殿下今夜就在酌花院内,除此之外,哪里都没有去过。” 月光荡开了慕厌舟眼底的笑意。 他倏地用力,一手覆便住宋明稚的腰背,懒声道:“不够。” ……不够? 未等宋明稚理解他的意思。 慕厌舟已抬手,剥下了他肩上的那片衣袍。 末了,于他耳畔,低声道:“唐突了。”
第21章 安心了 泉水滑过了宋明稚的肩头。 夜风也与此刻吹过他身侧,送来了一阵淡淡的寒气。 本能的瑟缩,还没有到来。 慕厌舟已经抬起另外一只手,将他的肩膀揽进了怀中,替他遮住了春夜里彻骨的寒气。 两人的身体也于瞬间,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怦怦,怦怦——” 宋明稚的心脏,因为紧张而怦然跃动。 他从来都不曾与人有过什么拥抱。 诡异的酥麻感,就好似一道涟漪,随着这个拥抱由他肩头蔓向了周身,就连……小心搭在慕厌舟肩上的手指尖,都不由自主地轻轻颤了一下。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奇怪。 料峭春风,吹散了耳旁若有似无的轻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明稚的错觉…… 慕厌舟似乎用手指,在他肩上轻点了两下,末了,轻声问:“这样,可以吗?” 他的声音,稍有一些沙哑。 酌花院中的温泉水,烫红了宋明稚裸露在外的皮肤,热气还在不断地向上蔓延,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脸颊,与耳尖…… 危急关头,齐王殿下竟然还在顾忌着自己的感受。 宋明稚不禁咬了咬牙,低声道:“……可以。” 他的语调,略微有些许的不自然。 桃花的枝丫切碎了漫天月光。 一片一片,洒在了池水之中,随着雾气氤氲了开来。 慕厌舟的气息,忽地靠近…… 宋明稚一边在心底,默默地念叨着“没事,没关系”一边强忍着酥麻感。循着声音,朝着酌花院的院门前看了过去: 宋明稚方才不但关上了院门。 还在同时,将门上的那根横木闩杠,插进了门槽,由内部将整座酌花院反锁了起来。禁军们第一下,竟然没能将它撞开,此时他们正在大声数着“三,二,一”再一次用尽全力,撞向院门。 慕厌舟轻抚着宋明稚的长发。 手指则于不经意间,自对方的脖颈间,正随着心跳而颤动的血脉旁滑了过去…… 他的语气,慵懒中还透着难掩的危险:“还请爱妃多多配合。” 而就在慕厌舟话音落下去的同一时间: “砰——” 酌花院的院门。 在一声重响后,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院子外,慕思安高高地挑起了眉毛,迅速转过身去朝着禁军,兴奋道:“给我再撞!” 这群禁军早就已经撞红了眼:“遵命,殿下——” 他们微微蹲下了身,双腿猛地发力,朝着酌花院的院门冲了过去。伴随着又一声重响,那根横木闩杠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一声极为清脆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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