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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厌舟:“。” 马球场上的沙尘终于降了下来。 须发皆白的太医,一边咳嗽着,一边踉踉跄跄地小跑了过来。 坠马很容易导致骨折或者脱臼,这个时候,着急搀扶他起来,很可能会让骨头错位得更加严重,加重身上的外伤。 太医并没有着急扶慕厌舟起身。 他匆忙地朝着二人行了一个礼,便半跪在原地,小心检查起了慕厌舟的手臂与膝盖。 宋明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眼前的太医,是那昏君身边的人。万一他在诊治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齐王殿下腿上的暗伤……那自己应该怎么同他解释? 不过…… 宋明稚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几息。 下一刻,便见那太医站起身道,“齐王殿下坠马伤到了脚腕,万幸没有伤到骨头……”他朝周围几个侍卫吩咐道,“快些过来,小心扶殿下起身!” 侍从当即道:“是!” 说着,便上前扶着慕厌舟朝马球场外而去。 宋明稚顿了顿…… 太医居然这么好骗? 春风吹过球场扬起一层黄沙。 隔着这层黄沙,宋明稚看到……已经被扶着走到了场边的慕厌舟,回过头来,轻轻地朝自己眨了眨眼。 同时,打了个口型道:放心。 慕厌舟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宋明稚的心中,还是在瞬间便有了答案:方才那个老太医,是殿下安插在那昏君身边的人。 宋明稚:“……!” - 午宴因慕厌舟坠马一事而匆匆结束。 那昏君游玩享乐的计划,也因此事,而彻底泡了汤: 慕厌舟是在那昏君眼前坠马的,一向溺爱他的皇帝,自然要深究此事。 半个时辰后。 敛云宫,春琢殿。 陶公公将宋明稚带进了殿内。 并朝座上人行礼道:“启禀陛下,齐王妃到了——” 宋明稚随陶公公一道,向龙椅上的人行了一礼:“参见陛下。” 慕厌舟坠马的时候,周围除了大皇子慕思安的人外,只有急匆匆赶下殿的宋明稚。因此,皇帝若要彻查此事,便要将他一道叫来,仔细询问。 话音落下后,不远处终于传来一声:“免礼吧。” 他中午没能够好好休息,声音也因此变得格外沙哑,且言语之间,还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宋明稚像没有听出来一般缓缓起身,由陶公公带着,坐在了一边。大皇子与他身边那几人,也已早早到了春琢殿中,此刻就坐在宋明稚的对面。 还不等大皇子开口,为他自己辩解,皇帝已将视线落在了宋明稚的身上,如一个普通父亲般问:“齐王如何了?” 宋明稚连忙答道:“回陛下的话,太医方才已为齐王殿下仔细诊治过了。殿下今日坠马,伤到了脚腕。太医说,他应当静养至少一个月,才能正常活动。” 宋明稚故意将伤说重了一些。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下,皇帝便紧紧地蹙起了眉来:“静养一个月?” 皇帝似乎没有料到,慕厌舟的伤居然如此严重。 宋明稚余光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慕思安不由抖了一下。一向没什么脑子的他,实在没有忍住,在皇帝的气头上为自己辩解道:“父皇,儿臣实在不知道齐王究竟是为坠马!您知道……齐王他一向对马球不感兴趣,方才又因为那个……叫珈洛的西域人,而格外激动。” 身为暗卫,宋明稚向来都处变不惊。 但是今日,他的身份是“齐王妃”,沉不住气才算正常。听到这里,宋明稚不由开口打断他道:“殿下是因惊马而坠地的——” 他的气息略有些不稳,眼中的急切,一闪而过。 话音落下,差点急地站了起来。 慕思安愣了一下,还想辩解:“对,可是……” 慕厌舟所骑的那一匹马,是在他与侍从的包抄下受的惊,慕思安自觉这一点有些解释不清,方才故意隐去了这个细节。 然而现在,刚才那句话,却变成了他的把柄。 皇帝怒斥道:“慕思安!” 他很少直呼皇子的大名。 方才还在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解释的慕思安,瞬间噤了声,而他的那群侍从,更是个个面如土色。 慕思安跪在了地上:“对……齐王那匹马,的确是受了惊,但,但这些都和儿臣无关啊!” 说完,便狠狠地剜了宋明稚一眼。 ……帮亲不帮理! 父皇怎么能叫他来做证? 崇京城里谁不知道,齐王府内那两人是一条心。 宋明稚垂眸看了慕思安一眼。 紧跟着,也随他一起跪下道:“还请陛下明鉴!” 宋明稚紧抿着唇,表情无比倔强,水蓝的眼睛,像是结了一层冰,目光颇为冻人。 龙椅之上,一身明黄的中年男子,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缓步走下长阶,站到了慕思安的面前:“你可知道,朕最厌恶什么?” ……厌恶? 宋明稚不由悄悄竖起了耳朵。 慕思安抖了抖,回答道:“最,最厌恶……厌恶兄弟阋墙、父子相残。” 宋明稚轻轻垂下了眼帘。 大楚一朝短短一百多年,便换了十四个皇帝。其中,既有王朝末年时,不断推傀儡皇帝、娃娃皇帝上龙椅的缘故。还有便是早期,宫变的屡次上演。 ——在慕厌舟之前,几乎没有一个皇帝是正常登基。大部分人的皇位,都是直接从父兄手中抢来的。眼前这位虽是“被逼无奈”,但也没能逃过铁律。 听到了那八个大字之后,皇帝的脸色愈发难看:“既然知道,还在朕面前做这种事?” 方才马球场上飞沙走石。 慕思安完全没有看到慕厌舟手下的动作,此时他正抖如筛糠:“是,是意外,儿臣就算有这个心思,也不敢在父皇面前搞这种把戏啊——” 慕思安说的是真心话。 但是皇帝的耳朵里面,却只听到了“有这个心思”。 他蹙紧了眉,看都没有再多看地上的慕思安一眼,重新坐上了龙椅:“昨日的事还没有结束,今日又来一桩,我看你近来是有些太过狂妄。” 说着,他便将手指抵在了额间,几息后,方才道,“今日便回崇京,在府内闭门思过,”接着,将视线落在了大皇子身边那群侍从的身上,“至于这群人,全都交给严丞相吧。” 侍从立刻应下直接将人拖了出去。 身为左相,严元博不仅把持朝政,甚至还兼顾着皇帝身边的大事小情。听到皇帝要将自己交给丞相,这群侍从的脸上,瞬间就没有了血色。 慕思安更是面色铁青。 如今,万寿节在即。 朝堂上下都在关注着敛云宫的风吹草动。 这个时候被皇帝赶回崇京城,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皇帝已对他失去了耐心……慕思安不甘道:“父皇!” 然而今日,龙椅上那人,已经懒得再同他说半句废话:“去,送大皇子回去。” 侍卫立刻道:“是,陛下!” 说着便遵皇命将人拖了下去。 春琢殿的门“吱呀”一声敞了开来。 略带着寒意的春风,立刻灌满一殿,吹得人发丝飞舞。 到底是各天潢贵胄。 慕思安此生,从来都未如此狼狈过。见侍卫上前,他立刻狠狠咬了咬牙,挥手甩开了那几人:“别动,我自己走!” 说着便深吸一口气,抬头走出了春琢殿。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宋明稚听到…… 慕思安一边向外走,一边在嘴里,狠狠地念道:“慕厌舟……!” 他的语气极其凶狠。 像是恨不得现在便杀了慕厌舟。 宋明稚的心脏,不由一紧……在历史上,慕思安就曾因为嫉妒,而企图刺杀过齐王殿下。这一回,他该不会又要故伎重演了吧? 慕思安快步走出了春琢殿。 皇帝也懒得再处理这些事,挥手便朝宋明稚道:“下去吧。” 宋明稚起身向他行礼:“是,陛下。” 陶公公带宋明稚,朝春琢殿外而去。还未出门,他便听皇帝咳了几声,随口道:“你这几日,就好好在这里照顾着齐王,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必烦心了。” 宋明稚脚步一顿。 再次同他行礼退了出去。 ※ 慕思安被狼狈地撵回了家。 而扣给了他黑锅的慕厌舟,却正斜倚在朝露殿内,品茶、下棋,颇为自得。 托太医瞎说的福。 往后几日,他都可以在这里闭门休养了。 “吱呀——” 宋明稚轻轻推开了殿门。 他还未开口,便见慕厌舟正面对着棋盘,笑道:“爱妃回来了。” “嗯。” 朝露殿内有一股淡淡的苏合香味。 与王府里的一模一样。 进门的这一瞬,宋明稚绷了整整两天的弦,总算是放松了下来。他走上前,正大光明地坐在了慕厌舟的对面,垂眸看起了棋局。 习惯成自然…… 想起慕厌舟今早的叮嘱后。 一直紧绷着的宋明稚,犹豫片刻,又轻轻地托起了腮来。 慕厌舟笑了一下。 如今,他也不再有避着宋明稚的意思。 此时正一边下棋,一边随口道:“顺利吗?” 回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 宋明稚不由眨了眨眼道:“那当然。” 头一回与齐王殿下合作便大获成功。 他的语气之中,多出了小小的骄傲:“陛下将梁王殿下的手下,交给了严丞相处理,至于梁王殿下……他现在,已经被赶回崇京城了。” 慕厌舟终于没有忍住,笑着抬起了头:“阿稚真厉害。” 同时,深深地朝他看去。 宋明稚微微扬起唇角,不由侧身,躲避他的目光。同时,又忍不住道:“大皇子或许是习惯了追捧,方才离开的时候,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这些全都落在了陛下的眼中。” 那老皇帝会因为朝臣推举大皇子当太子而疏远他,怎么可能不计较此事。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补充道:“除此之外……大皇子临走的时候,一直都在念殿下您的名字,”宋明稚犹豫着,提醒慕厌舟道,“未来,他恐怕会对殿下不利。” 宋明稚面上虽淡定,但是仍经不起触碰—— 如今仍需继续适应。 慕厌舟拈着棋子,轻轻地在棋盘上敲了两下。 接着,忽然抬手,将一缕长发,撩到了宋明稚的耳后,故意道:“担心我了?” 淡淡的苏合香味,随着慕厌舟的动作,袭了上来。 刹那间,便将宋明稚包裹其中。 他的指尖,也在无意间自宋明稚的鬓边蹭了过去,带来一阵浅浅的酥痒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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