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岂料,宋明稚刚朝他点头,转身向府内走来。便有一阵马蹄声踏碎了坊内的寂静,落在了齐王府门外。 身着软甲的年轻男子翻身下马,单膝朝王府内的宋明稚行了一个军礼:“下官贺成俭,参见王妃!” 在他背后,还有二三十名同样如此打扮的男子,与一驾小巧的马车。 只一息,宋明稚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这些人都是从崇京城内的禁军。 但面上,却假装疑惑道:“你们是……” 那个名叫“贺成俭”的男子,起身笑着朝宋明稚道:“回齐王妃的话,吾等为齐王殿下身边的禁军。这一趟,是奉殿下之命,带王妃入宫的。”他的神情乍一眼看去还算轻松,但是紧攥在一起的手指,却在无形之中泄露了他的紧张。 宋明稚朝贺成俭点了点头,故作不解道:“为何叫我入宫?” 宋明稚虽这样问,但此时他与元九的心中,都已有了答案:如今,全天下人都知道齐王殿下对王妃用情至深,若是想要威胁殿下的话,那自己……就是最好的那个“把柄”与“软肋”。 不过听到这里,宋明稚方才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去了一些——严元博等人还有空带自己入宫,那便证明,真正的宫变还没有正式开始。 贺成俭想了想,回答道:“方才圣上留齐王殿下在凤安宫中用午膳,五皇子也被一道唤了过去。具体的事我也没有多问,不过听宫里的人说,似乎是……五皇子在席上提到了王妃,陛下便想叫王妃一道入宫,共用午膳。” 他这番话说得还算顺畅,显然已经在来的路上,于心中排演过许多遍了。 在宋明稚背后,元九有些紧张地看了他一眼——这一趟称得上凶险万分,王妃他真的可以吗? 按照时间推测,王府里的侍从,应该还没有将消息传到廖将军耳边。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打草惊蛇。宋明稚朝贺成俭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贺大人了。” 宋明稚的语气与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好似并没有看破眼前人的谎言。 贺成俭瞬间松了一口气:“王妃,这边请。” 作为禁军之中叫得上名字的人物,他早在慕厌舟统帅禁军之前,就与严元博有了联系。“宫变”一事,不可不谓之大,几日前,严元博就已经与他通了气。 贺成俭知道,齐王殿下十有八九,不像他平日里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但是那又如何? 想到这里,贺成俭转身看了一眼宋明稚。 眼前这个西域美人,十足一个漂亮的花瓶。美则美矣,不但毫无用处……甚至,还可能在关键的时刻绊住齐王的脚步,变成他的累赘。 贺成俭抬手,为宋明稚撩开了眼前的车帘:“王妃当心。” 他语气虽恭敬,但是心中却闪过了一丝不屑:都说齐王妃同样恋慕齐王,想来他也一定不愿拖累对方。 自己今日好言相请,怕的就是齐王妃这个“人质”发现端倪,在路上大闹甚至宁为玉碎。 但现在看来,似乎是自己确高估他了。 贺成俭在宋明稚坐进马车的那一瞬放下了车帘。 他迅速朝周围人使了一个眼色:“走,进宫,千万不要耽误了陛下的正事——” 身后众人随即应道:“是,大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行人已催动马匹,远远朝着凤安宫的方向而去。没有人注意到,马车内的宋明稚也在此刻悄悄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 自前几日起,他便将匕首随身携带。 宋明稚轻轻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唇边随之浮现出一抹笑意——轻功颇好的他,有无数种方法从这里脱身。但是今日,他却不想这样做。 毕竟……告诉齐王殿下自己处境安全的最好方式,就是当着殿下与众人的面,亲手杀掉这群人。
第73章 凭什么 宋明稚缓缓将匕首收回了袖中。 继而侧眸,观察起了他所乘的这驾马车——榆木制成的车壁,坚固而密实,不同于齐王府与皇宫中的马车,这驾马车内壁没有任何花纹与雕刻,黑漆漆的格外压抑,连半点的光,都透不过来。 “光……” 想到这里宋明稚忽然眯起眼睛,将视线落在了车帘上,同时伸出手去,轻轻地推了推面前的帘子。 与普通的马车不同,这驾马车的车帘,是由厚重的毛毡制成的。它稳稳地挂在车上,并未因为马车的颠簸而移动半分,将长街上的声响与光亮,全都隔绝在了车帘外。 宋明稚立刻转身,用力推向车窗。 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手下的窗扇都一动不动。 宋明稚缓缓将手收了回来,心下了然道——严元博的人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宋明稚随即提高声量,朝着马车外问:“贺大人,还没有到吗?” 贺成俭的声音穿过了毡帘,隐隐约约地落在了宋明稚的耳边:“请王妃稍等,还得一会时间。” 从齐王府到皇宫的这条路,他已不知走了多少遍。 王府紧邻着皇宫,按照时间推测,此时自己应该已经到宫中了才对。 宋明稚心下了然—— 严元博的人并没有按照惯常的路线,带自己进宫。 就像是为了证明宋明稚的猜测一般。 半炷香的时间过后,马车终于稳稳地停了下来,贺成俭像方才一样,撩开了车帘:“齐王妃,请——” 阳光自车门处泻了进来,宋明稚不由眯起了双眼。 等他适应了车外的光亮之后,第一眼并没有看到他常去的“心宁门”,而是……远远地看到了凤安宫的正门“天仪门”。 天仪门的两侧建有城阙,高大的宫墙也随城阙一道向外凸出,并在这里形成了一道类似“瓮城”的结构,上面则建有亭台——既能用来观赏,还能用来观测敌情。 没有哪里比这里更适合进行围歼作战。 在大楚的历史上,天仪门附近曾数次爆发宫变。 宋明稚缓步走下了马车。 他犹豫了片刻,蹙眉看向马车下的贺成俭:“贺大人,这是……” 贺成俭终于不再伪装,他朝宋明稚笑了一下,缓缓拱了拱手道:“失礼了,王妃。” 话音落下的同时,骑马在前的禁军,已经将他团团围住。接着,用泡过油的麻绳,缚住了宋明稚的双手:“王妃,同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便抬手去押他的肩。 此时刚刚过正午,可是崇京的天空已彻底被阴云所笼罩,不见一丝光亮。铅灰色的天幕下,唯有宋明稚的身上,带着一抹雀蓝的色彩。 他轻轻地抿了抿唇,似乎已从贺成俭等人的言行之中猜到了什么。 不等禁军的手指碰到宋明稚的肩,他便低头冷声道:“别碰我。” 语毕,直接朝着不远处的天仪门走去。 天仪门前格外空旷,宋明稚原本就纤细的身形,在这片旷地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单薄。这不是禁军第一次见到宋明稚,可这时……他们的眸中,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刹那的惊艳与不忍来。 下一息,又将这情绪全部压了回去: 齐王的眼光的确不错,可是……江山与美人都要? 世上哪里有这么多的好事! 贺成俭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朝着天仪门的一侧而去。 - 海宣殿内的气氛颇为凝重。 皇帝的话音落下之后,慕厌舟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样领旨谢恩,而是冷冷地笑了一下:“父皇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惜我这辈子都注定是个不成器的断袖,既不想娶侧妃,更不想当什么太子。” 他的语气格外放肆。 皇帝瞪大了双眼:“你——” 慕厌舟走上前拱手朝皇帝行了一个大礼,“父皇今日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话间,慕厌舟已经转过身去,唇边忽然漾起了一丝笑意,“时间不早,阿稚还等我回府,一起吃饭。” 皇帝腾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逆子!” 他颤着手指向慕厌舟,见对方不为所动,终于忍无可忍,在慕厌舟离开海宣殿前那一刻,抄起手边的茶盏,朝着对方的背影重重地砸了过去:“不知好歹——” 说着,便重重将手按在了胸前。 “砰!” 上好的白瓷随着一声脆响重重地坠在了地上。 陶公公连忙上前,一边朝皇帝行礼叫他息怒,一边大声唤起了太医。 海宣殿外秋风乍起,卷起了满地的黄叶。整间大殿,于刹那之间,乱成了一锅粥。但是慕厌舟的脚步,却没有一刻停顿,就像是方才在这里惹出事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过转眼,他便消失在了皇帝的面前。 …… 皇帝被慕厌舟气倒前,并未吩咐周围人如何处置这个“逆子”。 因此,凤安宫中众人,只能任由慕厌舟走出海宣殿,像往常一样快步走至宫道前。 不等他登上马车朝着宫门的方向而去。 方才收到消息,气喘吁吁来到车前的侍从已“扑通”一声跪下,朝着慕厌舟大声道:“殿下!大事不好——” 慕厌舟停下脚步:“怎么?” 随慕厌舟一道驾车进宫的侍从,颤着声说,“府里方才传来消息,说,说王妃被几个自称是禁军的人带到了宫中来!如今,如今下落不明……”他咬紧牙关道,“彼时府内众人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王妃走后方才意识到,此前宫中都是派太监们来传话的,从来都未找过禁军!” 贺成俭带人出现在王府外的那一刻,便证实了宋明稚的猜测。元九立刻派人,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到了宫中。传信的人虽然不是慕厌舟的心腹侍从,但也从话语里意识到了此事的反常,并将紧张的情绪,传递给了周围人。 慕厌舟缓缓攥紧了手心:“本王知道了……” 严元博终于按捺不住动手了。 慕厌舟的脚步没有半刻停顿,他直接登上马车:“离宫。” “是,殿下!” 车轮滚滚,碾过了宫道上的砖石。 慕厌舟的耳边,只剩下侍从的那句“下落不明”,在一遍又一遍的回荡。 铅白的日光坠入了他的眸底。 慕厌舟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还有几乎从未在他眼中出现过的紧张与担忧。 几乎是在侍从说话的那一刹那,他便明白了宋明稚的意思:宋明稚担心严元博的人会假传有关他的消息,干扰自己的判断,甚至让自己分心,所以便选择将计就计,充当人质。 这世上除了宋明稚自己,没有人比慕厌舟更清楚他的武艺,与他对凤安宫甚至整座崇京城的熟悉程度。可它还是无法阻挡慕厌舟的心中生出了一阵浓浓的担忧……他既怕宋明稚受委屈,更怕宋明稚受伤。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 首页 上一页 89 90 91 92 93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