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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荆州六百多万人口,近四百万都在荆北。而这四百万张嘴是要吃饭的,可是荆北的粮食都被窦其期烧了。荆北百姓恨死了窦其期,也同时恨死了游雍。 游雍哪里来的粮给荆北的四百万张嘴?关中的粮食养活了关中人,剩下的养十万凉州铁骑都困难,更遑论游雍的大本营凉州还缺粮,指望着从关中打秋风呢。 现在的游雍需要的是能产生粮食、提供兵源的荆北,不是颗粒无收、对游雍充满怨恨的荆北。 所以崇云考当初才力荐放弃荆北,将这个烂摊子丢给朝廷去收拾。 而此刻,白未曦更是提出了这场战争对游雍产生的第二个巨大的影响——游溯现在都是名不正言不顺,他于灵前继位雍王,却并没有得到朝廷的册封。 韦杭之忍不住说:“朝廷的册封有个鸟用。” 但他的声音很低,因为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如果朝廷真的是软弱可欺毫无威信可言的朝廷也就罢了,偏偏自从太后窦强女执政以来,偏安南方的朝廷竟然显出了一副欣欣向荣的中兴之感,当初被诸侯王逼的南渡的小朝廷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攻了起来,太后窦强女的长女、窦太主季峨山更是率领十万精兵强渡长江,收复了淮南,正于淮水两岸与楚国对峙,一副誓要收复淮北再逐鹿中原的架势。 朝廷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导致诸侯王都不得不暂避朝廷的锋芒。 白未曦更是知道,历史上的游溯在此时此刻也不得不蛰伏,直到现在的皇帝、晋孝帝季涓流驾崩、相国窦采儿以“共和行政”为由篡权后,他才扛起匡复晋室的大旗,正式和朝廷宣战。 而比起锋芒正露的朝廷,现在的游雍实在是太弱小了。游雍后期争霸天下的资本、十万凉州铁骑,白未曦估摸着这个后期可能是满响的数字现在注水率能有一半。 十万重骑兵,凭借凉州这个大半土地都在四百毫米降水线以外的地方养得起? 现在凉州有多少兵白未曦也不清楚,但他知道,绝对没有游雍吹出去的那么多。否则,若真有十万重骑兵,游溯早打到临安去了,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杀父仇人窦其期从容南渡? 现在游雍拥有两个半州——凉州,司州,荆北,但其中凉州西侧有西羌没事打秋风,司州豪右黔首掐着手算还有多久他们可能就迎来新的王,荆北百姓更是恨死了挑起战争、让他们颗粒无收的游雍。 内部不稳成这个样子,还想着继续打仗? 所以,白未曦给游雍定下的策略,就是猥琐发育,别浪。 白未曦冲着殿上之人拱手,说道:“白某姑妄之言,诸位姑妄听之。” 他一挥袖袍,长长的袖子在空中一甩,平白多出几分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白某先说,为何要放弃荆北。” “第一,众所周知,现今荆北无粮,却有近四百万的人口要养。荆北土地肥沃,江汉平原更是诞生出了春秋战国时盛极一时的楚国,但是诸位,待到来年秋收的前提,是我们能先度过这个冬天。” “白某敢问诸位,游雍渡得过这个冬天吗?”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哪怕是不善政事的武将们都知道,以司州一州之力去养三州之人是多么的强人所难,更何况是天天看账本的文臣,听到这话已经快哭出来了。 白未曦又说:“其次,一旦荆北在手,游雍便是和朝廷划江而治。只要率水军顺流而下,就可直逼都城临安。若诸位是朝廷之臣,诸位会如何谏言?” 韦杭之沉默一下,说:“朝廷必然会派兵收复荆北。据臣所知,朝廷刚刚结束对交州的战争,正是能腾出手来攻伐荆北的时候。” 白未曦问:“那敢问将军,如果你为朝廷筹谋,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韦杭之沉默。 白未曦笑了:“将军不说,白某替将军说。” “荆州位于长江中游,西方是位于长江上游的巴蜀,东方则是江东、两淮。若是朝廷铁了心要攻伐荆北,依照朝廷现在的能力,必然会兵分三路。” “主路从荆南渡江,以洞庭湖平原为根据地,兵卒源源不断地从荆南北渡。” “辅路从两淮过柴桑,将游雍军队封锁在大别山、桐柏山以西。” “同时,派遣使者去蜀国,邀约蜀国一同出兵。蜀国与雍国因为司州归属而有旧怨,蜀国必然发兵。蜀军或走水路从夷陵顺江而下,或走陆路从汉中进攻关中。” “白某敢问诸位,若是战局到了此时,如何化解?” 众人不语。 白未曦却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转而又问:“若是此时,朝廷下诏令齐王、楚王、燕王率兵勤王、进攻雍国,诸位猜,三王会不会接受朝廷的诏令?” 这个概率是很大的—— 就在去年,赵王杀了前任燕王,现任燕王发兵攻打赵国,燕国的渔阳翁主便千里迢迢南下,求到了太后窦强女面前,让窦强女下旨申饬赵王不忠不义不孝不悌,剥夺了赵王的王位,让燕王替朝廷出手教训赵王。 结果是显着的,朝廷没费一兵一卒,这样的召令却让赵王颜面大失。赵王的王位不可能由朝廷决定,但架不住赵国内部不和。 赵王身在河北邯郸,山西平时就懒得听赵王的话。朝廷的诏令一下,山西名正言顺地冷眼看着赵王去死,最后在燕王的传檄而定下归顺燕王。 朝廷为燕王解决了杀父之仇这么大的问题,现在朝廷有令,燕王怎么也会卖个好。更何况,打下来的地盘那可都是燕国自己的。 齐王年纪尚幼,齐国由齐王的舅父越之光执政,而越之光正是燕国渔阳翁主的未婚夫。齐国燕国有婚姻盟好,必然和燕国同进退。 当朝廷、蜀国、燕国、齐国都发兵攻打雍国了,楚国会看着别人分蛋糕,自己岿然不动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也就是说,如果朝廷发了狠,完全可以发动一场让诸王共同瓜分雍国的战争,雍国多nb,才能在被包了饺子的情况下中心开花? 开花的概率不大,熄火的可能性倒是更大。 而朝廷会发动这样一场涉及晋室全部诸侯的战争吗? 答案当然也是肯定的。 因为现在朝廷的都城临安就在长江下游的不远处。一旦游雍走水路顺着长江顺流而下,凉州铁骑可能比淮南的援兵更快到达临安。 荆北在游雍手中,就相当于游雍的剑横在了朝廷的脖子上,只怕朝廷现在上上下下都寝不安眠,琢磨着怎么把荆北收回来。 北方再乱一点,诸侯王可能因此更强大几分,那都是远虑;手握荆北的游雍,那可是近忧。 此时,白未曦又说:“但如果雍国放弃荆北,雍国不再与朝廷接壤,那么朝廷的目光就会放在和朝廷土地接壤的蜀国和楚国上。” “当年蜀国北伐,意图攻占汉中、关中,结果关中落入雍国手中,蜀王只得了汉中,如今可谓是厉兵秣马,只等有朝一日进攻关中。” “雍国拥有荆北,就会成为全天下的敌人;但如果雍国放弃荆北,那么就会和朝廷成为盟友,一起夹击蜀国,让蜀国困守巴蜀不得东出。” “盟友还是敌人,这个问题很好选择吧?”
第20章 小戎俴收 已是十一月,关中也有了几分初冬的寒气。雍王宫内花草早已凋零,只剩下几棵常青树还在散发绿意,点缀着这毫无新意的寒冬。 青石板路上满是落叶的痕迹,游溯的脚踏上去,衣摆拂过落叶,带起阵阵“沙沙”声。 游溯问:“先生,孤这么做,对吗?” 他问的便是放弃荆北的大片土地,将荆北还给朝廷。 白未曦的发言着实够精彩。在他之前,整个雍国都将天下视作敌人,只想着征伐,从未想过合作。 但白未曦却说,这些他们以为的敌人,实际上可以是盟友。拿荆北这块现今治理不了的土地,去换一个共同攻蜀的盟友,以及一纸名正言顺的诏令。 当众人都不认同的时候,游溯被这条建议打动;但当众人都接受了这份战略的时候,游溯又开始怀疑自己。 白未曦没有什么能劝游溯的,他只能说:“荆北是在臣的手中丢弃的,总有一日,臣会亲自将荆北拿回来。” 他像是在做一个保证,一个让自己能平静面对不堪现实的保证。 两人都知道,这个话题应该到此打住了。游溯问:“孤听先生之言,是已经有了方略了?” 白未曦点头:“去书房?臣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主公听。” “主公”当真是一个很美妙的词,比起之前那硬邦邦又疏离客套的“殿下”好了太多,游溯当场便笑了:“请。” 偌大的帛书地图挂在墙上,精细地描绘了如今的天下大势—— 燕国在打败赵国后,如今雄踞幽、并二州以及半个冀州,疆域东至辽东半岛,西至山西,还占据着河北北部; 齐国参与了瓜分赵国的战争,疆域包含山东、河北南部、以及中原的河济地区; 楚国于淮水以北立国,如今占据着淮北、泗上与中原腹地; 雍国占据着河西、陇右、关中与中原的南阳盆地、三川河谷; 蜀国于巴蜀立国,如今还占据着汉中,将秦岭握在手中; 朝廷虽偏安南方,但疆域最大,不但将长江以南的江左、湖南全部握在掌中,还占据了淮北,荆北地区在不久之后也将重新回到朝廷的怀抱。 南方的朝廷秣马厉兵准备北伐,北方的诸侯王还在征战不休。 白未曦的目光落在这张宏伟的地图上,久久没有言语—— 也快不起来,这份上南下北的地图看的他眼晕。 好一会儿,白未曦才找到了游雍的位置。他指着地图上东南角的位置说:“主公,现在雍国在这里。” 地图上,雍国的西南方是巴蜀,正南方是朝廷,东南方是楚国,正东方是齐国,东北方是燕国,正北方是如今归属于燕国的山西,西方还有西羌虎视眈眈,西北方更是和匈奴直接接壤。 四面八方都很容易发生战争,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所以,主公若想逐鹿中原,则攘外必先安内。” “安内?” 游溯转身看着地图,其上山河纵横交错,像是将天下分成一盘棋局,而他们所有人都是棋局上的棋子,或主动或被动地在棋盘上身不由己。 游溯问:“先生指的安内,是哪里?” 游溯的手指指向司州:“是司州的豪右?” “还是……”手指上移,指向了那片天府之国,“巴蜀?” 游溯想打蜀国很久了。 在地理位置上,巴蜀位于雍国的大后方,又和西羌接壤,可谓是雍国的心腹之患。 更让雍国不满的是,蜀王有问鼎中原之心,但蜀王再蠢也知道绝不能简单粗暴地走三峡通道、从长江顺流而下直逼临安攻下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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