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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窦太主阴了他们,但是楚国连证据都拿不出来,更没有能力为自己讨个公道。蹇愿的琅琊兵败让楚国损失至少五万将士,这样的损失足以让接下来楚国和窦太主的斗争中处于下风。 更何况,现在蹇愿剩下的五万楚军士卒完没有还全脱险,还要靠着游洄率领的五千士卒与源源不断进入琅琊的游雍军队加油打气来稳定军心。 雍国的军队和楚军站成一条线,甚至不顾兖州的得失,这样的信号让渡河不敢乱动,才让蹇愿有了喘息之机。 可是现在,看似对楚国散发出善意的白未晞却在是否出兵救楚上态度模糊,很明显也是想着要看楚国能给出多少利益,潭朔江简直要吐血。 但是豫州真的是他们能拿出来的全部了,真的不能再多了。 见潭朔江已然无力招架于南涧的欲加之罪,白未晞便道: “贵使不如先回去休息,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潭朔江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白未晞已经十分强势地将他“请”了出去。潭朔江无法,只能不情不愿地跟随侍卫离开。 但就在他即将离开大帐的刹那,潭朔江听到于南涧的声音: “令公,若是令公愿率雍国军队讨伐不臣,天子可以正式下诏,将豫州归于雍王。” “甚至,可以先天子下诏,雍王再出兵。” 这句话让潭朔江眼前一黑。 名义:奉天子令讨伐不臣。 好处:整个豫州,还有天子之令,名正言顺。 需要付出的:攻伐如今自顾不暇的楚国。 利益这么大,需要付出的才这么少,潭朔江只觉得,如果他是雍王,他也会选择投靠朝廷,为朝廷讨伐不臣。 潭朔江直接一口血喷了出去。 ****** 【冀州,安平郡,信都】 信都是一个很年轻的城市。它建都于周烈王时期,春秋时期是晋国的国土,战国时期被分给赵国,还短暂的成为过赵国的都城。但由于这段耀眼的日子实在是太过短暂,导致很多人都忘记了,信都也曾辉煌过。 如今,信都亦只是燕王易水的过客——燕王易水在信都扎营,只是为了能更好地进攻平原郡,为他进攻临淄扫平障碍。 而如今,驻扎在信都的燕王易水接待了一位使者——一位从兖州泰山远道而来,肩负雍国中书令白未晞意志的使者。 这位使者名唤陈纠,据说还是白未晞的学生。 燕王易水亲自召见了这位使者: “先生安好?” 陈纠道: “劳烦燕王挂念,先生身体安康。” 燕王易水道: “那就好。白先生为孤送来兖州这样一份大礼,孤只恨未能亲自向先生道谢。” 在人类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陈纠已然知道这样的客套话听听就好,他甚至没接这虚假到让人忍不住翻白眼的话题,而是直奔主题: “外使此次前来,正是奉我主与先生之命,再送一份礼物与燕王。” 燕王易水来了兴趣: “贵使说来听听?” 陈纠道: “我主愿将豫州赠予燕王。” 满室一静。良久,燕王易水才问: “豫州?可是孤明明记得,豫州名义上是楚王的国土。” “名义上”这三个字用的实在是严谨,实际上豫州现在是楚王和朝廷共同拥有的国土,谁看了不觉得是个烫手山芋。 但是这个烫手山芋是金子做的,所以还是有人忍不住问道: “贵使此言何意?” 燕王易水瞪了那人一眼,但话已出口不能收回,更何况陈纠已经顺杆子往上爬了: “楚王与窦太主均遣使者,言称愿意将豫州交付予我主。” 燕王易水思忖半晌,才问: “不知雍王是什么意思?” 雍王什么意思? 雍王的意思自然是先生的意思。 陈纠道: “既然豫州归属燕王,那么也应该是燕王的意思才对。” 燕王易水: “……” 话说到这,燕王易水也明白了。 窦太主和楚王辞都拿出豫州来交换雍王的帮助,但对雍王来说,答应哪个都差不多,因为双方都只有豫州的一半土地。不论答应哪一方,结局都是拿到豫州的一半土地,然后和另一方不死不休。 楚国的优势在于豫州的土地楚国占据的更多,但朝廷的优势却在于朝廷有着天子大义,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豫州交付给雍王,一旦楚王不满,楚国对雍国的抵抗就是违背天子之命。 虽然大家打架打的狗脑子都出来了,但天子之命还是所有诸侯王都越不过去的坎。历史上诸侯王的彻底反叛还要等到相邦窦采儿窃国之后,今上安平帝季涓流在世的时候,大家还是要不怎么乖的听话的。 如此一来,和朝廷一起讨伐楚王辞的不臣看起来才是最好的路,因为当战争打响之后,楚国必然将大量军队集中到淮水中下游的核心地带,豫州兵力空虚,好打得很。 但是,这样显而易见的好处,雍王溯为什么要将豫州送给燕国? 燕王易水问: “雍王想要什么?” 陈纠: “魏郡,赵郡,常山郡。” 魏郡,赵郡,常山郡三郡在地理位置上是在太行山东方,如果燕国要进攻太行山,必然绕不过这三郡。这么看来,雍王溯像是在担心燕国撕毁合约转头攻打山西,所以拿豫州换了这三个郡。 燕王易水思忖片刻,才道: “不如先请贵使去外界稍候,孤要与诸臣商量片刻。” 在这件事上陈纠也没有说不的权利,只能安安分分地被“请”了出去。 陈纠一走,军帐里立刻就讨论起来。 “主公,末将觉得赵郡,魏郡都可以割让给雍国,但是常山不可以!” “韩将军说得对,一旦常山割让给雍国,那么代郡就危险了。” “对,主公,常山不可!不若将东郡,陈留作为条件,置换常山。雍国占了大便宜,不会不同意。” “主公……” 燕王易水听了这些人的话,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 因为很显然,现在这些燕国的将军们,已经将目光放在了一旦按照雍国的想法换土,就有可能遇到危险的代郡上。 这没毛病,因为代郡真的很重要。 在春秋战国时期,代郡是代戎的活动地带。春秋晚期,赵国还是晋国六卿之一的时候,就对代郡虎视眈眈。赵简子曾将自己的女儿伯嬴嫁给代王,当赵襄子继位之后,直接将自己的便宜姐夫骗来杀了。 赵襄子请自己的姐姐伯嬴回国,伯嬴却认为自己既没办法怨恨弟弟,又没办法忘记丈夫,于是拿着一根簪子刺穿太阳穴自戕,被后人尊称为“摩笄夫人”。 赵襄子之所以冒着逼死姐姐的风险也要弄死姐夫,当然就是为了代郡这个地盘——这可是中原少见的养马地。 中原少良马,多是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蒙古马与河曲马,当年武帝通西域的一个很重大的因素就是为了优良的马种,为此穷兵黩武也在所不惜。 如今的大晋只有三个还算不错的养马地,一个是代郡,一个是河套,还有一个是凉州。 燕国已经将河套这个他们根本驯服不的养马地交给雍国去想办法了,代郡就是他们最后一个养马地,绝对不能失去。甚至可以说,代郡之于燕国,比任何一个郡县都要重要,甚至国都涿鹿都没有代郡重要。 但是…… 燕王易水都要被气笑了: “你们就这么答应了雍王换土的交易?” 此言一出,燕王易水就看到自己麾下的将军们都用一种“主公你是不是傻了” “雍王溯犯傻你可不能犯傻”的眼神看着他,看得燕王易水一阵憋闷。 他当然知道这些将军们是怎么想的。中原大地富饶而肥沃,三个并不是不可替代的郡去换一个州,简直赚大发了。雍王溯胆小无能,不敢在楚王,窦太主之间二选一,这个机会燕国当然要抓住。 但是现在燕王易水只想撬开他们的脑子看一看,这些人脑子里塞的都是些什么浆糊。 雍王溯那是胆小懦弱的人吗?那是遇到一点麻烦就吓得转头就走的人吗?那货精明着呢! 面对豫州这么大个馅饼,雍溯却转头就跑,这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这说明豫州这个馅饼就有毒! 燕王易水觉得他都要被这些人气笑了: “诸位是想响应朝廷的号令,讨伐楚国的不臣?” 众人沉默半晌,终是有一人出列说道: “臣恳请主公尊天子号令,讨伐楚王不臣。” 有了一个人跳了出来,其余人竟也纷纷随之出列。燕王易水看着殿内跪着的满朝文武,一时之间脸色煞是精彩。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纠终于再一次被召回军帐。外界温度已然微凉,陈纠进入到军帐之后,冷热交替让他直接打了个喷嚏出来。 陈纠揉揉鼻子,这才进入到军帐中间坐直,问道: “想必燕王已有答案了。” 燕王易水沉默片刻,道: “魏郡,赵郡可以,但是常山不行。” 陈纠的脸上显示出一股惊讶来,这股惊讶转而变成愤怒: “一州之地来换三郡,我主更是拿出无数粮食救济要割让给燕王的兖州,如今燕王竟连三郡之地都不肯给吗?” 陈纠的话说的掷地有声,让这些燕国将领想到了他们这样的行为好像确实是有点无耻,一名燕国将领道: “贵使说的是,雍王厚道,我主自然也不会吝啬。常山不能给,但我主愿意再将兖州的陈留,东郡割让给雍王算作赔礼。雍王要三郡,燕国愿意给四郡,还是更加富饶的东郡,陈留,不知雍王意下如何?” 陈纠沉思半晌,道: “这要等等,在下也要和我主商量商量。” ****** 【兖州,奉高军营】 一小队骑兵踏尘而来,扬起的烽烟仿佛要遮天蔽日。奉高军营的守门扬起长矛对准来人,却在看清来人的脸之后愣住了。 黑色的披风扬起,同色抹额束住纷飞的鬓发,来人竟是游溯,按理来说现在应该去汉中支援桑丘的雍王溯。 小兵都震惊了: “主,主公?” 游溯下马,将坐骑“先路”交给小兵带下去休息,问道: “白先生呢?” 小兵讷讷道: “先生在伤兵营看望伤兵。” 游溯随意地点点头: “带路。” 小兵颠颠地给游溯带路,游溯问他: “先生近来可好?吃饭,睡眠怎么样?胖了还是瘦了?” 小兵: “……” 你看我知道吗? 小兵不知道,但小兵会胡说八道: “先生近些日子以来状态不错,进食,睡眠都很好,未见胖但也未见瘦。” 游溯道: “这还差不多。” 很快到了伤兵营,游溯目光一转,终于在一个很角落的地方看到了白未晞。此刻的白未晞正抱着一个身上染血,满脸灰尘的小孩子,小孩子身上血迹混合着尘土流到了白未晞的麻衣上,将白未晞素来洁净的麻衣都染的脏乱。 游溯大步向白未晞走去,白未晞的话也逐渐清晰: “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不好,那就用你的双手去改变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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