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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游雍大军集结陈仓,便是游溯有自己的选择。不过他的选择不是其中的任何一条路,而是水路嘉陵江。 安平二年,白未晞用豫州从燕国手中换了赵郡,魏郡,东郡,陈留四郡,目的就是为了魏郡,东郡之间夹杂的黄河河道——他要用这段河道来训练一支水军。 当这支水军能用的时候,就是发兵巴蜀之时。 游溯分兵四路,其中三路分别走陈仓道,褒斜道,子午道从陆路进攻汉中,游溯则亲率水军从嘉陵江直奔巴蜀腹地。 这是一条十分冒险的路线,因为顺着嘉陵江直入巴蜀腹地,一旦三路陆军没能拖住汉中的驻军,让汉中驻军及时回援,游溯与他所率领的水军就会彻底陷入巴蜀大军的包围,插上翅膀都跑不了。 而更要命的是,白未晞也被游溯拉上了船。 在船上晕得恨不得吐得昏天暗地的白未晞怎么想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游溯要拉着他一起上船。 这合理吗? 白未晞虚弱地扶住船舷,不解地问: “主公,这支水军可是奇兵,你让臣随军?” 游溯心疼地拍了拍白未晞的后背,却没松口让白未晞下船,只是说道: “很快就到葭萌关了,等打下葭萌关,你就能好好休息了。” 葭萌关地处蜀地,是金牛道上的要塞。 先秦之时,巴蜀盆地上存在两个国家。 西边的是蜀国,地处巴蜀盆地中的平原地带,盛产粮食,水网密布,制作出的蜀锦天下闻名。 东边的则是巴国,巴地多山,嶙峋的山地带来了丰富的矿产资源和让巴国盛名一时的食盐, “盐巴”中的“巴”字就是来源于古巴国。 先秦之时,诸夏所控地域的极西便是八百里秦川,那时的巴蜀盆地想要和诸夏沟通,便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通过陆路走汉中到关中,另一条路则是从三峡顺着长江顺流而下直入洞庭湖平原。 而先秦时期巴蜀到汉中再到关中的陆路全部都是极难行走的崇山峻岭的小路,洞庭湖平原这个后世十分富饶的地方也还处于地广人稀的状态,因此早年的巴蜀“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秦惠文王时期,惠文王眼馋巴蜀的富饶之地,便派遣使者游说蜀王,言称秦国境内有一头“神牛”,吃是的草,排出来的却是金子,秦惠文王愿意将这头神牛送给蜀王做礼物。 蜀王信了,派出蜀国的大力士亲自开辟了一条从巴蜀到汉中的路,这条路就被称为“金牛道”,这便是“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当然,最终蜀王没能等到传闻中能够屎金的金牛,他等到的是假借助蜀伐巴之名,对着巴,蜀二国都毫不留情地开炮的秦锐士。从此,巴蜀并入中原诸夏版图。 葭萌关正是建立在金牛道要塞的一处关塞,地处嘉陵江与白龙江的交汇处,是剑阁的屏障,实打实的要塞。 因此游溯万万没想到,当他率领水军到达葭萌关的时候,迎来了会是葭萌关守将的……投降? 投降? 雍王殿下觉得这件事可能有不只是一点点的离谱。 游溯和白未晞面面相觑,觉得眼前的事情有点子魔幻。 白未晞不确定地问: “如果臣没有记错的话,葭萌关的守将傅珩之,他是蜀王锦的亲舅舅吧?” 游溯摸着下巴回答: “是啊,傅珩之与蜀太后同父同母,也不像是有什么龃龉的样子,傅珩之怎么会投降?” 就在这时,有一人在门外说道: “末将束薪,请求面见主公。” 游溯看了白未晞一眼,见白未晞不置可否,便说道: “进来。” 束薪一进屋中便单膝跪地,说道: “回主公,末将此次前来,是因为末将可能知道傅珩之为何会直接投降。” 游溯来了兴趣,他让束薪坐到一旁,才说道: “说说。” 束薪坐好之后,说道: “主公和先生想必都知道末将的来历。末将本是邯郸人,年轻时四处游历,并在淮上地带遇到了自己的妻子,为了妻子去蜀地窃玉,最终被蜀王通缉——主公和先生听到的都是这个版本吧?” 游溯这下子来了兴趣: “竟然不是?和傅珩之有关?” 束薪点点头: “实不相瞒,月予他……” 束薪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来: “他其实并不是末将的妻子,他并不爱末将,一切都是末将的单相思。” 白未晞瞪大了眼睛。 束薪努力收敛脸上的苦涩,才说道: “想必主公和先生已经猜出来了,蜀王何等人物,哪怕‘春蚕’历史悠久,记录了黄帝与嫘祖的故事,又怎么会让蜀王不顾脸皮地抢玉?实际上,从始至终,蜀王要杀的人都是月予,因为月予他,他……” 束薪脸上努力装出的平静被越来越苦涩的话搅得稀烂,白未晞替他补全了后面的话: “因为当初司月予喜欢的人,是傅珩之?” 好半晌,束薪终是不情不愿地点头: “对,就是这样。傅珩之和月予青梅竹马,两人早已互许终身。但是恰逢朝廷派出使者,说窦太后愿与蜀国修好,并派出了窦氏的女儿前往蜀国联姻。” 当时的蜀王还是蜀王锦的父王,他娶了当地豪右蜀郡傅氏的长女为王后,还生下了聪敏好学,勇武过人的长子季锦。 王后出身当地豪右,还生下了让自己满意的继承人,前任蜀王疯了才会废后,娶窦氏女为王后。 但是把窦氏女许给世子季锦? 当时的季锦可才十岁。 不娶窦氏女? 那不就是打朝廷的脸吗,人家可是把女儿都送来了。 当时的蜀国内有氐人叛乱,实在是经不起朝廷在背后插刀子,所以这个窦氏女怎么样都要留下,还要给出一个让窦强女满意的答复。 前任蜀王原本拿出了后宫中除了王后之外位分最高的“良人”位置许给窦氏女,谁料那窦氏女一听,直接回了一句“我窦氏的女儿绝不为妾”,意指要蜀王杀妻,将王后之位空悬以待窦氏女。 前任蜀王不肯,蜀郡傅氏自然也不肯,于是,傅珩之就这样被推了出来——蜀王后唯一的弟弟,蜀郡傅氏唯一的继承人,世子锦的舅父,这样的身份总不算辱没窦氏女了吧? 于是,一场由当时的蜀王后牵头的阴谋就这样开始了,窦氏女百口莫辩地不得不承认她爱上了傅珩之,傅珩之也不得不为了姐姐的王后之位稳固而娶了窦氏女这个烫手山芋。 束薪道: “当初月予曾和末将说过,傅珩之并不愿意娶窦氏女,甚至提出了要和月予私奔。月予同意了,结果就在当晚,整个司氏一族就被以莫须有的名义抄家。” 司氏一族远古贵重,但现在却也不过是一户琢玉的匠人,怎么能与坐拥整个巴蜀的蜀王相抗衡? 全家下狱,司月予倒是没有死,他的命被留下来逼迫傅珩之娶妻。后来,傅珩之娶了窦氏女,在傅珩之的要求之下,司月予被留下一命,驱逐出了蜀国。 为了不让远在临安的太后窦强女察觉出这份联姻并不稳固,蜀国上下隐瞒了这场屠杀真正的意图,只说是司氏一族不肯交出宝玉“春蚕”作为蜀国与朝廷联姻的贺礼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逃到淮上的司月予遇到了对他一见钟情的束薪,并在病重之时提到了这块家传的宝玉。束薪为了心爱之人能留有一丝安慰,孤身一人前往蜀王宫窃玉。 却没想到,当他窃玉而归,心上人竟然只留下了尸体——蜀国那些人,最终还是背弃了他们对傅珩之的保证。 束薪道: “末将以为,傅珩之必然没有忘记月予,当他得知月予的死讯那日,他对蜀国只怕已毫无忠诚度可言了,这才有了今日的开门投降。” 说着,束薪又跪到游溯面前,说道: “末将愿前往受降,还请主公应允!” 游溯眯着眼打量束薪,最终走到束薪面前,拍了拍束薪的肩膀,说道: “孤得将军,三生有幸!孤这便赐予将军旌节,让将军前往受降!” 一场受降仪式搞的很是隆重,隆重到葭萌关的守军们都不明白,为什么还没打仗,他们就已经投降了。 葭萌关守军们摸了摸头,发现隔着头盔,他们摸不着头脑。 游雍水军在极短的时间内控制了整个葭萌关,甚至因为有傅珩之这个带路党的存在,锦官城根本没收到任何消息,还以为雍军被他们阻拦在汉中之外。 宴席散去,傅珩之找到了束薪: “本将军认得你,当年就是你从王宫中窃走了春蚕,让本将军思念都无物。” 束薪冷冰冰地说道: “现在本将军才是将军,而你?败军之将而已。” 这话傅珩之就不乐意了: “你可别忘了,现在雍王溯还要靠本将军帮他瞒着蜀王,你信不信,本将军现在就去找雍王,让他把春蚕还给本将军?” 回答他是的束薪的拳头。 傅珩之: “……” 事后,傅珩之揉着脸向游溯哭诉: “主公,你看看,你看看,末将遭受了怎样惨无人道的虐待啊!” 束薪白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说: “末将有罪,请主公责罚。” 傅珩之指着束薪不依不饶: “主公,你看到了,你可是看到了,他自己都承认了。” 游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只觉得头疼。 白未晞在一旁凉凉道: “傅将军,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夫人要来葭萌关和你团聚了。” “谁?窦河东?”看着白未晞残忍地点头,傅珩之表示他真的接受不了这个让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这悍妇怎么来了?谁让她来的?主公,可不能让她来啊!末将可就是为了不见她才投降的啊!” 很好,雍军北至,夫人南来,这可咋整? 当然是降雍军。 白未晞默默提醒: “要不,傅将军给夫人去信?” 傅珩之当场摇头: “末将的话有用吗?当然是没用的。” 说着,傅珩之抓了抓头发: “这可咋整?”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来禀报: “启禀主公,有一女子求见,称她是主公的姨母。” 游溯: “……” 白未晞: “……” 傅珩之: “……” 敢称是雍王溯姨母的,除了傅珩之的妻子窦氏女之外,还有何人?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窦河东已经到葭萌关了。 第二,她已经知道葭萌关属于游雍的事了,瞒不住了。 游溯和白未晞面面相觑,不知道窦河东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明明他们的保密消息做的很好的。 思忖片刻,游溯挥挥手,召见了窦河东。 窦河东是窦强女的亲妹妹,太傅窦融的女儿。和窦强女一样,窦河东是庶出,生母是谁已然不可考,因为传言中窦河东是太傅窦融在河东郡游历时和青楼女子一夜风流的产物。为了太傅窦融那摇摇欲坠的面子,大家默不作声,权当不知道窦河东的生母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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