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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师兄。” 沈缘还未反应过来,又听他接上另一句,闻修决慢慢靠近他,双手重新放回他的膝间:“我爱慕师兄,无法自拔……已成执念。” “什么?” 闻修决抬起身子,低声道:“因为师兄,我才变成这副模样……看着剑决时,上面全是师兄的名字,在林中习剑,眼前是师兄的笑容,我……” 他眼眸痴痴,分辨不清那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闻修决声音低哑慢慢叙说,一句话还未尽,“啪”的一声,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唇边泛起点点鲜红,那段话戛然而止,在这个用尽了力气的巴掌之下消弭。 沈缘肩膀有些发抖,他厉声斥道:“闻修决!你该要清醒清醒!装疯卖傻逃脱不了罪罚!” 闻修决抹了抹唇角的血:“并非是为了逃脱罪罚……”他慢慢抬起上身,眼睛几乎已经可以与沈缘平视,这一瞬间闻修决的脑海中划过许多东西,他一并撇去,只微微倾身,将自己唇间一滴血,以亲吻的方式,点在了沈缘惨白唇珠之上。 “闻修决!”沈缘怒不可遏,他颤抖着扬起手,却在空中停顿半晌,然后咬着牙狠狠地挥了下去,接连三个巴掌,闻修决连躲一下的动作都没有,他喉结轻滚,咽下满嘴血腥,只抹去唇间的血迹不说话。 “滚出去!”沈缘胸口有些泛疼,但到底比之前轻了许多,这种程度的疼痛,他还尚可以忍受,只是唇珠间那一点血突破了他的底线,即使脾气再好,也无法容忍。 闻修决点了点头,依旧不说一句话。 他不声不响地合上木门,在沈缘的房门外待了一小会儿,然后顺着后山小路慢慢走下去,被扇了几巴掌的侧脸微微肿起来,轻微的疼痛并不能叫他心如死灰,可来自沈缘——他心爱的师兄眼里那抹厌恶,才是让他精神恍惚,跌入谷底的东西。 兜兜转转,原来都是一样的。 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揭露男主魔族身份任务进度30%,剧情偏移度-7%……不过黑化值,怎么涨了?】 沈缘揉了揉自己发麻的手:“很多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很多,一点点……就是,特别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是因为涨得太少,才值得他奇怪。 男主重活一世,心态居然变这么好了? 不对劲不对劲。 …… …… 闻修决的步子越来越快,衣摆撩起了地面上的落叶,他停在一颗古树旁边,气息有些不匀,想要靠着这颗树歇息上那么一时半刻,可下一秒,翻涌的气血涌上心头,“砰”地一声,这棵长了数百年屹立不倒的大树,在他一拳之下折断了枝干。 “尊……尊座?”从归紧赶慢赶跟上他的脚步,他垫着脚绕过那一地稀稀落落的狼藉,来到闻修决的身边,看着他肿起的脸,试探着问道:“发生什么了?叫尊座如此动怒?” “与你无关。”闻修决那阵气血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的脑海中不断回闪过沈缘那短短片刻抵触厌恶的眼神,心脏愈发沉下去,绝望与悲痛陷进血淋淋的皮肉里扎根,在他无法平息的丹田里发芽。 “哦……”从归道:“那我们……回魔族?尊座答应了要继承大统,众属都等着您的到来呢!” 闻修决沉默片刻:“去。” 从归琢磨了一下“回”和“去”的区别,没觉出什么别的意思来,便道:“那尊座所说的那病入膏肓之人……是无需再医治了吗?” 闻修决欲起的脚尖停在原地,空中有自由鸟雀飞过,落在嫩绿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叫声连绵不绝,惹得他有些烦躁不堪。 他将沈缘放到心尖上,沈缘会予他哪怕一点点偏爱吗? 他把万剑宗当自己的家,万剑宗怎能容忍一个修了邪术的人居于山中成为一个潜在的祸害?怕是恨不得赶尽杀绝才好。 这些东西,他从来都是比不得的,也配不上。 可是……师兄的病,闻修决深深呼出一口气,折身从小路返回,他的病等不得了……就算沈缘那会儿将刀捅进他心坎儿里去,用千万种话来刺痛他,不肯受自己那虚虚几分“威胁”,可师兄的身体从来不会胁迫他自己。 师兄冰清玉洁之骨,终究不能容忍魔族触碰。 一直以来因此而受制的人,是他。 “从归,帮我……治好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章 仙门大师兄他不想黑化 “这苍天戏弄你,病痛作践你,”厉城扬垂首坐在白衣青年身旁,他嗓子低哑涩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可幸是你并非寒打风吹便能轻易折断的细弱野草,这么些年来,你艰难长到这么大……小缘,你受苦了。” 沈缘弯了弯唇角,他将手心覆盖住厉城扬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如同他年幼被病痛折磨那时,只会练剑的武痴青年“咣当”一声丢下手里从未离过身的太平剑,冲过来手脚生疏无措,慌乱地将他抱在怀里,竭力放缓了力气,拍着他的后背哄睡。 那些日子是极好的。 “厉师叔,”沈缘靠近了他一点,只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便牵扯到了他还未好完全的伤,沈缘脸色稍变了变,又微笑起来调笑似道:“这话是孟师叔写好了叫您说来宽慰我的吗?” 厉城扬性子古板无趣,整日里不是修习就是练剑,后山那片茂盛竹林总有那么几个月是光秃秃的一片,翠竹切口处平整,是他那把削铁如泥重剑所挥斩而成。 切下来的竹子倒也没有浪费,有一段时间里,沈缘病重无法动用灵力,手腕上那点微末气力连自己的剑也提不起,厉城扬见他神色怏怏,便寻了上好翠竹来,给他制了一把笛子,恰巧前几月浮云宗不知为何送来了一些音律手抄旧本,厉城扬将它们打包在一起,全都送来了。 只是他或许未曾考虑到沈缘病重气弱,这种乐器是练不得的,就算练得,那发出的声响也必定呕哑嘲哳,是以那把做工略有些粗糙的笛子,被沈缘连同浮云宗音律本一起放在了阁子里去。 厉城扬听他此言,略微愣了一下,不由得忍俊不禁起来:“怎么?这样的好话便只有你孟师叔能说吗?” “厉师叔便说不得?” 沈缘弯起眼睛:“只是觉着厉师叔说这样的话,多少有些陌生。小时候师叔冷着一张脸,从未笑过,我便有些怕你,那些师弟都说你是阎罗王,谁被师叔盯上了,还不如去地府里走一圈。” 厉城扬反手摸了摸他的脉象,道:“能说这么多话,看来是稍好一些了,只是还要多养养才行,我打算着叫你去我那边住,你一个人照顾自己,总是不周全的。” 沈缘点了点头:“听师叔的,那我去住几日……” 厉城扬打断他:“不是几日。” 沈缘眉间微蹙,头脑里又混乱起来,那些在昏迷时杂乱无章的过去,他好不容易刚刚理了个清楚,这句话却又叫他深想了下去,青年发丝垂在肩头,垂下眼睛时便随着他的动作散在胸口间:“不是几日,那是……?” “我今日来,便是想接你过去的。” 厉城扬只这么说,他那双凌厉的眸此刻隐隐约约地含了一些悲悯的情绪,沈缘看不透,他心中那个猜想如同墨迹在湖水中散开,可能性越来越大,青年轻轻蜷起手指,试探着问道:“那我……我住几日?住到病好完全了是不是就……” 厉城扬叹了口气,道:“虽是鲁莽,可这事我已经请了许多回,前日晚间,你师尊已经答应了我,将你转收门下。” 箭矢正中靶心,沈缘心口间响起惊雷,此时屋内的烛火刚巧燃尽,蜡油从桌角处缓缓滴落,虽未落在沈缘的身上,他却仿佛被狠狠地烫了一下一般,灼烧的疼痛夹杂血腥,在他的胸口间翻涌。 “……这是师尊,亲口说的吗?” 他只问出这样一句话,他也只能这么问。沈缘哑着嗓子,道:“师尊没有和我说。” 厉城扬沉默片刻,道:“他闭关了,三年死关。” 沈缘那口气还没提起来,厉城扬又道:“是你师尊亲口说的,他说……”青年顿了顿,声音忍不住轻了又轻:“他说,你病痛缠身,他无瑕顾及,其余弟子皆康健,不用他多费心神,况且……也无法再教你什么,所以……” 周围一片漆黑,唯有一点窗外光亮照在他的手背上,沈缘无法控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咬紧了唇间,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厉师叔向来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他应当不会那般添油加醋地说谎来欺瞒他,这几年师尊待他如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实在是没必要来做一场骗局。 可真的假的,也没有那么重要。 沈缘感觉到有一滴水珠啪嗒一声落在他的手背上,灼伤他一块皮肤,他低头看过去,那滴清泪顺着骨节的形状,从他的指缝中滑落,师尊待他再如何,他的心里也总还怀着那么一丝希冀,不求待他如初,只要能在日常中关照几句话,那也足够了。 “厉师叔……”沈缘开口时吓了自己一跳,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黑暗中的一双清眸已经微微泛红。 “别哭,小缘。”厉城扬拭去他眼角泪水,道:“师叔也会待你好的。” 沈缘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我昏迷后再醒来,伤病忽然之间好了许多……是有谁为我治疗了吗?” 厉城扬道:“是。” 沈缘又问:“是师尊吗?” “是师尊救了我吗?” 厉城扬沉默许久,掌心热泪滚烫如淬炼弯刀,在他的心口间一刀一刀地割下去,又烫出无数个窟窿,漏出的血在冰天雪地里凝结,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如何将残忍的真相说出口。 “小缘……” 沈缘哑着嗓子:“是师尊吗?求师叔告诉我。” “不是,”厉城扬叹了口气,忍不住翻出内里那件干净的袖口,轻轻地覆在他的眼睛上,只是片刻间,那块布料便湿了个彻底,可事实总要说出口:“是你孟师叔……接连几天几夜没合眼,查遍了古籍,耗尽半身灵力,才救了你的命。” “不是你师尊。” 那份微妙的希冀彻底散去,沈缘反而平静下来了,他双手交叠在一起,微微垂着头,被额上汗水沾湿了的发帖在脸侧,青年白衣胜似高山冰雪,炎热夏季走过,从山涧缓缓流下的冰雪融水便又重新回到半空,化作片片精致雪花飘落下来。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谢谢孟师叔,我过几日,去拜访她……也谢谢厉师叔,肯收留我……” “不是收留,师叔早就想将你带到身边来照顾了,小缘,”厉城扬从来不会讲什么大道理,却难得语重心长来宽慰他:“你师尊不仁,你便要多为自己想,若非这遭,我来看你总是不易,整个万剑宗都是你的家,往后万不可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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