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等来回应,丛容意识回笼,看向身侧:“炎朔?” 少年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丛容心头没来由发慌,起身去摸对方的脸颊,触手滚烫。 发烧了? “炎朔。”他又唤了一声。 炎朔微微动了动,睁开眼睛:“丛哥。”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缘故,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丛容下床给他拿了水来喝。 少年就着他的手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你发烧了。”丛容说。 炎朔一愣:“没有。” 丛容差点被他的话气笑,他一个医生还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发烧? 炎朔把脑袋凑到他手边,丛容没好气地轻拍了一下,然后,他怔住了。 暖烘烘的,但并不烫。 丛容不信邪地又摸了摸少年的额头。 确实没发烧。 “丛哥,我身体很好的。”炎朔自信满满。 炎朔的身体素质确实不错,恢复力惊人,入冬后还每天雷打不动地洗冷水澡,丛容相信就算自己感冒发烧,小崽子都不可能。 难道真是他睡迷糊了? 丛容心底闪过一丝疑惑。 “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他记得自己是被叫声吵醒的。 炎朔嘴角微挑,露出一抹轻嘲:“那声音现在还在呢。” 丛容闻言,沉下心去听,果然又听到一阵痛苦的哀嚎。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大了,哀嚎声被哗哗雨声掩盖,不甚分明。 丛容一时分辨不出声音的主人,只感觉有些熟悉。 看出他的疑惑,炎朔轻轻吐出两个字:“炎山。” 是首领炎山在叫。 “他怎么了?”丛容奇怪。 炎朔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丛容赖了会儿床——没办法,外面实在太冷了,旁边的炎朔又太暖和,但他担心自己的辣椒树和胡椒藤,不知道有没有被昨晚的寒雨打坏。 “我去看看。”炎朔把他按回兽皮褥子里,自己披上长袍出去。 不一会儿少年回来了,身上带着冰冷的寒气:“没事,那两块地方正好背风,雨打不到。” 丛容放了心,懒洋洋地躺着不想动,结果就听炎朔又说:“我刚才在外面遇到炎卯了。” “嗯?”青年哼了哼。 “炎山快死了。” “什么?”丛容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从冬猎结束,两人便一直忙于布置洞穴和赚取过冬的物资,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首领大人了。 “怎么回事?” “他之前冬猎的时候受了伤。”炎朔只说了一句,丛容便明白了。 他想起替炎鬣治伤的那一晚,确实在炎山的腿上看到了血迹,受伤的部位被皮裙挡住,但从出血量判断,肯定不是小伤口。 不过因为炎山并未表现出异常,而丛容当时的注意力也全在另外几名伤者身上,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他不敢告诉别人,连祭司午都没说。”炎朔冷笑。 炎山在害怕,他早已到了退位的年纪,全靠一副强壮的躯体硬撑着,如果被人知道他受了伤,并且伤得不轻,他还能继续当红石部落的首领吗? 因为没有妥善处理,连日的长途跋涉让他的伤口溃烂化脓,为了掩盖腐肉的臭味,他成日躲在自己的洞穴里,私奴和情人都被赶了出去。 “现在情况怎么样?”丛容问。 “昨夜祭司午去看了他,给他用了‘药’。”炎朔耸耸肩,“但首领大人好像病得更厉害了,族人们背地里都说是他触怒了圣主,圣主打算收回他的生命。” 炎山的事并未给丛容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丛大人每天依旧和小奴隶该吃吃该喝喝,顺便琢磨任务的事,然而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祭司午主动找上了他。 彼时丛容正在给门口的辣椒树裹防冻的干草,他做得很专心,如果不是炎朔提醒,根本没发现不远处多了一个人。 祭司午依旧穿着她那身破旧的圣衣,手执法杖,一双苍老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丛容手中的植物。 “这是什么?”和她年迈的模样不符,祭司午的声音铿锵有力,显得中气十足,丛容简单判断对方再活十年不是问题。 “辣椒。”丛容摘了一个成熟的红辣椒递过去。 祭司午接过看了看:“有什么用?” 丛容:“和盐一样,可以当调味品。” 祭司午听他提到盐,眼睛微微一亮,丛容来不及阻止,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祭司大人一口咬掉了半个辣椒。 丛容:…… 炎朔:…… “祭司大人,辣椒一般不能直接吃。”丛容轻声提醒。 辣椒它当然可以,不过对从未尝过辣味的原始人而言,无疑是太刺激了。 祭司大人的眼角泛起了泪花,丛容赶紧给她倒水,老人家一连喝了两大杯才缓过气。 不过她没把剩下的半个辣椒还给丛容,而是塞进了自己的皮囊里。 丛容看见了,但什么也没说,而是问:“祭司大人,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的态度不像其他红石族人那样卑微,却让祭司午感受到十足的尊重,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让祭司午有些惊讶,不由仔细打量眼前的青年。 丛容的身高在原始人当中不算矮,但也绝对称不上高,四肢修长,有肌肉却不夸张,如果说青年的身材和原始社会的审美存在差距,那么他的脸则统一了这个时代的审美。 几个月的异世生活让丛容瘦了,下颚线条更加清晰,他的唇呈漂亮的粉色,看上去像花瓣一样,五官并不深邃,却有着华夏人独特的东方韵味。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祭司午忽然开口,说出的话把丛容吓了一跳,怀疑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然后便听她道,“我现在有些相信,你或许真是圣主大人选中的眷属了。” 丛容微微松了口气,躬身行礼,算是默认了她的后半句话。 “听卯说是你帮红果那孩子接的生,圣主没有抛弃她。”青年的态度让祭司午感到满意,语气不由缓和下来,“鬣的母亲也非常感激你。” 丛容微笑:“一切都是圣主大人的指示,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炎鬣腹部的刀口回到部落一周便愈合得差不多了,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炎数几个伤到腿的恢复得慢一些,但也能拄着木棍自己走路。 炎鬣的母亲,炎数的伴侣,还有其他战士的家人提出要给丛容当奴仆,可惜丛大人不需要,于是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送了一大堆兽肉和皮毛过来当谢礼。 丛容象征性地收了一部分,剩下的都退回去了,毕竟他现在是真的不缺物资。 祭司午深深凝望着青年,似是要在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丛容不闪不避,坦然与之对视。 “你跟我来。”祭司午忽然道。 说完转过身,拄着法杖在前面带路。 丛容没有多问,他正愁该怎么获得祭司午的认可,现在对方主动找上门,不失为是一个机会。 而且祭司午的打算丛容多少能猜到一点,十有八九是为了那个即将回到圣主怀抱的首领炎山。 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祭司午一直都十分看好炎卯。炎山一死,炎卯正好上位,根本没必要再救炎山。 丛容微微蹙眉,身边是寸步不离的炎朔。 “她要救炎山。丛哥,你会救他吗?” 少年的声音绷得有些紧,丛容瞥了他一眼:“你想我救他吗?” 炎朔一愣,大概没料到青年会问自己,沉默片刻,老老实实道:“不想。” 炎山和他的食人魔儿子一样都不是好东西,继续让他霸占首领这个位置,对丛容没有半点好处。 如果让炎朔选择,他只会想杀死对方。 丛容挑起少年松松绑在脑后的马尾辫,笑得随意:“让一个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的方法有很多种。” 炎山的洞穴在土坡最顶层,面积是旁边祭司洞穴的好几倍,足以彰显这位红石首领的霸道和贪婪。 只是站在洞外,丛容便闻到了里面传来的浓烈恶臭,青年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了进去。 祭司午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炎山的洞穴虽大,却被兽肉和皮毛塞得满满当当。这次冬猎,他一个人一口气占了十头铁角兽,去掉内脏和骨头,纯肉也有几千斤。 这些肉有的被装在石桶里,有的则直接堆在地上,兽血渗进沙地,留下黑红色的印迹。 室外气温直逼严冬,洞内燃了三堆硕大的篝火,热得像初夏,大部分兽肉因此已经开始腐烂,米粒状的白色蛆虫钻进钻出。 注意到丛容的目光,祭司午耷拉着眼皮解释:“首领大人怕冷。” 炎山躺在洞穴最靠里的台阶上,浑身上下被兽皮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之前被驱赶出去的私奴和情人让祭司午重新叫了回来,负责照顾首领大人,然而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只能像鹌鹑一样傻乎乎地站在旁边。 丛容甚至看到一名瘦骨嶙峋的男奴趁其他人不注意,用石刀偷偷割生肉吃。 如果说曾经的炎山是一头强壮蛮横,人人畏惧的猛兽,那么如今,这头猛兽因为伤病失去它尖锐的獠牙,锋利的爪子,彻底成了一滩无人问津的烂泥。 没有人再会惧怕他,即便是他最瞧不起的低贱的奴隶。 “你去看看吧。”祭司午大概也想到了炎山的今非昔比,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感。 丛容走到炎山身边,伸手正准备掀掉对方身上层层叠叠的兽皮,被一旁的少年抢了先。 炎朔没说话,只瞥了眼他丛哥干干净净,骨肉匀停的手指。 丛容有洁癖,但处于工作状态的丛医生没有,原世界比这更糟糕的病患他都给清过创。 尽管如此,丛容还是朝自家小崽子笑了笑,炎朔抓着兽皮的手一紧,然后毫不犹豫地掀开,霎时间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的恶臭扑面而来,丛容反应极快地拉着少年后退几步。 炎朔顺势将兽皮扔到地上,无数白色的蛆虫如雪球般散开,往四面八方蠕动。 离得最近的一名女性族人,目测是炎山情人中的一个,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无比熟练地用脚踩扁,丢给那名偷吃生肉的私奴,后者用不符合他瘦弱模样的速度接住,扔进嘴里。 丛容:……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庆幸,系统给自己安排的初始身份是红石部落的公共奴隶,而不是首领大人的私奴。 “够了!”祭司午厉声制止了两人的行为,她的脸色有些难看,指着女性族人道,“去给他弄点肉汤,这里这么多肉还不够你们吃的吗?” 族人不敢违背祭司大人的命令,拉着奴隶走了。 丛容从篝火里捡了一根燃烧的树枝将蛆虫仔细烧干净,然后才走过去查看炎山的情况。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0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