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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雁廷瞬时头疼欲裂。 “陆雁廷?” 有人扶住了他的手臂,陆雁廷撑着桌面,只觉得好像有千万根银针顺着太阳穴往里扎,痛得连呼吸都要止不住发颤。 “……没事。” 奇异的是,陆雁廷此时的情绪居然稳定得出奇。他笑了下,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勉强压下因疼痛而颤抖的唇角。 棠景意皱眉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过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这里,都红了。” “不是。”陆雁廷说,他庆幸自己还能从火车过境般的耳鸣声中听见棠景意的声音,“只是水有点凉。” 棠景意:“……” 这狗东西最好是还和以前一样,知道自己带着过敏药去酒吧。 陆雁廷是知道自己记忆出了问题的。 他记得那场车祸,记得那接连数天的昏迷和手术。醒来后他抓住身边人的手,急切地想要询问什么。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隐约间,陆雁廷意识到自己可能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像是一句话在嘴边却死活想不起来说不出口,难受至极。可家人朋友却安慰他,那只是止痛药用多了带来的错觉而已。 陆雁廷什么都没说,休养好了出院回家后,他敏锐地发现自己的许多东西都被动过了。家里物件摆放的次序不再按照他的习惯来,放得乱七八糟。这样程度的混乱,不像是有人翻找,倒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可家里有什么可掩盖的呢,这又不是杀人现场。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谁和他同住在一起过。为了清除掉房子里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从两人居恢复成为一人,家中的物品才会有这么大的变动。 他和别人同居过?而且家里应该还不同意,而他又太执着,所以才选择对他隐瞒这段记忆? 陆雁廷为这个认知错愕许久,他脑补出了一个虐恋情深的故事,觉得滑稽,咧嘴想要笑,然而脸上却泛起凉意,他呆呆地伸手摸了下,摸到一手的泪水。 看来他是真的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陆雁廷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又觉得生活里的每一处角落、白天黑夜的每时每刻,都充斥满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每一个转念间的想法,每一个无意识的举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失神,都在告诉陆雁廷,他不只是单纯的遗忘了某个人,更是遗失了自己灵魂的某一部分。 可周围的所有人都对他讳莫如深,不管是朋友还是下属,都像是受到了某种警告,谁也不敢对他开口。 他只能靠自己。 心思百转千回间,陆雁廷说:“我好像是过敏了。”他看着棠景意的眼睛,“有点不舒服,你有药吗?” 棠景意一愣,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陆雁廷对酒精过敏,自小就是这样,一喝就浑身发红。症状不算严重,喝了酒吃点过敏药就行;不吃也没事儿,休息一晚上就好了。但过敏这种事,本身就是可大可小,严重起来窒息休克也说不定,所以他但凡出来玩,都习惯随身带过敏药。 “我怎么会有。”棠景意随即否认,“你自己叫跑腿去药店买。” “那怎么办,”陆雁廷叹了口气,在高脚凳上坐下,一副无力的样子,“我忘记那药叫什么了。” “……”棠景意说,“你死了算了。” 陆雁廷笑出了声。 棠景意放下杯子,一边拆着脖子上的制服领结一边往外走,陆雁廷叫住他,“你去哪儿?” “下班。”棠景意头也不回地说。 酒吧出入口很多,离开的时候棠景意领着傅初霁走了另一个楼梯,避开了堵在酒吧门口的陆雁廷。 天气慢慢变暖了,但晚上时风还是不小,骑车时尤其要冷一些。回学校的路上会经过一段夜市,沿街边上有卖烤红薯的小贩,傅初霁停下车买了一个,回手递给棠景意。 棠景意下意识伸手接了,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道:“……什么?” “暖暖手,等凉一些就能吃了。” 棠景意说:“我不——” “刚才奶茶都没喝多少,”傅初霁的声音混杂着风声,模糊又清晰,“饿了吧,胃空空的,就不爱喝冰的。” 棠景意捏着塑料袋不说话,他没想到傅初霁连这都留心了。 只是一个烤红薯而已,或许并不特别,但足够特殊。 这并非棠景意的本意。 “……我不饿。”他小声咕哝,没有解那袋子。 傅初霁垂下眼,没说什么,继续骑车上路。过一会儿,他又停下来,买了一根烤玉米。 “这个给许鑫嘉。”傅初霁把装着玉米的塑料袋挂在车前,回头看了眼棠景意,又说,“快吃吧,一会儿红薯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到,好像棠景意和他计较这个,会显得太矫情,太自作多情。 “嗯……”棠景意说,“你不饿吗?” “饿,不过我不爱吃玉米。”傅初霁说,“我也喜欢吃烤红薯,等下你要不要分我一口。” 棠景意:“……这话问的,我还能拒绝?”他痛心疾首地说,“那显得我多丧良心!” “怎么会,”傅初霁的声音里带上笑意,“你永远可以拒绝我,棠棠。”
第19章 【你永远都可以拒绝我。】 弦月高挂时,棠景意被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再次拉入久违的梦境。 也许是最近太忙了,也许是最近他在现实中见过顾云深几次,晚上时便没有再梦见过他。以至于棠景意在梦里“醒”来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迟钝地看向较之现实里要年轻许多的顾云深。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棠景意又看向当初的自己,阮棠安静地坐在沙发一角,腿上趴着打瞌睡的小久。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棠景意早已经忘了这会儿发生了什么事,直到顾云深说:“棠棠……” “你相信我,我没有喜欢唐镜。” 哦豁。 棠景意想起来了,这是他无意中听见顾云深和他朋友聊天,知道了他们的感情其实是起始于因为他和唐镜长相相似的时候。 阮棠很平静,平静得几乎毫无反应。这其实不太正常,因为平时的阮棠就是个小炮仗,一点就着。顾云深宁愿他愤怒,宁愿他对着自己发火,也好过于这样的无波无澜。 事实证明这确实不是个好兆头,顾云深到底还是听见了那句他最不想听见的话。 “顾云深,我们分手吧。” 顾云深张了张嘴,他试图解释什么,但面对着无动于衷的阮棠,最终只化作了苍白无力的四个字:“我不同意。” 阮棠拧起眉,头也不抬地回他:“随便你。” 他在皱眉,但棠景意知道,这皱眉不是因为顾云深,而是提了分手却没收到系统完成BE结局任务的通知,一下给他整郁闷了。 “棠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阮棠的声音很轻,他怕吵醒睡觉的小久,“我相信你,我很想相信你——但是,顾云深,我说服不了我自己,我不知道当你看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会是谁。” “是你。”顾云深毫不犹豫地说,“只会有你,棠棠。” 这是实话,100%的好感度告诉棠景意这是实话,但是—— “是吗,”阮棠反问,“顾云深,你敢说从认识我到现在,你看着我的时候,从来没有一分一秒想起唐镜?” ……不能。 毕竟他们相识的起因就是这张和唐镜相似的脸。 他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纯粹,顾云深处理了认识阮棠前留着的所有的唐镜的东西,但这注定是他无法抹除的污点。 “所以,分手吧。”阮棠漠然地道,“我会搬出去,小久归我。” 他低着头,但顾云深还是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眶,鸦羽般的睫毛沾上了濡湿的水汽,时不时颤动一下,牵扯着顾云深的心脏也跟着泛起一阵窒息般的痛楚。 他最爱的棠棠,他深爱着呵护着,发誓要让他的未来不再如前半生那样孤苦无依的小孩儿,却没想到,伤他最深的那把刀,竟是握在自己手上。 “我搬出去,”顾云深哑声说,“我搬走,你不喜欢,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棠景意注意到自己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忍不住闷笑。他没那么高的道德水准,这房子他住惯了,他才不想搬走,要搬也是顾云深搬。 可顾云深了解阮棠,他没有亲人,也没什么亲近的朋友。如果真让他走了,恐怕会像一滴水珠流进大海里,再也找不见了。 当初唐镜出国读书,顾云深虽然难过,但仍可以承受。他不怎么费力地就接受了这个现实,用无需寄出的书信存放自己的思念,一过就是十多年。 他可以没有唐镜十多年甚至是永远,可是阮棠—— 哪怕只是一个小时,顾云深也不敢去想他会和阮棠就此失去所有联系,更遑论他或许再也见不到阮棠——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顾云深仿佛被剥夺了五感的傀儡一样呆滞了许久,汹涌而来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顾云深几乎要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感知不到自己究竟身处何方,他只能撑着沙发扶手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张了张口,干涩地道:“但是,棠棠,你可以不信我,但是——求你,给我时间,我会证明,只有你,棠棠——我只爱你。” “你可以拒绝我——随时随地,棠棠,你永远可以拒绝我。但我不会放弃,你拒绝一万次,我就会坚持一万次。” 顾云深说到做到,他说不出现就真的没再出现。只是每天早上阮棠起床后总有刚做好的早餐放在桌上,不用看家里宠物监控器的回放也知道是顾云深做的,保姆只有中午和晚上会来。顾云深人是不再出现了,却好像成了阮棠的背后灵,早上有早餐吃,下午有奶茶外卖喝,晚上还有夜宵送上门。 棠景意并不知道顾云深到底守在了哪里,不过梦里闲着也是闲着,他索性穿墙走了出去,四处闲逛起来。 这处地方是顾云深避开顾青山的耳目给阮棠买的公寓,只是普通住宅,一梯两户,人很少。棠景意在走廊走了一圈,最终在安全通道里发现了顾云深。 他背靠着墙坐在地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看文件。手机亮着屏幕放在一边,上面是外卖距目的地的距离。 棠景意:“……” 阮棠已经把宠物监控器的权限给锁了,所以顾云深什么也看不了,守在门口倒也是意料之中。 不一会儿,外卖送到了。棠景意看见顾云深起身站到了门口,他听见了门打开的吱呀声,以及阮棠短暂的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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