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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朝阳温暖明媚,他拢在金色的光晕中,偏头冲棠景意笑,轻声问他道:“吃过早饭了吗?” 棠景意一时失语,他当然知道这是顾云深刻意安排,只是拿人手短——回想起那躺在银行卡里的五百万,棠景意终归是脸皮不够厚,只得默默压下心底的叹气声,说道:“还没。” 五百万。 阮棠是棠景意的第一个身份,这么多年过去,他实在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存款了,但大概也就十来万而已——就算加上这七年的投资收益,翻两倍可能,翻几十倍就过分了。 奈何顾云深也想得周到,在转账的同时,他还把各项投资仔仔细细地做了个分析表发给了棠景意。果然,其中的一项房产增值才是大头——在棠景意毕业那年,顾云深买了处小公寓送给他,当做是毕业礼物,他们一直住在那里,直到棠景意脱离世界。 七年前时那地段不算核心城区,但胜在离工作的子公司近。他们每天都会一块儿上下班,棠景意总得睡到七点半才被晨跑回来的顾云深从被窝里拽起来,迷迷糊糊地套上衣服扯出门上班。 七年前,顾云深还年轻,与家里关系不睦,顾青山也看管得严,他并没有太多可动用的资金。那处写了棠景意名字的公寓是他几经周折避开顾青山置办的,从房子的位置到最后的硬装软装都是他一点点挑选安排,就是按着两人的第一个家的标准去布置的。 七年后,棠景意其实下意识地并没把这么套房和自己关联起来——任谁几经轮回在不同世界穿梭辗转,都不会把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钱财房产放在心上。 几天前棠景意收到银行转账通知和顾云深的投资明细时愣神半天,到底是没去追究这事儿,他觉得麻烦,一细说起来又要牵扯过去。反正他最后还是会走的,这些东西还是会还回去。 只不过想归想,处在当下,毕竟是拿了别人好处,难免要更心虚些。 顾云深说:“我出门时去茶餐厅打包了早饭,刚好多买了些,一起吃吧。” 桌上摆着依旧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旁边是两份晶莹剔透的虾饺和蟹子烧卖,还有裹着荷叶的糯米鸡。 这是过去他们早餐的一贯配置,棠景意喜欢吃虾饺,得自己吃一份,有时胃口好还会从顾云深碗里夹走两个。蟹子烧卖就平平无奇,可以两人合吃一份。糯米鸡他也喜欢,就着皮蛋瘦肉粥能吃个大半。如果不想吃得太饱,就会剩下半个给顾云深。 这些棠景意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的记忆,却又好似空气般无孔不入,总在他不经意时钻进脑海,掀起那些掩埋在尘土下的过往。 棠景意在桌旁坐下,顾云深拿出一次性筷子拆好放到棠景意手边,自己也坐了下来,给他夹了个虾饺。 “怎么样?” 见棠景意夹起来咬了一口,顾云深问他,眼底氲起笑意,“还是以前的味道,对吧。” “嗯。”棠景意点点头,“很好吃。” 他反应平和,让顾云深有些意外,难掩欣喜,却不敢表露太多,只得垂下眼敛去情绪,夹了第二个虾饺放到他碗里。 这顿饭吃得安静,吃完后正好是快上班的时间,棠景意从办公室出去时遇见王秘抱着文件进来,对视的一刹那棠景意清晰地看见他瞳孔地震一般的眼神,然后很快恢复原状,神色如常地对他笑道:“小棠,来上班了。” 棠景意点头打了声招呼,与他擦肩而过。 今天是傅初霁生日,棠景意中午便没在公司食堂吃饭,他们约好了要和许鑫嘉一起去海底捞庆祝。 不知道傅初霁对于号称i人地狱的海底捞庆生模式是否有所耳闻——估计是不知情的,所以当一堆人推着蛋糕和音响走过来的时候傅初霁直接一整个宕机,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许鑫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棠景意郑重其事地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皇冠给傅初霁戴上,傅初霁眼尾一顿抽搐,“棠……” 棠景意笑眯眯地把皇冠又往下压了压给他戴牢,“生日快乐!!”他大声说。 傅初霁被音乐声和笑声包围,他仍有些回不过神来,愣愣地被棠景意揽了过去。 “笑一笑呀傅初霁。” 耳边是棠景意的声音,傅初霁下意识地朝他看去,他们离得太近,近到傅初霁看见了棠景意一双桃花眼里漾着的微光,他笑得眼睛都要弯成月牙,伸手扶住他的脸。 在体温相触的刹那,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在一瞬间如退潮般远去,傅初霁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脏搏动的扑通声。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相触的地方涌进身体,让胸腔里那个不安分的家伙越跳越快,连耳根都要沁出热意。 直到棠景意拖着他的脸扭了个方向,傅初霁才反应过来是许鑫嘉在拍照。他看向镜头,许鑫嘉哎了一声,“对!老傅别动,就这样,就这么笑!” 傅初霁下意识地抿了下唇,顿了会儿,又对许鑫嘉说:“多拍几张。” 于是一顿火锅结束,傅初霁手机里多了几百张照片和好几段视频。回去的路上棠景意昏昏欲睡,他一贯是吃饱了就犯困,一到宿舍就摊在了椅子上,撑开打架的上下眼皮看见傅初霁正在拆礼物,于是又来了兴致,目不转睛地盯着。 棠景意送的是一只手表,深蓝色鳄鱼皮带配上同色系表盘,休闲简约,读书工作都能用。傅初霁把表戴上,骨骼分明的手腕穿过表带,手臂上略微浮起的青筋被缓缓收紧的皮革缚住,带来一种令人安定的紧实感。 傅初霁看向正目光炯炯瞪着他表态的棠景意,抬了手问他道:“好看吗?” 棠景意:“……你怎么抢我的台词,”然后理直气壮地一挺胸,“我挑的,当然好看了!” “嗯。”傅初霁笑起来,“我也觉得很好看。”他握着表带摩挲。 许鑫嘉送的是一双减震跑鞋。要给傅初霁挑礼物着实不容易,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许鑫嘉观察了好久才敲定下来要送什么,得意洋洋地夸耀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非常不错,穿着舒服,尺码也正正好。”傅初霁试了一下,确实合脚得很,便剪了标签摆在一旁,若有所思道,“所以……前两天半夜你鬼鬼祟祟凑到鞋架前,就是为了给新鞋比大小?” 许鑫嘉:“……” 棠景意愣住几秒,然后爆笑出声。 “老傅!”许鑫嘉悲愤交加,“你晚上睡觉不闭眼的吗!那那那不同牌子尺码有差,这能怪我吗——你怎么能平白污人清誉!” “倒不是我不闭眼,”傅初霁无奈道,“下回再半夜作案,记得别开那么亮的手电筒。” 棠景意:“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瞌睡都没了,正好再收拾收拾乱了的书桌。他们下午还有课,没时间午睡,坐了一会儿休息休息便收拾书包去教室了。晚上时傅初霁要回去和家人过生日,许鑫嘉陪女朋友出去玩。棠景意独自吃了晚饭,回宿舍收拾一番,换上舒服的衣服出门锻炼。 有时候群居久了,反而会享受起独处的时光。棠景意格外喜欢夜晚的校园,他绕着学校跑了几圈,又听着歌散步了一会儿,直到快十点才回宿舍,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许鑫嘉发了消息晚上不回来了,棠景意回了个表情包,又看了眼微信,没有傅初霁的消息,想着也许晚上住家里也不回来了,便提前熄了灯,抓着手机爬上床打算来几局保卫萝卜。 结果第一局开局没多久,屏幕上方就突然弹出了傅初霁的来电。 正激战着的炮塔一下子被来电提示挡住,棠景意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傅傅初霁?” 他叫了一声,却只听见电话里一片嘈杂,像是人群的吵闹声,又混杂着沉闷混乱的摇滚乐响,听得棠景意一愣,寻思傅初霁家里还挺时髦,一家人跑酒吧过生日去了? 却又觉得不对,他把游戏关掉,凑近了麦克风叫他:“傅初霁,是你吗?” “……嗯,”另一头传来傅初霁含糊的声音,“棠棠……” “你在哪儿,你还在家吗?”棠景意问,“很晚了,那边怎么那么吵,你还和你爸妈在一起吗?” “没有,我……没……” 傅初霁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不甚清醒的样子。棠景意察觉到情况不对,不自觉地支起身子,拧起眉连声问道:“傅初霁,你在哪儿?你是不是喝酒了?” 傅初霁嘟囔着说了个地名,但那头实在太吵,棠景意根本听不清楚,只好让他把微信的共享位置打开,他马上起床换了身衣服,抓起钥匙跑下楼去打车。 傅初霁给的位置是一家酒吧,里边人头攒动,摇摆的彩色灯光并没能起到照明的效果,反而晃得棠景意眼前发晕。他拨开人群四下穿梭,实在找不见傅初霁。好在007还算有点用,直接给他报了位置,棠景意顺着指引来到角落处的卡座,才看见了半支着脑袋倚在桌边的傅初霁。 “傅初霁?” 棠景意艰难地挤开人群叫他,周围尽是些穿着清凉的女孩儿,他下不去手推搡,进退维谷地被卡在中间,声音很快便被吵闹声淹没。 傅初霁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便对上了棠景意的视线。见他被人群挤得狼狈,傅初霁眉头一拧,撑着桌子起身走过去,一展手臂挡开四周汹涌的人潮,将棠景意半拥在身前,拉着他到位置上坐下。 “傅初霁,”棠景意挨近他,却还是得大声说话才能听清,“你不是回家过生日了吗?” 傅初霁也把耳朵凑了过去,棠景意敏锐地嗅见他身上的酒味。傅初霁很少喝酒,别说独自一人来酒吧了,平时也就人多聚餐时才小酌怡情喝上几杯而已。 棠景意犹豫了一下,问道:“傅初霁,你怎么了?”
第31章 傅初霁很少过生日。 或许买个漂亮的蛋糕,和家人一起吹蜡烛是每个小孩都渴望的生日,傅初霁曾经也是。可是每次生日时,妈妈总会伤心得吃不下饭,她总是不断地想起生产那天却没有来陪产的情人,对着窗外的月亮独自垂泪,一遍又一遍地对当时还小的傅初霁说,爸爸一定会回来的,爸爸不会不要他们。 傅初霁的母亲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傅如玥,想来也曾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可现在却只能蜗居在小公寓里,守着年幼的儿子一遍遍地告诉他,爸爸会回来的。 傅初霁从懂事那天起就从没见过父亲,他其实也并不是很在乎这个从未出现过的陌生人。他只是不想母亲伤心,傅如玥有哮喘,情绪一激动就会发病。所以每到生日这天都会扯开话题,极力掩饰过去,不让傅如玥察觉。 他只能藏起自己所有的渴望,告诉傅如玥,他不喜欢生日,他不要过生日。 这个谎言持续了二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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