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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泰国拳赛的日子越来越近,棠景意也有些隐忧,不单是因为任务,而是——真出了国,真到了那地方,想不想做、要不要做、该怎么做,可就由不得他了。 对于他的想法,傅初霁当然也不是没考虑过。 他对着面前的小火锅沉默良久,说:“没事的,棠棠,之前我也去过其他的拳赛,没什么的,这是最后一次,不会再有之后了。” 棠景意有些按捺不住,“你说是最后一次,他们呢,他们认吗?再说,那种地方,万一——” 傅初霁说服不了他,因为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他当然不想去,他原本早就是想和白鲨解约的,只是俱乐部不肯放人,才定下了这最后一次的约定。 “别担心,棠棠。”他只能这么说,“这是最后一次。” 棠景意心情很差,倒不是外露的暴躁易怒,而是郁郁低沉,甚至到了陆雁廷都看出来的程度。 这段时间他们常会一起出来,陆雁廷知道棠景意只是无聊了打发时间,但他也并不介意自己的用处,乐得带他到处玩儿,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这天,在等餐的间隙中,陆雁廷将棠景意带到餐厅外面宽阔的草场,他向不远处的驯马师招手,一匹高大的深棕马匹便被牵了过来。 陆雁廷伸手接过缰绳,轻轻收紧以示威严,马儿被他拽得低下头,垂首在他掌心蹭了蹭。 “这是追云,也算这块儿赛区的老大了,我买下来后没少挣钱。”陆雁廷对棠景意说,“现在年纪大了,也稳定不少,要不要骑一骑?” 棠景意一怔。 马儿乌黑的眼睛随之望向他,像是在打量,半晌才浅浅勾了下马蹄,低头要去蹭他的脸。 陆雁廷吓一跳,一个闪身挡在了棠景意身前将意欲靠近的硕大马头推开。赛马再如何脾气好也有血性,他唯恐棕马伤人,声音不自觉地高起来:“你干什——陈亮!”他对那驯马师厉喝,“愣着干什么!带下去换匹马——” 驯马师忙不迭上前,棠景意说了声不用,绕过陆雁廷走上前。他朝追云伸手,马儿歪了歪头,垂首在他掌心温柔地蹭了蹭,喷出一声湿濡的鼻息。 这大家伙认得他。 棠景意揉了揉追云的脖子,拿了几块萝卜喂给它,又去摸它的脸。马儿乌溜溜的眼睛跟着他转,不一会儿就歪了头要往他身上靠。 驯马师一边递上胡萝卜一边满面笑容地拍马屁道:“棠先生您真厉害,追云很少这么听话。” 棠景意又喂了一块胡萝卜,其实不是他厉害,应该是追云厉害,认得出他。 这么想着,他瞥了眼陆雁廷。 得,还不如一匹马一只猫。 陆雁廷:“?” 他摸摸鼻子,被棠景意一眼给瞪得有些茫然。 穿戴好护具后,棠景意踏上脚蹬,一手抓着缰绳和鬃毛,另一手扶住马鞍,借力一跳便跨坐了上去。 陆雁廷见他动作熟练,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仍有些不放心,对驯马师道:“你先骑马跟上去。”然后又让人给自己牵来一匹白马,也跟着追上。 棠景意对极限运动没什么特别执迷的偏好,但唯独喜欢速度,放现代时喜欢赛车,放古代就是喜欢策马。当然,不论古代还是现代,策马的成本都要比赛车低多了。赛车这玩意儿棠景意也就只在上个世界玩过,他难得拿过的一次天之骄子剧本,家里人宠他,要月亮绝对不给星星糊弄,他不仅有自己的马场,车库里还停满了五颜六色的流线型跑车。美中不足的是那会儿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只能自己跑着玩,没法跑比赛。 不过要说起沉浸感,赛马也很有趣,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像是足以驱散一切烦恼。棠景意伏低了上身,翠绿的草场流水般的在眼前淌过,他疾驰了两三圈才缓下速度,回到起点的地方,陆雁廷在那儿等他。 “你怎么跑那么快,”陆雁廷帮他牵住马匹,“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不知道棠景意会骑马,但就算会骑马,这样快的速度也实在危险。他看得汗都要下来了,只得让驯马师贴身跟着,自己不敢离得太近,生怕有了事反倒添乱。 “不算快。”棠景意说,草场就这么丁点大,能快到哪儿去。 他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语气都变得轻快。陆雁廷也跟着笑起来,见棠景意翻身下马,他上前要扶,差点和同样要上前的驯马师撞上。 “……啧。” 驯马师干咳一声,忙让到一旁,让陆雁廷抓住棠景意的手臂。 “好不好玩?” 见棠景意还摸着追云不撒手,陆雁廷脸上的笑意越发大了,“先去吃饭吧,想骑的话一会儿再来。”他回过身,却意外地看见了一个熟人,“周淙予?你什么时候对跑马感兴趣了。” 棠景意摸着追云的手一顿。 “陆总。” 棠景意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随之响起的声音又是那样熟悉。他有些僵硬地回过身,一双锐利而冷淡的眸子霎时间撞进眼底。 “周淙予,”陆雁廷对棠景意介绍,“琅璟的董事长。” 棠景意:“……” 等等,琅璟??? 周淙予生得高大,他孤身而立,挺拔如松柏的脊背没有一丝晃动。棠景意能感受得到对方打量着自己的有如实质般的审视,他的目光一寸寸地划过他的脸,薄唇紧抿着,唇角微微下压,显得格外冰冷严肃。 可棠景意记忆中的周淙予,却和这样凶神恶煞的样子相去甚远。 就在刚脱离不久的上个世界,棠景意还叫做周璟棠,屁不大点的五岁小萝卜头。周淙予是他双亲去世后唯一的亲人,长兄如父,尽管周淙予只是周家司机病故后领养来的孩子,可对当时的棠景意来说,他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也许所有的豪门故事都离不开兄弟阋墙,大难临头各自飞,家产纷争等等,更遑论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可周家是个例外,在棠景意的记忆里,周淙予从被带到周家的时候就是沉默寡言的,可是面对自己,他总是会笑,嘴角不熟练的扬起,努力地向他展示友善。 就如棠景意回忆的那样,在他还是周璟棠的时候他有先心病,小时候三天两天要跑医院,周淙予就抱着一包大白兔奶糖在病房门口等着,在他吃药时偷塞糖果给他,在他输液的时候念故事给他听,日落黄昏,他牵着弟弟的手一级级走下台阶,一起回家。 后来,棠景意渐渐长大了,病情也慢慢稳定。周淙予也长大了,他越来越忙,但还是每天都会回家,西装外套里揣着糖果,尽管棠景意已经不再因为药太苦闹脾气了。 可是,天之骄子剧本也很危险。周父不止一次地当着两人的面说,公司以后会是棠棠的,你要好好帮他。有时候棠景意甚至会担心周淙予晚上偷摸溜进房间把自己嘎了,他心惊胆战地去瞄哥哥,周淙予还是望着他笑,说:“当然。” 笑面虎。 当时的棠景意这么想。 后来,父母因为内部派系争斗意外过世,所有人都以为棠景意要被踹出周家了,甚至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没有,周淙予一力撑起了所有,大到公司内乱小到弟弟每个月的身体体检,他的书桌上一边是厚厚的公司文件夹,一面是更厚的弟弟的体检报告。 他还是很疼他,和小时候一样,要星星就摘星星,绝不拿月亮将就。棠景意名下该有的资产股份都有,周淙予总是带他去开会,教给他各种事情。他没对他发过火冷过脸,一次都没有,不管是闹脾气不吃饭,还是夜里偷溜出去赛车玩通宵,周淙予气急了也只是沉默,雕塑一样地立在张牙舞爪的弟弟面前,有时候棠景意甚至觉得他的心脏会比自己先罢工。 周淙予唯一一次暴怒,是抓到弟弟和发小睡在一起的时候。 以往的吵架争执,棠景意也会让步,可这次不行,发小是他的任务目标,他必须完成。 【我本来就不会有孩子,我甚至活不了多久,为什么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因为他是男人?!】 这句话对棠景意来说无关痛痒,却深深刺痛了周淙予,他深呼吸想要压下急促的喘气声,冷着脸拿了衣服给弟弟套上,将他带回家。他拦着不让他出门,棠景意着急了跟他动手,周淙予依旧沉默,任由他坐在自己身上挥拳,还得扶着他的腰背免得坐不稳摔了。 完不成任务的棠景意气得要命,他软硬兼施,却愣是拿周淙予没办法,他死活不肯让他去找发小。 后来的某个晚上,棠景意约了发小要偷偷溜出国结婚,再也不回来,却被周淙予发现。又是一顿大吵,更准确的说——是棠景意的单方面输出。 他对周淙予说:【我不要周家,不要公司,我就要他。】 【我讨厌你,我不要你了!】 他们又扭打在一起,棠景意是什么时候发觉到不对的呢……大概,是周淙予按住他吻上来的时候吧。 【周淙予,你真恶心。】 刻骨的爱意被亲情伪装包裹,隐忍在无数个寂静的黑夜里。周淙予从未有任何逾越的地方,棠景意竟也没有发现,直到最后一刻。 可那是棠景意的最后一个任务,他不能失败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他别无选择,只能口不择言地逼退了他,带上身份证和护照跑出门,此后数年再也没回过家。 那大抵算是一次体面的离开,周璟棠和发小死于一次国外枪战中的流弹波及,与周淙予无关。 可是…… 时间的年轮百转千回,棠景意有些恍惚地望着面前的周淙予,他看他毫无波澜的双眼,看他鬓染风霜的几缕银发,看他眼尾沧桑岁月留下的刻痕。他许是老了,尽管身体还年轻,灵魂却已近迟暮。 棠景意张了张口,叫他:“……周总。” 周淙予眉间微动,又很快沉寂下来。他嗯了一声,听陆雁廷介绍:“这是棠景意,我朋友。” 周淙予冷淡地颔首致意,目光扫过两人亲密挨着的肩膀,眉头越发拧紧,似是不喜,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棠景意:“……” 错付了,去什么琅璟,他果然该考公的。
第41章 “你别理他。” 陆雁廷说。 见棠景意默不作声地挖着布丁,好不容易被他哄好的心情好像又低落了下去,陆雁廷有些烦躁地扒了下了头发,又挖了勺冰淇淋球放到他面前。 “别生气,周淙予就这臭脾气,他弟弟走后就越来越有病。” “……他弟弟?” “嗯,飞机事故。”陆雁廷说,顿了顿,语气渐渐放缓,“算了……也能理解,看他那白头发长的。” 棠景意把手机放到一边,他刚查了查琅璟通讯的名字,果然是后改的,是八年前的事,大概……也就是他走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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