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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斯羽:“……” 他又一次深深地叹气,保持着上身不动的优雅姿态,面带微笑地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一脚许明耀。故去的前任肯定是不在现场的,可问题是—— 许明耀被踢得一激灵,姜斯羽拼命地冲他使眼色,于是他才终于注意到顾云深眼神望去的方向。 许明耀:“……?” 流淌的缠绵乐声中,顾云深捏着纸牌一角,他的目光越过桌面和棠景意对视。但这其实也算不上是对视,棠棠只是在看夜景而已,他看夜晚的星辰,看远处的高楼,目光冷淡地扫过他,没有片刻停留。 顾云深没说话,好像真的在顺着许明耀的话回想,他看着棠景意,目光温柔绵软如同初春的风,连带着心底也好似有什么正在飞快地抽枝发芽。 可是,那人随即像是察觉到什么。他望了过来,清凌凌的眉目下眸光微冷,眉宇间的厌烦一闪而过。于是一瞬间,像是雪山轰然倒塌,裹着凛冽的寒意将初生的枝丫吞噬殆尽,积雪下渗出蜿蜒的血迹。 顾云深怔然而沉默地垂下眼,他放下纸牌,拿过盛着白酒的分酒器一饮而尽。
第84章 好像是在被燃烧。 喝白酒,就好似一簇灼烫的火流顺着食道涌进胃里,急剧上升的温度灼烧着一切,不断地翻涌激荡,作得五脏六腑一齐烧痛。 这样烈的酒,就连吐出来时都是折磨的,像是一团火烧的棉花又被推着从胃部向食道反流,在燃透了一切之后,才勉强愿意放过饮下它的人。 顾云深撑着大理石的台面,狂乱而恼人的耳鸣几乎让他站立不稳,连带着世界都在摇晃。身上沁出的冷汗将湿透的衬衫再次汗湿,他近乎脱力地靠着墙面坐下,无意识地呢喃,“棠棠……” 顾云深努力地向旁边伸手,试图抓握住什么。 可是没有,过去应酬时次次陪同的棠棠,会在他难受时给他轻抚后背的棠棠…… 棠棠没再看他,更不会搭理他。 玩游戏时没看他,他喝下一整盅白酒时没看他,他踉跄着下楼时仓皇间回头,却只看见棠棠侧身靠向了陆雁廷,正亲密地耳语着什么。 酒精味刺鼻的洗漱间在此刻好像变成了一个逼仄而阴暗的盒子,顾云深困顿其中,像是坠入与世隔绝的深海。 恍惚中,他似乎又听见了棠棠的声音。 “你……是不是……快点……” 微弱而模糊的声音穿透了百米深的海域,传进顾云深耳朵里,便如同惊雷炸响。 他努力睁开眼,在辨认出这不是错觉后便挣扎着站起,“棠棠——” 顾云深握上洗漱间的扶手,却在开门之前,听见了棠景意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陆雁廷!” 原来……不是为他。 当然不是为了他。 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内,棠景意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 “棠棠……”狗东西嗫嚅了一声,腆着脸又要往上靠。 “放开。”棠景意语气冰冷,若换做以前,陆雁廷怎么着也会死皮赖脸厮磨一番,可现在却是不敢了,陆雁廷收回手,小声说:“我吃过药了……” “是吗,”棠景意不冷不热地说,“有什么好吃药的,喜欢喝酒就喝吧。” 狗东西委顿下来,局促地蜷起手指。 “我只是……”他仍试图狡辩,“陆笙那家伙问的什么狗屁问题,我只是不想……”他安静了一会儿,“再说,顾云深不也喝……” 棠景意:“你到底跟他较什么劲儿?” 他就知道,若没其他因素掺和,狗东西不至于这样沉不住气。他明明就在身边,什么真心话大冒险,扯个谎就过了,陆雁廷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他偏不,宁愿干下白酒也不想回答问题。要不是棠景意及时把酒杯抢过来,狗东西能直接过敏休克过去。 “他。”陆雁廷的声音低下去,“顾云深,是你的初恋吗?” 其实不应该的。 在棠棠还叫做陆以棠的时候,初恋就算不是陆雁廷自己,也不应该是顾云深,这说不通。 可是上个游戏时顾云深纠缠着的目光,棠棠异常冷漠的反应,又让陆雁廷再次意识到那个他曾刻意忽视了的问题。 棠棠与顾云深,显然并不只是他所说的一夜情而已。 陆雁廷以为自己能接受谎话,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真相——有什么大不了的,过去的都过去了。可是那缕烦人的线头却不断地刺挠他,提醒他,棠棠与顾云深或许有着比他所想的更深的纠葛。 上一次接吻——那里边的上一次,是他们在一起之前,还是在一起之后? “不是。”棠景意说,“他什么也不是。” 他毫无反应,休息室柔和的灯光将琥珀色的眼睛映出琉璃色彩,却又在看向狗东西时渡上金属般的冷色。 “你再乱来,你也什么都不是。” 陆雁廷:“……” “我错了。”狗东西立马滑跪,“对不起,我错了,棠棠……” “我只是……”他小声说,“他那样看你,我不喜欢……” “行啊。”棠景意冷漠道,“那接着喝吧,喝死算了。” “——不不不是、我喜欢,我喜欢的。”狗东西吭哧一声,急急忙忙地说,“——我喜欢、我,他怎么看你、其他人看你,我都喜欢!” 陆雁廷犹豫了一会儿,坐到他身边,先是小心地挨一点沙发的边角,在确认棠景意没有反对后才坐实了一些,去牵他的手。 “别生气,棠棠。” “没生气。”棠景意依旧不温不火,语气凉凉道,“喝酒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陆雁廷:“……” 完蛋。 “行了,你回去吧,我洗个手。”棠景意说,“别让他们等太久,不然一会儿明耀该下来找人了。” 他让上去,陆雁廷只能起身,却又不想真的走,原地绕了一圈,又回到他面前。 “棠棠——” “上去。” 陆雁廷一梗,不敢纠缠太过,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看见狗东西埋着脑袋的背影,棠景意实在是要憋不住笑了,强自绷了好久的脸色终于松快下来。他咳嗽了一下,以免笑得太大声被狗东西听见,一边推开洗漱间的门。 然后就和里边倚着大理石台面靠着的顾云深对上了视线。 见他进来,顾云深安静地侧身,让出洗手台的位置。 棠景意:“……” 得,看来是都听见了。 他面不改色地略过他向前走去,冰凉的水流哗哗流淌,混杂着顾云深并不十分清晰的声音,“……棠棠。” 棠景意恍若未闻,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一旁抽了张纸巾擦手。 “棠棠……你不想他们知道我们的事,他们——和陆雁廷,就不会知道。” 棠景意转身离开。 “棠棠——” 有只骨节分明却又苍白的手惶然地自他身侧划过,没敢去拉他,最终也只是落到衣角上。 “傅初霁,你想他赢吗?我可以——所有的股份,家产,我都可以……” 棠景意驻足,他回过身。 顾云深正在看他,惨白的脸色即便是在暖光灯下也映不出一丝血色。他一如既往的消瘦,套在合身的衬衫里,显得形销骨立。 他看着棠景意,被酒精灼伤的喉咙沙哑不堪,“……我都可以给他。” 棠景意已经不是第一次审视他了,也不是第一次觉得顾云深简直异化到令他觉得陌生,全然没了当初风光霁月的影子。如果不是他面容未改,如果不是007的保证,棠景意是真的觉得顾云深怕不是被谁夺舍了。 “你相信你自己说的么?”棠景意反问,“你要是真这么想——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 为什么要问他的初恋,为什么会希望他说出顾云深的名字? 这些话如果放到陆雁廷身上,棠景意是信的,信他真的会放弃一切只想要他,可顾云深并不是个愿意将刀柄交到别人手上的人。 或许这并不是异化,或许,他一直就是如此,只是过去的阮棠从未有过机会去发现。 他走得干脆,当然不知道他死后的顾云深如何了。 如今的棠景意知道了,却只觉得陌生。 顾云深张了张口,“我只是——” “你刚也听见了,”棠景意说,“你知道你给我和陆雁廷带来多大的困扰吗?” 顾云深怔住。洗漱间里新风系统的运转声倏地在耳边放大无数倍,整个世界霎时间变得喧嚣而嘈杂,代表着生机的色彩潮水般淡去,徒留下黑白荒芜的世界。 “……对不起。”他恍惚地低声说,“对不起,棠棠。” 棠景意没有听见,他已经走了。 秋季的雨总是绵延不绝,但至少是凉爽的,没有了盛夏时的闷热。S市的秋天却是萧瑟的,枝头的绿叶一片片地枯萎,昂扬的花枝也低下了头颅,柔软鲜妍的花瓣被豆大的雨点打得七零八落,再不复往日神采。 在秋冬交替之时,棠景意迎来了新的邻居。 他下班回来,正看见对门在搬东西。棠景意并未留心,现代社会中年轻人的邻里关系大多如此,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 正拿钥匙开门,却又听见对门传来几声猫叫。勾得棠景意动作一顿,没忍住回头去看是哪只小可爱叫得这么甜。 “喵喵呜。” 一只眼熟的短毛狸花跑了出来,越过纸箱扑向门外,扒着棠景意的裤子一路攀爬,窜进他怀里。 只不过一时不察而已,棠景意怀里便多了只猫。他有些茫然地低头和小狸花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然后才听见一道带笑的声音。 “棠棠。” 傅初霁走了出来。 棠景意动作一顿,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想把小狸花放下来,傅初霁便走上近前,伸手道:“给我吧。” 棠景意把小酒交还给他,“你怎么……”他又看了一眼对门,“你搬家了?” “嗯,家里离中洲太远。”傅初霁说,“出来租房住,比较方便。” “你——”棠景意忍不住说,“你放着好好的别墅不待,跑来这儿住?” “别墅住不惯。” “那你至少也租个大平层——” “没有这里好。”傅初霁笑,“小酒也不喜欢房子太大,它会跑丢。” 棠景意:“……” 它只是猫,不是弱智。 但想也知道傅初霁是为了什么,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家。 小久见他回来了高兴得很,亢奋地抓了好一会儿猫抓板,才喵喵叫着要他抱。 沉甸甸的狸花壮士坐在手臂上,棠景意掂了掂小久,又想起对门那只短毛狸花。 然后又想起顾云深和傅初霁。 棠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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