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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眠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直到几天之后,枢日带着一队禁卫来了东宫。 那张俊俏脸庞显见局促,一瘸一拐走进来:“殿下。” 彼时渐眠还在沈仰的监管下誊写经书,满脸黑气的见到枢日后转变成十足的好脸色:“你怎么过来了?” 枢日觉得奇怪,毕竟殿下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 他边说边撂毛笔,眉眼弯弯往外走:“我们出去说。” “殿下。”横空一只手拦住了渐眠的去路。 渐眠转过头,正要装无辜扮可怜的时候,见到沈仰指骨在桌案叩了叩。 他叹了口气:“今日殿下还未誊写完。” 枢日轻咳两声,二人转头看向他。 他微微一揖:“大人请殿下移步荆山寺。” 渐眠愣了愣。 枢日看向沈仰,道:“沈先生也可一同前往。”
第17章 报复 荆山寺,惊蛰日。 后山绵延桃树还未开花,寺前的香客已经络绎不绝。 渐眠要从辇车上踩下来时,已经有人率先跪了下去。 脊背延展,稳得很。 渐眠毫不犹豫地踩着人凳下去,倒是从后面出来的沈仰眼神愈加冰冷。 眼见着自己的主子给一个空有皮囊的废物当垫脚,渐眠想,沈仰大概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才能泄愤。渐眠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渐眠才不在意 ,沈仰不开心,他就高兴的要命。 枢日在前面引路,小郎君一瘸一拐,看上去好欺负的很。 “傅疏罚的?” 枢日摇摇头,认真道:“跟大人没关系,是我自己犯的错。” 他哪里知道,这个所谓的荆山寺,居然是替人求姻缘的地方。 想想自己犯下的蠢事,枢日懊丧的要命。 等二人走远。 薄奚站起来,面上无丝毫异样。 沈仰经过时,动了动嘴,刚想说些什么,薄奚已经径直走过去了。 虬结古树下,渐眠与傅疏并肩而立。 他看上去已经等了有些时候,晨雾落在身上,轻轻洇湿肩头。 见渐眠走过来,略略垂眸,视线落在他脸上。 那张灿若艳阳的小脸上是直白的嫌恶,山里雾气大,又刚刚下过雨,松软泥土沾在靴上,将将洇透。 傅疏今日穿一身月白长袍,眉目胧淡,整个人都融进山景里。 荆山寺有名在外,不只是求姻缘灵光,周边小贩也在附近做起了连锁生意。 什么求签问卦,占卜论道,还有摊贩推着推车兜售符纸。 朱砂绘满了整张符纸,勾勒出神秘繁复的图纹。 傅疏顿了顿,才道:“当日,多谢殿下了。” 这句迟来的道谢因为什么,二人心知肚明。傅疏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自小只会给他惹事的小麻烦精有一天竟然也能孤身站在他身前,说上一句“傅疏清白。” 他婉转的嗓音如此坚定,砸在傅疏心里,叫他坠坠不知所以。 慌了心神。 如果不是他将药喂到了自己嘴边,傅疏兴许也活不到现在,更遑论站在他面前。 渐眠无谓摆手:“谈不上。” “傅相是国之栋梁。”他比傅疏稍矮一点,看人时还需抬眼,澄澈分明。 他是真的不在意。 “为什么。”傅疏问他。 “什么?”他的声音实在太轻,问的又这样无厘头,渐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救我?” 傅疏言之凿凿:“若是我死了,圣人……” 后半句隐没未曾出口。 但渐眠听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没错,是有很多人希望你死在安置营。” “但你死了,实权就能真正回到耶耶手上么?” 傅疏不语。 渐眠无聊抠着树干上的粗糙皱皮,那双始终美丽的眼睛眺向远方,淡声道:“傅疏,你要好好活着。” 在登极原着中,若非安排傅疏下线,男主的复国之路未必会走的这么舒坦,至少渐眠不会被那么快地割去手脚做成人彘。 只有傅疏,能够站在渐眠身前,站在雪封黎民身前。 渐眠懒洋洋地,“傅疏,你要护孤周全。” 他理直气壮,言之凿凿,就要别人心甘情愿为他付出。 如此刁蛮。 傅疏罕然失了语,目光落在他秾丽眉眼,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却被横空一句“郎君”打断。 “小郎君,卜一卦吧。” 这里早已被精武卫清了路,不知是谁误打误撞走了过来。 拦路的人看样子已近花甲,脏污的手心攥着一挂铜钱,他半眯着眼,看向的却不是傅疏。 没等别人问起那老者便朗朗开口:“这位郎君天命贵极,只是……”他一顿。 “只是什么?”傅疏问。 那老者摇了摇头,要渐眠凑近一些。 他行事实在怪异,傅疏抬手一摆,便要枢日将人驱赶到一边。 渐眠倒是起了些兴致,他问:“只是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老者招了招手。 渐眠上前两步,凑到他面前。 他微微倾身,好让老者看的更清晰。 “缘始缘终,缘聚缘散。”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渐眠:“此非当世人,莫求当世果。” 渐眠当即怔住。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还想问起时,傅疏拽住渐眠,摇摇头。 渐眠浅浅一笑,道:“若定逆天而行。” 老者斩钉截铁:“不得好死。” 一阵风过,漫山遍野的云妆叮当作响。渐眠微微抬眸,没有说话。 “哪里来的混汉,竟敢冒犯我们郎君。”枢日几步上前,就要将他带走。 只是碰到老汉,才发觉他通体生寒,枢日心里犯嘀咕,却也没有多想,拽着人就要离开。 “小郎君。” 分明枢日用力拽他,那老者却纹丝不动,眼睛直勾勾看向渐眠。 倏然 谁都未曾反应过来,那老者突然暴起,掌风剐过渐眠的脸。 他反应不及,只下意识闭上眼睛。 疼痛未曾如约而至。 一双手握住了袭来的掌风。 面前男人站在渐眠身前,只一下便攥住了老者的手 ,渐眠好似听到了骨头吱嘎作响的声音。 “薄奚。”他唤道。 “放开。” “渐明月。”傅疏牵着他往后退:“处理一下。” 渐眠这才察觉到从额头蔓延到鼻尖的微微凉意。 流血了。 刚刚薄奚虽然阻拦及时,但老者的指甲仍旧不可避免地剐蹭到了渐眠眉心。 眼前是朦胧血雾,渐眠看不太清,只是那一脸迷茫的样子还是能被轻易察觉。 他对于今天的话非常在意。 傅疏不知为何,总有这种感觉。 那白胡子老者一只未被钳制的手还攥着那卦铜钱,他好像看出了渐眠的全部心思,浑浊眼睛里满是讥讽。 “逆天改命,必、遭、天、遣!” 他的话来不及说完,薄奚就干脆利落将他压了下去。 没人会当一个能够蓄意出手攻击人的老汉神志是清醒的,顶多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用我的吧。”沈仰从袖中抽出帕子,递给傅疏。 只是他眉心那缕血痕愈加深重,像浓艳的血,牢牢的烙在上面。 渐眠还在想,那老者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够看出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知道他的所思所想,疑端就像一根线头,拽住后越拉越长,越拉越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啪”的一下拽断,从而分崩离析。 他正想还是要让薄奚将人叫回来,他要问问清楚,脑袋却“嗡”的一下振响。 天旋地转,他懵懂看向四周。 “明月、明月!”耳边是傅疏焦急喊声。 渐眠张了张嘴,刚想开口,眼皮却连睁也睁不开。 意识的最后,是傅疏满脸焦急的神色。 …… 登极这本书中,主角攻薄奚一角吸粉无数,同样,相对于网上的狂热追捧,在此书最高热度之时,原着作者宣布退圈。 话是这样说的:作者很感谢能够喜欢薄奚一角的人,但是越到后期,他发现自己渐渐无法掌控自己笔下的人物。 “‘是这样的。” 湘江市登极记者发布会上。 作者满脸颓丧地坐在中央台上。 底下的记者将摄像大炮对准了他,试图窥探到这位出道即巅峰,又在巅峰期隐退的作者内心想法。 他过劳的眼袋被真实记录着,能够看出严重透支身体的痕迹。 “请问您为什么放弃重启登极这本书,这算是圈钱过后的蓄意烂尾吗?” “并没有。”那位作者言之凿凿:“登极所有盈利都将以公益形式捐出,请大家继续跟进后续发展。” 他长长喘了口气,实时跟进的电视机前,无数书迷痛骂作者。 他直勾勾盯着面前的摄像镜头:“这本书并不属于我。”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那、这本书是抄袭作品吗?”一个脸嫩嫩的小记者怯生生开口。 她刚刚开口,便有其他记者推了推她的胳膊,叫她闭嘴。 有些话能说,但有些话,却是割了舌头都不能开口的。 登极这本书的成就早已超出了让子弹飞的地步,书粉们接受不了这本书被扣上任何帽子。 哪怕他是真的,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不、绝不是--!” 他摇着头,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 “在登极开始连载之前,这本书只是我做过的一场梦,梦里是薄奚辉煌而又孤独的一生。” 他张了张嘴,在即将脱口而出时忽然痛苦地垂下了头。 他哑声嘶吼着,脖子上暴起的青筋根根分明,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摄住了他的脖子,叫他将话烂在肚子里,无奈只能凄厉的拍着桌子惨叫。 不少人被这一幕已经吓坏了。 场务和经纪人还没赶到,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位小说作者无故发疯,实在是太突然了。 资方礼貌询问是否需要休息,得到否定答复,便又退下去了。 现场乱作一团,作者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实时转播的摄像镜头。 同一时间,渐眠刚刚在结束饭局之后回家。 他并未注意到命运给予的必然联系,打开电视机的时候,这位名声大噪的年轻画家已然被酒精麻痹神经。 “但是现在,我无法再给这场美梦续上结尾。” 那位作者长长叹了口气,却并未注意到口鼻不断涌出的点点红斑,那是燃烧生命的透支痕迹。 “他说,蛛网已经织好了。” 伴随着那位作者殒命在中心台上造成的慌乱,同一时间,湘江市一处私密住宅发生火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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