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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地下迷宫，就像无数阴暗臭虫的聚集地，在肆意啃噬折磨被拖入此地的猎物。 桑陌语气平静：“有光的地方，就有暗影。 有的人只想活在阳光下，又不想身后的黑影拖累他。 无名楼则如中日烈阳，只是帮他们把影子踩到脚下。” 牛掰！ 做着最阴暗的事，说着最阳光的话。 看着还在下沉的地面和望不到光点的头顶，苏泽忍着不适询问：“还有多久？” “快了，龙巡作为龙巡司首领，他的态度也很关键，在十九层，地牢最深处。” 不多时，下陷的地面终于停稳，前方是一处黑不见底的洞口，像是九幽巨兽张开森然大口。 “苏公子，请。” 桑陌打个响指，甬道两旁瞬间亮起通红火光，映得此地血红一片，更显可怖。 “还……还是你带路吧。” 苏泽有些不敢往前，微微退后半步，紧跟在桑陌身旁。 越往里走，渗人的压迫之意越甚，忍了半晌，苏泽还是悄悄伸手，牵住桑陌衣摆。 桑陌微不可查的视线落上被他拽住的衣袖，暗自苦笑。 他最爱穿的这件万金难求的天蚕丝锦袍，怕是保不住了。 一旁的暗枭看过来时，森寒恶鬼面具下，那双厉鬼般森冷的眸子，此时也是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但想到自己一时说漏嘴后要面临的责罚，他又笑不出来了。 “二公子。” 刚拐过一个转角，停到一扇巨石门前时，阴影处一道人影躬身低头走出，忙抱拳行礼。 桑陌微微颔首：“先生辛苦，他怎么说？” “经脉寸断，打碎了牙，半字不肯交代出巡龙令的下落。” 他金戈铁马般粗粝的嗓音，刺得苏泽耳朵疼时，觉得很是熟悉。 又听这人阴冷道：“不过二公子放心，在下还有的是手段。” “翁华采？” 苏泽不敢置信的惊呼一声，他总算想起这声音的主人了。 这不是那个上次在京城被人顶替探花之名的乞丐么！ 他当时救人可是冲着男主的面子，怎么这人转头成了大反派的跟班儿？ 他又给自己埋雷了？ “苏公子！真的是您！” 听到他声音，瓮华采猛然抬头，神色激动兴奋。 他当即跪地磕头，感激涕零：“翁某叩谢公子屡次出手相助之恩！ 若不是公子替某翻案，沉冤昭雪，某父母还得背着被那狗官栽赃的污名，含恨九泉！ 若不是公子派人相救，某怕是刚出狱就会被其杀人灭口，再翻身无望。” 苏泽听得一头雾水，他茫然看向桑陌：“又是你们干的？” “都是公子神机妙算，运筹帷幄。” 桑陌朝远处看了眼，沉声吩咐：“把门打开。” “是。” 瓮华采直起身，看向苏泽时，神采奕奕：“苏公子，你放心，瓮某用尽毕生所学，也定会助您成事。” “我成什么事？” 苏泽下意识看向桑陌，心里抵触：“你们给他说什么了？” 桑陌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瓮华采单膝跪地，恳切无比：“瓮某自小熟读兵书，家师更是鬼谷传人。 非是某自夸，若某出山，当得天下第一谋士！ 莫说苏公子想要那至尊龙座，即便是这四海九州，但凡有我瓮华采在一刻，又有何不得？” “啊？？？” 还天下第一谋士，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槽点太多，苏泽无力摆手：“算了，先放了我龙大哥。” “那姓龙的骨头虽硬，但也熬不住多久，请苏公子再给我一天……不，半天时间！” 瓮华采猛得单膝跪地，谢罪请求。 “什么！龙大哥！” 苏泽一听，吓得不轻。 他绕行冲进去一看，气得指着桑陌浑身哆嗦：“这就是你说的不会伤人？” 腥臭发黑的地下河里，毒虫蠕动，长满铁齿的食人鱼乱窜。 半截身子被浸泡在水里的龙巡，周身腐烂无一处好肉。 腿上好几处，鲜血淋漓处，攀爬的毒虫掉落，露出森森白骨。 “救人！还不快救人！” 苏泽往前冲去，又被突然横生的机关逼退。 “放人！” 他转头怒视，一字一顿：“告诉冷生歌，不管他想做什么，要我做什么都行。 但要是我身边的朋友再出事，我就投奔千雨舟，再亲手杀了他。” 等回到陌园上等厢房，大夫走后，苏泽亲自给龙巡疗伤上药。 “龙大哥，冷生歌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你不是已经归顺他了么？” 他眼眶酸涩，滚烫的泪珠扑簌簌往下滚，烫得龙巡皮肤发疼。 龙巡哑着嗓子，苦笑摇头：“苏公子，朝中之事太过复杂，你不懂。” “又是这句话，你们不说，我怎么懂？” 苏泽烦躁不已，死活都想不通是为什么。 龙巡无奈，叹息一声：“九殿下城府之深，怕是早已布局许久，这次是我大意了。 他知道，陛下在位一日，龙巡司就不会听令于他，所以才想要我手上能调动天下龙卫的巡龙令。 龙巡司代天巡视，独立于三司六部，对于勾结江湖势力威胁朝廷政权的文武百官，都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九殿下继任蛛王，实则已经控制了你爹执掌的蛛网，若再得到巡龙令……” 停顿瞬息，龙巡无力道：“苏公子，这天下已是九殿下囊中之物。 他此次甘愿易容成你，担着全部危险，冒死替你踏上这条归京的黄泉路。 一半是护你周全， 一半，怕是猜忌陛下召见你别有深意，想替你入宫，顺势谋而后动……弑父杀兄。” “他不会成功的。” 苏泽倒是很平静，他淡定道：“有千雨舟在，不论谁当皇帝，都不可能会是冷生歌。” 龙巡诧异：“为何？莫非千雨舟才是真正的九殿下？”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世界，是千雨舟的。 冷生歌蹦跶的再欢，都是跳梁小丑。 龙大哥，你安心歇息，等经脉恢复，我让他们放你走。” 苏泽擦干眼泪，起身净手。 “那你呢？我现在还未官复原职，还有随侍你的职责在身，怎能独自离去？” 在他关门离开前，龙巡眉头紧皱，想翻身起来，又动弹不得。 “我？” 苏泽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那里陌园一簇璀璨的烟火正好升空，美得像某人柔情侧颜。 他心里一阵窒息，随即低语：“我陪他守塔。”
第121章 宫变在即 “废物！两个刺客都抓不到，要你们何用！” 秦王府邸，七皇子一脚踹翻地上跪着的暗卫。 “王爷息怒。” 他身后，手臂上缠着一条小白蛇的紫袍男子上前一步。 男子捏着小蛇吐出的信子把玩，阴恻恻笑道：“今晚给苏侧妃沐浴的熏香里，特意加了这淫蛇独有的毒液熬制的寻欢散。 过去这么久，想必现在苏侧妃正是难熬之时，王爷只需跟着小白，便可为苏侧妃分忧。” “不愧是恶人榜排行第二的银蛇郎君。” 七皇子赞许的看他一眼，舔了舔嘴唇，抬脚道：“走！本王倒要看看，谁那么大胆，竟敢夜袭王府！” 秦王府异动，自然瞒不过太子的东宫和五皇子的战王府。 “七弟深夜出府了？” 东宫，太子一把推开怀里双目含泪的绝色美男子，站起身来。 “回殿下，七殿下确实带了不少府兵，在全城搜查苏侧妃下落。” 地上一人单膝跪地，垂头恭敬回禀。 太子冷哼：“哼，没想到那废物苏泽，真是九弟，走，跟上去看看。 这节骨眼上，不容出现任何纰漏。 就算这苏凌霄毫无价值，也不能落到其他家手里。” “是。” 暗卫跟着起身。 路上，太子冷声询问：“义父那边有消息没，他亲自前去阻拦苏泽回京，也该到了。” 暗卫摇头：“暂无消息，不过现在国师仙逝，沐安真人封山。 高湛剑仙已是天境大圆满，实乃当今天下第一人，再无敌手。 有他出手，殿下可无后顾之忧。” 战王府邸，五皇子同样收到秦王出府的消息。 他凝眸：“七弟对这苏凌霄倒是执着得紧，风少侠，这勾栏女子，真是九弟义妹？” “不错，”风吟点头：“当初下山历练，苏泽男扮女装，冒充风尘女子红萝，被歹人卖去勾栏，结识的苏凌霄。” 五皇子哑然失笑：“男扮女装？自甘下贱？九弟……真乃大才。” 风吟皱眉：“殿下，先前小师弟就给您提过，苏泽不是真的九皇子，冷生歌才是。” “本王知晓。” 五皇子点头，笑意莫测：“但现在天下人，包括父皇，都觉得苏泽才是九弟，我们……何不顺势而为？” “殿下的意思是……顺水推舟，让冷生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风吟眼睛微亮，沉吟道：“这倒不失为良策，苏师弟一向纯真率直，比起深不可测的冷生歌，的确更容易控制。 若是抢先一步，让陛下将苏泽的身份昭告天下。 那届时，即便冷生歌侥幸能活着入京，也为时已晚。” “正是此理。” 五皇子笑道：“而且听你们所言，这城府极深，算尽天下人的冷生歌，唯独待苏泽情深义重，非比寻常。 若果真如此，那即便让苏泽夺了他的位置，他也应当不会嫉恨。 若他能就此偃旗息鼓，免去一场大战，天下不再生灵涂炭。 那就是让位于苏泽，又有何不可？” “殿下，此行太过冒险，冷生歌筹谋十数年，阴险狡诈，冷血无情，岂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苏泽放弃大计。” 风吟出言阻止，五皇子笑着摇头：“若是他们因此反目成仇，那我们岂不是正好可以趁机拉拢苏泽，以冷生歌袭杀皇子，图谋造反的罪名，名正言顺发兵？” “殿下英明。”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 五皇子拂袖，大步而去：“走，我们也跟去看看，既是九弟义妹，为兄自当相护才是。” 陌园，天穹塔。 苏泽站在九层阁楼的塔尖上，临风而立。 远处低矮的皇宫灯火通明，放眼望去，整片璀璨京都，万里山河，都被他踩在脚下。 烈烈强风吹得他衣袍翻飞，发丝轻扬，这种江湖高手睥睨天下的感觉，真好。 若是身后没有两人一直盯着，就更好了。 “苏公子，找麻烦的人来了，外面凉，还是回屋里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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