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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父亲在京中那几年,加上后面家变,多少懂得些人情世故和察言观色。 千雨舟说这话,是打算要放弃一切,决意跟他远走高飞了。 可他何德何能,能让千雨舟舍弃师门好友,舍弃天下? 千雨舟也不逼他,敛眸藏住眼底黯淡,清泉冷冽的声线柔声道:“现在天下初定,诸事不安,也并非归隐良机。 且等五年之后,看苏泽把这天下治理得如何,再议不迟。” 姜诃心中暗自长舒一口气,急忙点头:“嗯,听千师兄的。” 五年,他必须加紧修炼,争取在五年内突破到天境高阶。 至少,要在某一方面,站到能勉强同千雨舟比肩的位置,他才有勇气往前再迈一步。 现在的他一无所有,又大仇未报,还没资格肖想太多。 他不想一辈子躲在千雨舟身后,看他遭受世间风雨,却无能为力。 “不早了,歇息吧。” 马车内很宽敞,除了茶桌和一侧靠窗的长软椅,还安置有两张软塌。 千雨舟抬指熄了烛火,盘膝端坐在软塌上,打坐入定养神。 姜诃和衣躺在另一边,头靠着窗,睁着眼久久不能入眠。 他心事重重时,听千雨舟清冷的嗓音入耳:“姜诃,对你,我无悔。” 这下,姜诃彻底整夜无眠了。 第二日一大早,马车停在一处风景宜人的小河边休整。 “美色误国啊!” 苏泽揉着酸痛的腰肢被冷生歌抱下马车,刚站稳,就见姜诃魂不守舍摇晃走来。 一见他,苏泽大惊:“姜兄,你怎么黑眼圈这么重?你们一夜没停?” 后面刚钻出马车的千雨舟闻言,脚下一个趔趄,旋即一记冰冷眼刀扫视而来,不过被冷生歌移步挡到苏泽身前,给他半路拦截。 两人隔空对视,又开始神游交锋,斗得不分上下。 毫无察觉的苏泽,则拉着姜诃朝河边走,一路都在嘀嘀咕咕传授经验。 听得姜诃面红耳赤,一阵心慌意乱如鹿乱撞,直想捂着耳朵逃遁。 最后他忍无可忍,羞恼打断:“苏兄,别说了,我和千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昨夜只是睡不着,睁着眼睛坐了一整夜。” “咳~呃,不提这个了。” 苏泽略有尴尬,忙转移话题:“对了,先前听千雨舟提起你父亲,那是怎么回事?” “这说来话长,我本想等云州之事了结,再求你帮忙,是这样……” 两人在河边洗漱完,就地坐到一块大石上。 早饭还在准备,苏泽便听着姜诃慢慢说着他家中血海深仇: 十年前,掖国入侵边境,镇北侯亲率大军御敌。 却不想,漠河关峡谷一战,遭叛徒出卖,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最可恨的,暗中筹谋此事之人,正是前废皇后! 废皇后很早就同掖国暗通款曲,两国交战就是其暗中授意。 大战之前,太子党让人在铠甲兵器上做手脚,御寒棉服以劣质棉花破布滥竽充数。 大部分刀枪遁甲也换成了一堆破铜烂铁,别说上阵杀敌,就是切瓜砍菜都费力。 如此一来,两军交战之时,在北境前线厮杀的士兵毫无反抗之力,二十万大军硬生生被五万敌军杀得溃不成军。 太子党这么做,就只是想削弱镇北侯实力,夺取北境兵权。 堂堂一国之后,仅为了权力党争,竟不惜勾结敌国,残害自己的将士! 当年参与此事之人,兵部尚书薛川首当其冲,大司马秦河其次。 另还有青州刺史,都尉,参军,大小官员不下十数位。 事发时,姜诃父亲姜云鹤正任职兵部侍郎一职,无意察觉到些许苗头,暗中收集了不少证据。 薛川怕东窗事发,以其三族亲眷,上下数十人性命相威胁,要姜云鹤交出证据,归顺太子。 得知前线数十万将士无辜枉死,姜云鹤誓死不从。 结果可想而知,姜云鹤连同擅自率三千将士,冒险前去支援前线的北境统领陈韬陈将军,还有其他一些跟太子党作对的小官,都成了替罪羊。 姜家被判满门抄斩,三族亲眷都被太子党残害至死。 生死关头,姜诃被姜云鹤至交好友,托人塞倒夜香的臭粪桶里,才平安送出城。 但他从此隐姓埋名,被迫流落江湖,四处流浪乞讨为生。 天山剑派开山收徒前不久,他被仇人认出。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勉强逃到天山附近时,才被千雨舟及时救下。 “简直岂有此理!” 听他说完,苏泽义愤填膺,蹭的站起身怒骂不止:“天杀的狗屁皇后,活该千刀万剐!难怪生出帝乾那么个心狠手辣的畜生!还有那些太子党帮凶……” 似想到什么,苏泽猛然朝着冷生歌看去,眼里气得能喷火。 这操蛋玩意儿,可千万别是姜诃的杀父仇人之一啊。 察觉到他视线,冷生歌失笑叹息:“阿泽……十年前,我才多大?怎么可能跟我有关?” “哼!幸好跟你没关系,不过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苏泽依旧余怒未消,对冷生歌又没了好脸色。 其余人他是管不了,不过姜诃既然已经求到他头上来了,又力所能及,他自然不能不管。 “对了,你父亲留下的证据呢?” 苏泽想到关键,有了证据,他还怕治不了那些人罪么? “被……被毁了。” 姜诃突然神色有异,脸色羞愤,支支吾吾。 闻言,远处千雨舟莫名跟着神色微变,冷白的面色下藏着一丝微红。 冷生歌狐疑的扫视两人一圈,若有所悟。 只怕姜诃藏证据的地方,比较特殊,比如就在他身上某处。 而不巧的是,昨日千雨舟误中合欢散,抓了姜诃驱散药力。 估计是误打误撞,摧残了那些重要的证据。 “嗯?” 苏泽不明所以,看姜诃不自在,只当是他回想起伤心往事,倒没多问。 只是没了证据,十年前的旧案想要再次沉冤昭雪,怕是有些困难。 “咳~” 见苏泽捏着下巴陷入苦思冥想,冷生歌干咳一声,主动请缨:“阿泽,怎不让我为你分忧?” “你不会想暗中耍什么幺蛾子吧?” 苏泽眼露怀疑,提醒道:“那可是二十万将士,若不出意外,现在都是我们的兵,你可别胡来!” 这‘我们’二字,让冷生歌很是受用。 他大步朝那边走去,微眯的眼中划过一丝精光,低声冷笑:“如今掖国不知收敛,竟妄图趁我朝内乱再犯边境。 不如我们趁此机会,新仇旧恨一起清算,铲除内贼的同时,彻底灭了掖国,一石二鸟。” “这倒也行。” 苏泽挠着下巴,奸笑着问他:“这么说,你是有办法咯?说来听听。” “只要……” 冷生歌莫测一笑,正欲说话时,千雨舟皱眉上前:“两国交战,百姓受苦,不可儿戏。” “嗯,也有道理。” 苏泽点头同意,却又话锋一转:“但别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哪儿有不还手的道理?” 说着,他眼神坚定,看向冷生歌:“交给你了,回京前查清旧案,没问题吧?” “阿泽,你对我还真是一无所知啊。” 冷生歌笑着屈指一弹他额头,淡淡道:“何须回京,等抵达云州的时候,前尘往事,来龙去脉,将会一清二楚。” “等回京之时,”他身上有幽冷寒气外溢,眼底暗藏杀机:“就是一切尘埃落定,他们永无翻身之日之时。” 他浑身散发的强大气势,锋芒毕露,逼得姜诃竟站立不稳,后退半步。 苏泽怔愣数息,一拳锤他胸口:“行了,装得差不多得了。” “多谢……” 姜诃垂手立于一旁,面色凝重,声音有些僵硬。 十年啊,他这十年不知多少个午夜被噩梦惊醒。 眼看着仇人一个个位高权重,过得一天比一天好,他就恨不得直接提刀宰了他们。 但他不能,他要为父亲平反,为无辜枉死的三族四十七人沉冤昭雪。 他要他们的亡魂得以安息,要他们生得堂堂正正,走得清清白白。 十年陈冤旧案,不是说翻就能翻的。 他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但得知苏泽当了皇帝的时候,他又有了一丝幻想。 可谁料,眼见着翻案在望,一直刻在后背上的证据,又在昨日被千雨舟周身外溢的剑气给划花。 他怎么都没想到,最后峰回路转,竟然是一直提防着的冷生歌愿意出手帮他。 尽管知道冷生歌是为了苏泽,跟他毫无关系,但这个情,他还是得承,也得还。
第140章 南水北调的构想 天子出行,闲人退避。 沿途苏泽并未过多停留,也没让当地官府太过声张。 越是靠近云州地界,空气越发炎热,就连偶尔吹过来的风,都犹如烙铁滚烫。 “只靠一两场大雨,怕是缓解不了旱情。” 押运物资的大军还在后面,苏泽四人带了暗枭和几名黑龙卫,先行去云州。 现在已是初秋,别的地方都开始入凉,这里却热得跟火焰山似的。 四驾马车内寒气萦绕,千雨舟周身薄霜覆盖,神色凝重。 前世只有雪灾和瘟疫,并不曾有过旱情。 他担忧,若现在旱灾耗尽国力,又要如何抵御明年初的暴雪。 “是啊,带了舆图的么?要是附近有山川大河,可以南水北调的话,就能把水源从其他地方引过来。” 苏泽跟着收回视线,脸上愁云惨淡。 他自己的马车他都待不下去,要不是靠着千雨舟这天然空调制冷,这七八十度的温度,分分钟能把他晒成人干。 “南水北调?” 冷生歌觉得新鲜,朝外吩咐:“取舆图。” 他虽然武艺高强,不惧严寒酷暑,也能消耗真气降温,但哪儿有千雨舟练的这世间至阴至寒的天雪剑诀好使? 消耗敌人的真气让自己凉快,何乐而不为? 所以在苏泽表示想过来蹭寒气时,他当即同意,并跟了过来。 “是。” 暗枭很快将一卷牛皮纸递进来。 看着幅员辽阔的煖鹊大陆版图,苏泽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梦幻般的自豪。 这都是他的江山啊! 整个煖鹊大陆,犹如一只展翅翱翔的九天凤凰。 云州恰好处在凤凰咽喉位置,紧邻青州、严州和梧州。 也是连接南北的交通要塞,必经之路。 但云州地势平坦,树木稀少,常年不怎么降雨,几乎没什么山川湖泊。 离得最近的一条大河,就是千里之外的青州淞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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