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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鱼遮天蔽日，霎时海上一片漆黑。 “赤鲧！” 千雨舟脸色剧变，忧心道：“赤鲧体内自成天地，非地仙不可出，苏泽若真在里面，就危险了。” 轰！ 那九层阵图，被巨鱼一头撞碎。 国师和沐安真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当即倾身而上，合力朝着鱼腹某处一掌落下。 “嘤~” 两人不过蚂蚁大小，合掌击落时，却让那巨鱼痛苦哀鸣。 那处有无形光幕荡开，鱼腹稍微透明了一瞬，隐约可见其内漆黑一片，唯落掌处一片斑驳灰白。 “终于来了。” 鱼腹内，等待许久的冷生歌，将吞噬后经由炼化的赤鲧之月精华集中到一掌，蓄足全部内力，狠狠往下一砸。 与此同时，沐安真人掐指卜算完成，厉喝一声：“师兄！” 三人同时落下最强一掌，集中到鱼腹同一个点上。 轰隆隆！ “嘤~” 随着最后一声旷古长吟，赤鲧庞大的身躯从体内炸成碎渣，在月色下洒落。 一道身影长发飞扬，骤然从漫天血雨中，凌空冲出。
第96章 先放我下来 “冷生歌！” “苏泽！” “小歌！” “小泽！” 几道惊呼同时响起，众人飞身围上前时，便见冷生歌单手负立，稳稳站在海波之上。 他周身气息浑厚荒古，鼓荡外溢的真气还没来得及内敛，强大的威压逼得人无法近身。 哪怕他此时赤手赤脚，仅裹着一件短小紧缩，用兽皮简易缝制，针脚粗糙的衣服。 也掩盖不住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远古莽荒，令人胆寒恐惧的气势。 “天境大圆满！” 千雨舟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前世，两人最后都只是天境高阶罢了。 如今他才突破到高阶不久，没想到冷生歌竟会先他一步，到了大圆满。 莫非在赤鲧腹中，有什么奇遇不成？ “小泽！” 苏断漠被龙巡带过来，抖着满身肥肉，焦急的想往前扑，却无法靠近。 前方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两拨人阻隔在两方世界。 千雨舟跟着把视线挪向冷生歌身前半空中。 那里，沐安真人浮尘扫去，探出万千细丝将苏泽包裹，正在凌空为其疗伤探脉。 冷生歌阴郁的眼神黏在上面，双拳紧握，安静的等待着。 许久，沐安真人摇摇头：“哎，都是天意。” “真人，阿泽如何？” 冷生歌急声问去。 沐安真人叹息道：“命魂尚在，心脉无损，可惜他毫无求生之念，神府灰白死绝，不愿醒来。” “不愿醒来？为什么？阿泽一向贪生怕死，怎会不愿醒？” 冷生歌无法相信，苏泽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 这人在荒岛上，不小心被破烂的铁器划出个小口子，都得担惊受怕好久，嘴里一直嚷嚷着什么不能感染死了。 平日也是，但凡遇到丁点危险，跑得比谁都快。 这么怕死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求生之念。 往赤鲧坤阴之地坠落时，还被那无边压抑的黑暗，吓得哭着说害怕。 这么胆小又怕黑的人，怎会不愿醒来，又怎会受得了沉睡时的无尽永夜。 国师上前一步，单指点在苏泽眉心处，口中念念有词。 轰隆隆！ 天上惊雷滚滚，海面大朗滔天。 国师苍老的容颜再次衰老下去，俊逸的脸上已爬满皱纹。 他在将自己所剩不多的全部生机，都渡到苏泽体内。 “师兄！不可！” 沐安真人神色大变，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目能惑人，所见所感未必得真。” 国师佝偻的身子逐渐变得半透明，他像是对着苏泽说，又像是对着虚空在说。 “谁在说话？” 苏泽抱着膝盖，蹲在一片灰蒙蒙的地方，心灰意冷。 这里都是坏人，他一点不想呆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让他穿过来，又不给他送外挂。 每次都不让他死得彻底，却又不让他好活。 他想爷爷了，想念他们爷孙两个，当年清贫却快乐的每一分钟。 苏泽越想越难过，越想鼻腔越酸涩。 他深埋着头，无声落泪，心中咒骂，要是真死了，说不定就能去找爷爷了。 “真相如何，汝可自往寻之。” 恰好这时，他身前传来一个老爷爷慈祥的声音，一团白色虚影逐渐轮廓清晰。 “爷爷？您怎么长变样了？您终于来接我了！” 看着面前和蔼慈祥的老爷爷，苏泽再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漂亮的长睫毛挂满泪珠，看东西都模糊得出现重影。 “爷爷，我好想您，我一个人到哪儿都受欺负，活着也是受罪，爷爷，您带我一起走吧。” 苏泽哭着扑到老者怀中，亲昵的蹭着他苍老的脸颊，丝毫没注意老者脸上古怪疑惑的神情。 “孩子，你真愿随老夫走这一遭？” 老者轻抚着苏泽后背，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 “嗯嗯！世上只有爷爷好，其他人都是大坏蛋！” 苏泽小脑袋拱到老者怀里，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他抽泣着央求：“爷爷去哪儿我去哪儿，我们一起去投胎，还要当一家人。” 老者还未出声，苏泽又着重补充：“对了，这次我们挑个有钱人家，再也不去捡破烂儿了。” 老者大笑：“你随老夫回去，自有泼天的富贵等着。” 苏泽奇怪：“爷爷，您说话怎么这么奇怪？文绉绉的，您不是文盲吗？” “哈哈哈！走！” 苏泽疑惑抬头看去，却被一阵白光晃得睁不开眼。 “阿泽！” 好不容易恢复视线后，刚睁眼，便见冷生歌红着眼睛，激动的一把将他揉进怀中。 苏泽大惊：“冷生歌？怎么还是你？我死了你都不放过我？” “阿泽，有我在，怎会让你死，以后不许再提这个字。” 冷生歌不停轻扶着他发丝，侧脸蹭着他发顶，手臂用力圈紧，生怕他一不留神又没了。 “放开！” 苏泽挣扎几下，又猛得想起什么，忙四下张望，急声道：“不对，爷爷，我爷爷呢？” “阿泽，冷静些，你爹都没见过你爷爷，你什么爷爷？” 冷生歌不敢太过用力，怕弄疼，可苏泽慌乱搜寻的模样着实让他忧心不已。 “孩子。” 身后传来熟悉苍老的声音。 “爷爷！” 苏泽惊喜的使劲儿挣脱开，回身看去。 “爷……” 他兴奋的声音骤停，这才仔细看清，这位白发苍苍慈眉善目，在逐渐透明消失的老爷爷，并不是他的爷爷。 “您是谁？这是怎么了？我爷爷呢？” 苏泽一步上前，想问清楚，却脚下一紧，他低头一看，才见自己浑身被数不清的细丝缠绕，卷成了大粽子。 “师兄！” 沐安真人抬手探去，修长手指却从老者身体穿过。 “所有问题最终都会有所答案，可只有活下去，才能寻找到答案。” 老者伸出干枯的大手，期盼又柔和的抚过苏泽头顶。 苏泽憋憋嘴，眼眶一酸，哽咽着：“可没有爷爷的世界，到处都是坏人，活着没意思。” “孩子，你可曾想过，爷爷是否也在某个世界想你……” 老者话未说尽，已先化成光点，彻底消失，徒留余音回荡在空寂四海。 “师兄。” “国师。” 沐安真人和千雨舟等人，皆望着光点消散的方向，陷入沉默哀伤。 千雨舟更是心中哀叹惋惜，如今天下衰微，甚至到了需要国师以身献祭的地步。 可悲哀的是，被国师和沐安真人选定的破局之人，让国师以命换命救回来的人，却是个一心寻死，毫无斗志的草包废物。 “对啊！” 千雨舟正愁眉心焦时，突闻苏泽一声惊呼。 他狐疑看去，竟见苏泽眼中精光大盛，逐渐燃烧起熊熊烈焰，似心有雄图霸业亟需完成一般。 苏泽整个人精气神大变，不似最开始的萎靡不振，他此时双目炯炯有神，透着旺盛的生命力和求生欲。 像是枯木逢春，久旱甘霖，像是有什么野心和欲望，在他心中疯狂萌芽生长。 千雨舟有些恍惚，他有种直觉，一定不能让这个苏泽和冷生歌继续纠缠在一起。 否则，两人定再次一拍即合，狼狈为奸，祸乱天下。 加上皇帝和国师对苏泽的重视程度，还会让冷生歌如虎添翼，前世未达成之夙愿，今世未必不能成。 届时，煖鹊大陆必定重蹈亡国覆辙，国师的牺牲和大家的努力，将再次付诸东流。 苏泽想得倒没这么复杂，他只是突然反应过来，这老头说得有些道理。 既然他能穿越，那爷爷为什么不能？ 或许爷爷也没死呢，正在某个小说的世界里执行任务，完成后就能回来找他。 或者，爷爷重生在其他人身上，只是一时半刻找不到他。 但凡多了一丝可能，苏泽就有了活下去的执念和原动力。 他只要好好活着，苟到最后，哪怕找不到回去的办法，也能慢慢等爷爷来找他。 一辈子那么长，可能他等一百年，等到老死，也等不到。 但万一，真的有万一，他和爷爷就是那个万一呢？ 苏泽越想越激动，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来个系统，明确的给他颁发任务。 系统没来，但苏泽没注意，他丹田处那细若游丝的冰蓝火苗，此时却如迎风见长，骤然蓬勃粗壮起来。 他消失的功力再次一点点回笼，很快，跌落的境界迅速攀升，重新回归到地境后期，又慢慢往上缓慢增长。 最终堪堪停在地境大圆满瓶颈处，只再需一丝契机，便能突破至天境。 “咦？” 察觉到他体内蓬勃爆发的气势和暴涨的功力，沐安真人轻咦一身，抽回浮尘。 “阿泽，你先前不愿醒来，是否在怨我突然抽干你真气？” 冷生歌将坠落的苏泽接入怀中，略有自责和后怕，道：“当时事态紧急，无法细说，我以为，你会信我的。” “嗯？” 被其倒打一耙，再回想先前一幕，苏泽顿时心中无限委屈。 他扭过头，瘪嘴道：“谁让你每次招呼都不打，信你什么，咱俩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是么。” 冷生歌勾唇一笑，搂紧他腰身的手指往下挪了几寸，用力一掐。 “你……” 苏泽立时脸色涨得通红，羞恼不已。 “好了，此事已了，师兄仙去，贫道合该去宫里走一趟，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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