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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泓熟练地在沈靥唇上亲了一口,便抓起外套,一边走一边说:“晚上等我回来吃饺子啊。” 今天冬至,按着京城的习俗,至少也得吃一两个饺子应景儿。 以往时泓不怎么在乎这些节气,连过年都当普通假期,现在却极其在乎仪式感,有家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听到沈靥答应下来,时总唇角就止不住地上扬,连带着不乏也轻快了些。 . 老宅却完全没有节日的气氛。 刚踏进门,时泓就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儿。 两个保姆正在一楼的大客厅玩牌,听到开门的动静,发现是少爷回来,连忙都收了牌,有些忐忑的样子。 时泓问:“夫人不在家吗?” 保姆们果然说:“她最近都没回来。” 时泓了然。 家里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几乎瘫痪的老头,保姆怎么可能上心呢? 然而他也没苛责她们,只是缓缓地上了楼,走进主卧,不仅有药味儿,还有一股不太明显的尿骚味,但陈远澍看起来还是整齐干净的。 应该是成人尿不湿,没及时更换的缘故。 陈远澍看到时泓,就激动地用唯一好使的手拍轮椅,口中发出含糊的“儿子”。 时泓走过去,却没在他对面坐下,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董事长,您怎么混成这样啊。” 陈远澍:“?” 时泓:“从前多威风,但年轻时泓再风光,老了也要依靠亲人,可惜你伤透了妻子的心……少年夫妻老来伴,她不愿意陪伴你,就只要保姆了。” “哦对了,应该跟您汇报,柳锵被开除了,公司现在的实控人是我,各业务运营平稳,尤其是C市那块地,顺利的话,下半年就能投产,一定会一本万利。” 陈远澍露出欣慰的表情,含糊地说了一大串。 时泓仔细辨认许久,才听明白,老爷子这是想让他改姓,改回“陈”姓。 时泓感觉讽刺,嗤笑一声,才说:“现在才想起来给我改姓,会不会有点晚啊?” 陈远澍:“啊,啊!” 时泓:“您别激动,听我慢慢说。还记得之前我说,等一切尘埃落定后,要告诉您一个秘密吗?秘密有点长,但你有知情权。董事长,我慢慢说,你慢慢听。” 陈远澍心里不大痛快,以为儿子还是不想认他,竟然一口一个“董事长”地叫。 而时泓也终于坐下,将自己穿越的事情娓娓道来,听得老爷子情绪激动了好几轮。 “也就是说,”时泓最后总结道,“这具身体里早就换了人,而你那位亲儿子,早就死了。” “抱歉啊,你精心挑选继承人,最后却选了我这么个外人,偌大的家产旁落……所以啊,我不会改姓的,因为我本来就姓时。” 老爷子眼看着要气得厥过去了,时泓连忙把两个保姆叫上来。 他口齿不清地指着时泓说着什么,两个保姆一边一个架住他,劝他不要激动。时泓也靠在门边,诚恳地说:“事已至此,您还是想开吧,但你放心,我会好好经营公司,即便大哥的股份很少,分红也足够可观。” “你的医药费我也会负责到底,但我很忙,以后就不来看望你了,后会无期!” 留下一段真挚的告别后,时泓没管气得嗷嗷叫的老董事长,径自下了楼。 到实木楼梯拐角时,忽然一种熟悉的感觉袭来。 时泓:“!”不是吧?又来! 一段藏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渐渐浮现。 可这次是第三人视角,时泓完全没感觉到痛苦。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过了很久,时泓才撤回了那只准备下楼的脚,转身直奔原身的卧室。 他掀开那张床,果然看到床板下全是各种药物,还有一沓检查单。 他完全想起来了。 原身不是因为被网曝而跳湖的。 是啊,他那么努力地活着,那么善良,得知自己是第三者的孩子后,心甘情愿地赎罪,任由甘燕云欺负,甚至隐忍着不跟鸠占鹊巢的陈羽书发生冲突。 他明明很想活着的。 他本以为自己赎完了罪,可以为自己而活。 怎么会轻生呢? 那是因为,医生宣判他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 难怪,那一次,他从原身的手机通讯录里找到那么多位“医生”。① 时泓想起来,为什么便宜大哥说他“近半年性情大变”?以至于壳子里换了个人,他们竟然都没太大感觉? 原因就在这里,最初一份确诊的检查单就是他穿越过来的半年前。 时总心情复杂极了。 他从来都把这次穿越当成重生,当成老天爷再给他一次从头来过的机会。他从没想过替原身讨什么公道,虽然出于其他目的,他已经那么做了。 但此时此刻,时泓想多管一次闲事,至少,得让那些人知道,他们错过了怎样一个可贵的亲人,他们自己是怎样的恶魔。 时泓先给陈大哥打了个电话,得知他在家之后,就直奔他市中心的大平层。 没想到,甘燕云竟然也在。 那正好。 如今大家早就撕破脸,老爷子又丧失了行动能力,甘燕云对时泓连装都懒得装,不冷不热地说:“时大董事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时泓没直接怼她,而是从随身的大包里掏出一个玻璃水晶球。 甘燕云看那东西感觉有点眼熟,忍不住皱起眉:“你拿个破烂来,要干什么?” 然而她儿子陈川箫显然认了出来,重重地扯了一下母亲的胳膊,轻声提醒:“这是小泓回家第一年,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时泓没说话,一件件地掏出来,礼物一件比一件贵一些,大约七八件,“这都是他偷偷捡回来的。但只有这些,你每次都扔掉他的礼物,可有时候垃圾车跑得太快,他不是每次都能捡回来。” 甘燕云脸色不好看,野种这是要干什么?翅膀硬了,回来兴师问罪? 但陈川箫却注意到一个细节,时泓没说‘我’,全程都说‘他’。 这是什么意思? 时泓又继续掏出一堆不值钱的小东西:“这些是你送给他的礼物,哈,一条毛巾也算礼物吗?他真够傻的。” “他曾经以为你是他亲妈。”时泓慢条斯理地说,“但很快就知道自己是野种。” “什么野种?你在说什么?”陈川箫眉头越皱越紧。 甘燕云想阻止时泓,时总何等聪明?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分析出来,她想瞒着大儿子。 但他怎么能让她如愿呢? 时泓不管她的阻止,大声道:“他从来没怪过你!他十五岁时就知道真相了!他吃了那么多苦,却处处维护你,不然你以为,这么多年,你那些故意的苛待就那么天衣无缝吗?因为他觉得对不起你,那十年都是心甘情愿赎罪的!” 甘燕云顿住。 比起一头雾水的陈川箫,甘燕云显然听懂了时泓的隐喻。 她这次没急着去捂时泓的嘴,反而说:“你是谁?” 陈川箫:“!” 陈川箫愕然地看向母亲,又转向时泓。母亲为什么那么问?那不是他的亲弟弟吗?什么野种……莫非,莫非时泓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心底生出一阵狂喜,却转眼就被浇灭。 时泓简明扼要地说:“我只是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原来的时泓早就死了。早在去年夏天,那场大雨里,他投湖而亡。” 陈川箫仿佛被晴天霹雳,整个人愣在当场。 眼泪几乎一瞬间就流到了腮边。 时泓有点诧异,这位大哥跟原身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吗?怎么对他的死,反应那么大? 但他挺乐于火上浇油的:“这是他的检查单,癌症晚期。早在去年夏天之前,就已经大面积扩散了。”
第60章 正文完 陈川箫看过检查单, 就把它揉成一团,然后抓住时泓的肩膀:“不可能!你就是他,哪有一模一样的人, 我们去验DNA……” “我不止一次告诉你,时泓已经死了, 还记得吗?”时泓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你相信也好, 不信也好,我反正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我也是刚知道他的死因, 所以为他感到不值, 通知你们一声。” “但我可没义务非让你们相信真相不可, 话带到了, 就这样吧。” 时泓转身就走。 这次陈川箫没追。 “哦,对了。”快到门口时, 时泓转身,对甘燕云说:“有件事你多虑了。” “他从来没想和你儿子争家产。他那年放弃读金融系,中途辍学非要去选什么男团,并不只是为了卫罔。他那会儿想明白了, 想通了你为什么偏爱学艺术的陈羽书,因为学艺术才对大哥没威胁嘛。” “你原谅他吧, 那么迟才想清楚。因为没人管的孩子, 总是比同龄人晚熟。” 甘燕云只是瞪着他,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想起少年时泓的一幕幕,刚回来时,那孩子眼里的孺慕之情,她不是看不见。 可仇恨蒙蔽了她的眼睛。 时泓最后说:“他曾经把你当母亲。甘夫人,其实你没必要对他赶尽杀绝的。因为他本来就愿意对你们……引颈就戮。” 离开这座豪宅时, 时泓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像存留在这具身体里最后一点不甘也消散了。 原身是个善良至极的人,宁愿默默地结束生命,也不愿意为难一直苛待他的养母一家,他把上一代的所有罪过都扣在自己身上,从没想过复仇。或许,他只想要一句抱歉吧。 时总理解不了这样的老好人,却为之动容。 . 陈川箫颤抖地问:“妈,刚才他说得是真的?小泓……我弟弟,不是你亲生的?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甘燕云没说话,只是感觉喉咙有些哽咽,但最终还是清晰地说:“我都是为了你好。” 她承认了。 陈川箫感觉五雷轰顶。 所以,他死了? 他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他不是没察觉到,自打那次投湖后,小泓变了很多。 一个人再性情大变,也不会凭空变成天才吧?时泓处理公司时的老练狠辣,哪里是初出茅庐的小男孩能办到的? 还有行为举止、乃至气场,仔细想来,哪一样都判若两人…… 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有了这个解释,逻辑全都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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