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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羽就立在另外半扇门后,宋晓风的身板挡住了所有视野,外头的人看不见自己,自己也看不见外头的人。 但听解云琅的语气,秦羽可以确定他不止是借宿那般简单,不禁暗自默念祈祷宋晓风赶紧拒绝他。 “若只是借宿......”宋晓风沉吟一声,似乎有些犹豫,秦羽赶忙悄悄走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 “观内残破简陋,恐怕怠慢二位大人,二位还是去山下的客栈吧。”宋晓风言语一转,拒绝了二人。 秦羽松了口气,不料这一声微弱的动静被门外之人察觉,解云琅嘴角微勾:“客栈么,我二人自是去问过,可惜都已住满了,观主不妨通融通融,我等风餐露宿,只求一个避雨之地。” 宋晓风本就不善迂回,这下忽然不知该如何应答,秦羽便在他胳膊上写了个“不”字。 宋晓风干脆直言不讳:“二位大人请回,我们不接待外客。” 岂料解云琅不紧不慢反问:“不接待外客,你这观为何要设外堂?我们可以捐些香火钱。” 宋晓风板着张脸应声道:“不接待就是不接待,管你什么狗屁香火钱!” “观主先别急呀。”解云琅给方吉使了个眼色,后者又掏出一本簿子,翻开到松月观那页:“须知衙门记录在册,松月观于五十年前由清潭道长筹集所建,在枝江县一带人人皆知,乃香火旺盛之地。十年前清潭道长仙逝,恰逢天灾人祸,松月观人去楼空,渐渐荒废,衙门也已划去此观。” “所以观主你,是何时入的此观?可有向衙门上报?观内道士可有记录?”解云琅语气温和,目光却是咄咄逼人:“倘若都没有,依照律法,这个观可是要充公的。” “......”宋晓风身后的刀按捺不住了。 秦羽按住刀柄,实在无奈地让宋晓风退后。 解云琅只是站在原地没动,见过于壮实的观主默默退后,从侧面走出一道清瘦的人影。 模样没变,只是换了身道衣,却与那张脸有些违和。 还是穿青衣好看。 “我送你的云锦呢,怎么不穿?”解云琅看着秦羽莞尔道。 “乡野之地穿云锦,不是癔症就是有病。”秦羽冷冷盯着解云琅:“怎么府衙不收用患病之人么?” 听到熟悉的语气,解云琅和方吉反倒很高兴:“何止是不收用我们,府衙都没了。” “恩?”秦羽只觉自己被气胡涂了:“什么叫没了?” 解云琅神情难耐,有些委屈道:“可以让我们进去再说么,外头怪冷的。” 冷就多盖些土。 秦羽翻了个白眼,但是迟迟不想让开。 宋晓风见他们似乎认识,问道:“阿羽,这些人你认识?” 秦羽咬了咬牙,还没想出对策,但解云琅径直向秦羽走近。 秦羽下意识后退,就这么让二人走了进来。 “敢问观主如何称呼?在下解......”解云琅刚说一半,莫名被身后之人狠狠踹了一脚。 “什么?”宋晓风没听清后面的字,被秦羽抢过话:“谢就不必了,客房在右边,你们自己收拾,明日就走。” “明日走不了。”方吉苦哈哈摇头:“府衙没了。” 解云琅按摩着被踹疼的小腿,对秦羽解释道:“府衙早就被洪水冲垮了,如今那里只有一地残垣。东西都被暂时转移到西边的一处库房,就是我们得自己解决住所。” 宋晓风常年不出观,对府衙的消息也不甚了解。 秦羽仍是冷漠道:“这与我无关,总之本观不会留你们。” “怎么一别数日,再见这般绝情?”解云琅委屈至极,故意瘸着一条腿凑到他面前。 秦羽不吃这一套,盯着他的双眼,压低声音威胁道: “留下来就是找死。”
第52章 荆阳灾民 解云琅被秦羽的眼神警醒到,他忽然感觉到身后的目光。 “先不说这个。”解云琅适时转了话题,问道:“我该如何称呼你的师友?” 宋晓风随口道:“贫道清风,还有个清江。”说着,他拍了一把解云琅的肩,赞赏地点点头。 秦羽心道这现起的道号确实随意了些。 解云琅笑了笑,回头看向他:“那你就是清羽咯?” 好像还真是。 秦羽回忆了下道牒上的信息,不过无妨,解云琅都知道松月观是他们占的了,再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思及此,他撇开眼淡淡道:“回屋吧,到时辰了。” 解云琅从善如流,但只从了一点:“这位道长,我们还是头一回来,不认得去客房的路。” 秦羽无奈领他们去,宋晓风道:“你去睡,我领他们走。” 秦羽即刻婉拒:“无妨,只是几步路,观主先歇吧。” 解云琅看了他二人一眼,乖乖跟在秦羽身后。 方吉返回去拿行李,却被宋晓风拦下:“你也去,东西我拿。” “这怎么好意思呢。”方吉一路累得骨头都散架,巴不得有人帮自己。 宋晓风白了他一眼,对着他的身板推了把:“小鸡仔装模作样话这么多。” 方吉被推得往前跑了好几步,哎呦呦喊了几声,解云琅回头叫他跟上,脚下却没停,一路跟着秦羽进了屋。 “就是这儿了。”秦羽踏进屋子没几秒便要转身离开,解云琅却挡在了门口。 秦羽盯着他:“大人还有事?” 解云琅望着他的双眼,摇摇头:“听你的语气,貌似这观里不是很安全。你当真没有被那个清风道长威胁?” 秦羽笑了笑:“大人说的什么话,我与观主相识多年。” “仇人反目也未可知。”解云琅向他走近,在他耳边悄声道:“需要我相助,尽管开口。” 突如其来的凑近,让对方下意识躲开,却被他及时握住肩膀制在原地。解云琅贴着他的耳侧闻着熟悉的杏花香,同时捏了捏掌下:“长了些肉,不错。” 肩膀被人摁着,气息近在咫尺,好似被人拥在了怀里。 秦羽心神晃了晃,推开了他,兀自快步离开,然而又似想起什么,退回几步隔着门框对里头的人叮嘱:“明日天亮就走。” “知道了。”解云琅笑着回应,将那飘动的衣摆深深刻在脑海。 宋晓风搬来行李时,解云琅还望着秦羽离去的方向,同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有劳观主。” 解云琅接过行李,后续便自己动手。 宋晓风盯着解云琅,不知为何,他隐约觉得此人莫名熟悉。 “清风道长好厉害!一个人就搬了这么多!”方吉拿着些小包裹匆匆赶来,宋晓风瞥了眼这只弱鸡,摇摇头走了。 解云琅对方吉道:“咱们今晚把东西都收拾出来。” “现在?”方吉愣了愣:“咱们不是只能住一个晚上么?” 解云琅挑眉道:“公家的东西,不由他们说了算。” · 秦羽辗转反侧,一夜没怎么睡,临到天亮时反而睡熟了,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他匆忙整理好出门,见二壮在院内劈柴,于是跑去问道:“他们人走了吗?” 二壮停下斧子,擦了擦汗:“走了。” 秦羽松了口气:“那便好。”然而他转个身,心口又是一吊:“不是说他们走了吗?为何马车还在。” 二壮反应了一下,道:“他们人一大早就走了,但是没有带行李。” 秦羽刚起还没完全清醒,在原地缓了会儿,追问道:“他们有说去哪儿么?宋伯呢,他在何处?” 二壮茫然地摇摇头,此时宋晓风从后院走了过来,对秦羽道:“那两个人一早就下山,看样子是往南面去了。哼,这两小子,我看是打算赖在观里不走了。” “南面?”秦羽对荆阳府不甚熟悉,不知道南面是什么情况,于是道:“我去看一眼。” 宋晓风也没拦他,只递给他一把匕首:“带上这个,路上小心。” 秦羽拿了匕首,没有让二壮跟,独自一人出了道观。 到了山下他租了匹马,不快不慢地往南面去了约几里地,来到一片野林。 野林里不甚幽静,到处都有流民的踪影,秦羽骑在马上望了许久,终于在一块围着人的树干下看到了解云琅的身影。 人群的中央坐躺着一个神情痛苦的灾民,嘴里咬着树枝,正被人七手八脚摁着。 解云琅单膝跪地,双手握住他僵垂的胳膊,趁其不备将骨头接了回去,那人痛呼一声,随后松了口大气。 “多谢大人!” 一旁的妇人对解云琅感激涕零,解云琅回头让方吉给了他们些干粮:“这附近的流民还有多少?” 妇人回道:“不清楚,左右一眼望不到头。” 解云琅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秦羽下了马,默默来到他身后。 方吉看到他来了,出声提醒了解云琅,后者似乎并不意外,整理了下心绪回头看向他:“来得这么迟,可是起晚了?” 秦羽扫了眼这片林子:“这里的情况,看上去很不妙。” 人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林子里的树叶树皮都比别处少上许多。 解云琅点头道:“这些都是遭了灾的难民。” “究竟是什么情况?”秦羽刚来,也不是很了解发生了何事。 解云琅带着他往林子外走,边走边说:“还是因为荆阳堤,先前修补时补得乱七八糟,上一次大雨冲垮了部分石堤,洪水冲了他们的屋舍农田,而后又遇着干旱,田里的庄稼都枯死了,他们实在交不上田税,只能躲藏在此。” 秦羽皱眉道:“岂有此理,官府不赈灾便罢,怎的还征税?没有人上报灾情么?”这话刚问出口,他便想了起来,荆阳堤早就宣称修筑完善,倘若被报上去,岂非是打了官员的脸,所以朝廷恐怕压根不知此事。 解云琅摇摇头:“此事以旱灾的名义上报过,但因着受灾范围不大,迟迟未有批复。” “岂有此理,范围不大便不救了?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管此事?”秦羽一气之下骂了几句,正对上解云琅的目光。 又是解家?你们管的还真多啊。 秦羽控制不住眼神里的愤懑,解云琅垂了眼,声音弱了些:“再过些时日便又是雨季,我想着需得在此之前修补好荆阳堤,否则洪水又要损害更多。” 秦羽见他这幅模样,不由问道:“知府呢?怎么就你一个同知忙前忙后。” “府衙被冲垮后,知府便搬去了长兴县,我传信于他,他一概未回。”解云琅无奈扯了扯嘴角:“不过无妨,我干我的便是。” 秦羽盯着他看了会儿,发现他额角染了些土渍,该是不小心弄上去的,土渍下方便是那双晶亮的眸:“那这些人怎么办?” 解云琅道:“府衙仅剩的款项得用于修补堤坝,我已经派人回京取我的私库,换些粮食和布匹应该够这些灾民用上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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