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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雾夕坐在一棵梅花树下,冬雪落在他发间,他的睫毛上也沾了雪花。雪云练蹭了蹭自家主人的手臂:“主人,您怎么了?” 重雾夕回过神:“小雪呢?” “那只蠢鸟被我丢回即墨峰了。”雪云练从乾坤袋里翻出一包糖,“主人,这难道就是柳婉口中的酒酥糖?” 重雾夕瞥了一眼酒酥糖,突然捂住脸,闷闷开口道:“我在师尊面前出丑了。” 雪云练一口将糖吞进肚子里:“这有什么,从小到大您在仙尊面前丢的丑也不少呀!” 重雾夕扭过头,沉默地盯住他。 雪云练缩了缩脖子,低头研究沾着糖渍的桑皮纸:“今日是花灯节,这糖纸上的百合花灯倒是应景。” “百合花灯?” 重雾夕接过雪云练手中的糖纸,果不其然,淡黄色的桑皮纸上浅浅勾勒着一盏百合花灯。 雪云练仰起头:“主人,您怎么又发呆了?” 重雾夕施了一个清洁术,清除桑皮纸上的糖渍,将聒噪的灵兽与糖纸一并塞入乾坤袋里。 片刻之后,雪云练捧着一个锦盒飞出来:“主人,这是什么法宝,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这是师尊赠我的新岁礼。” 重雾夕向锦盒注入灵力,锦盒变成一方长长的玉匣,玉匣上的暗纹闪着赤色光华。 雪云练摸了摸下巴:“怎么瞧着像一只剑匣?” 重雾夕扬起唇角:“这个玉匣的确是存放九离剑的剑匣,也是九离剑的剑鞘。” “剑鞘可聚剑意,可凝剑势,对于修士来说,本命灵剑与剑鞘是绝对不能拆分的。”雪云练不可置信地开口道,“仙尊竟然将九离剑的剑鞘赠予您,这可真是……” 他看的话本里,落魄书生与官家小姐互赠信物海誓山盟也不过如此了。 光灵力来源于日月星光,重雾夕将剑匣放在月光下,果不其然,剑匣开始源源不断地吸收月光。 一股纯净的灵气以剑匣为中心散开,重雾夕闭上眼静心修炼。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许久未见的小团子正飘在自己身边。 小团子仍是墨发白衣的模样,只是身体变得十分透明,重雾夕甚至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雪云练。 重雾夕有些担忧地抿了抿唇:“你没事吧?” 小团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身体,十分不开心地叹了一口气。他抬起手,轻触眉心赤焰,一柄小小的灵剑出现在手中。 小团子忍着痛,用灵剑划破自己小小的手掌。灵剑喝饱了血,一道红光直冲天际。 重雾夕抬起头,看到血一样的月亮。 血红色的月光晕在他眼中,重雾夕揉了揉眼睛。一只乌鸦落在身畔,开始啄食一具尸体的眼珠。 重雾夕退开一步,看着乌鸦心情愉悦地扑扇着翅膀,将眼珠叼回自己的窝。 原来这里是一个战场。 一阵大风吹来,卷走空气中的血腥味。重雾夕后知后觉地掐了一个诀,想要驱散眼前的幻象,然而地上那具尸体,一直用自己空荡荡的眼眶瞪着他,重雾夕忍不住别开眼。 片刻之后,他收起清心术,开始寻找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最终他在一棵树下,寻到一位披袍擐甲的少年将军。 少年将军的眉目掩在月色里,身上的铠甲被血浸透。重雾夕凑到他面前,对上一双墨色沉沉的眼睛。 只一眼,他就认出眼前之人是陪伴了他十五年的师尊。 重雾夕心头一颤,想要说些什么,话却堵在嗓子里说不出口。他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想要擦掉师尊脸上的血迹。 殷九离仿佛看到了他,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重雾夕笑不出来,他死死盯着悬在空中的九离剑。罡风烈烈,一道剑光凌空劈下,撼天震地。 白袍银铠的少年将军吐了一大口血,细碎的光点从他的身体内涌出,飘向远方。 光点卷着重雾夕飞离尸横遍野的战场,他挣扎着回过头。殷九离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重雾夕只能看到空中那轮血一样的月亮。 光点漫无目的飘了许久,最终凝成一座重雾夕非常熟悉的玉台——升仙梯。十五年前,他闯过升仙梯秘境,拜入玄清宗,成为宗门内最年轻的六长老。 秘境之内千年一瞬,或许过了一千年,又或许过了一万年,升仙梯秘境之内出现一只小团子。 小团子躺在雪堆里呼呼大睡,每次玄清宗招收新弟子,都有许多人来闯升仙梯秘境,小团子却一直没有醒来。 直到某天,一个三岁的银发孩童踏入秘境。 小团子蓦地睁开眼睛。 …… “你的变异光灵根与我同源,我被你唤醒,之后便一直跟着你了。” 小团子托着脸,笑眯眯地晃了晃脚,又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你猜我与你师尊是何关系?” 重雾夕突然想起当初自己闯升仙梯秘境之时,玉阶上的雪团变成一只腿格外长的雪鸟作弄自己。 他扭过头,沉默地盯住自娱自乐的小团子。 小团子歪着头看他:“你猜到了吗?” 重雾夕攥紧拳头:“当初我闯升仙梯秘境之时,那只腿长到不协调的雪鸟是你故意变的?” “是呀!”小团子托着脸,笑眯眯地嘲讽道,“那会儿的你腿太短了,小矮子。” 小团子头大身子小,脸颊肉嘟嘟的,胳膊短腿也很短。重雾夕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要不你先看看自己?” 小团子委屈地扁了扁嘴:“人家好不容易才聚成人形,你还笑话人家。” 重雾夕还想跟他掰扯长腿雪鸟的事情,天空边缘突然开始风化,幻境要散了。 他连忙开口道:“你究竟与我师尊是何关系?” 小团子沉默了一瞬:“我是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也是被他摧毁的七情六欲。” 天空逐渐风化,小团子的身影慢慢消散,他伸出小小的手,想要碰一碰重雾夕的脸颊。然而他只是一团虚影,摸不着触不到。 重雾夕压下心底的酸涩:“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小团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能啦,我和他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重雾夕闭上眼,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小团子消散的画面。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幻境彻底消散,雪云练坐在一旁昏昏欲睡。 重雾夕曾经以为小团子是师尊的一缕元神,可是小团子分明又与师尊不同,师尊没有七情六欲,小团子却感情丰富,会开心地笑,还会抱着喜欢的东西不撒手。 原来如此。 重雾夕想起即墨峰每个寻常的冬日,那会儿的小团子无法开口说话,只能通过手势跟自己交流。 他是一团虚影,却总是伸着短短的手臂,飘到自己面前,要一个拥抱。 原来小团子是被师尊摧毁的七情六欲…… 重雾夕绷紧嘴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烫的脸颊。
第56章 重雾夕整夜未眠,翌日早饭时,困倦得几乎睁不开眼。宗政澜瞄了他一眼:“你还没有回答本殿下的问题。” 重雾夕迷蒙地转过头:“什么问题?” 宗政澜冷面如霜,一言不发抬腿就走。重雾夕连忙拉住他:“别生气嘛,要不你再问一遍?” 宗政澜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罢了,本殿下还有别的话要同你讲。” 重雾夕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恰好,我也有事要找你。” 雪云练默默竖起耳朵想偷听,却被宗政澜设下的隔音结界阻挡在外。他恹恹地趴在石凳上,甩动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 岁尽又逢花灯节,柳府的檐角也挂了两盏花灯,遥遥望去倒给白雪皑皑的庭院添了些朱红色暖的动人意味。 宗政澜望着站在花灯下的重雾夕。雪下得很大,那人似是有些冷,抬手拢了拢宽大的山水云梦道袍。一缕银发被风带起,轻轻擦过雪白的脸颊。 他的目光游离了一会儿,最终开口道:“你先说。” 重雾夕:…… “行,我先说。”他理了理思绪,缓缓开口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位相识多年的……友人,近来突然发现,我对他的感情有些不同寻常。” 宗政澜皱了皱眉:“你说清楚一点,本殿下听不懂。” 重雾夕解释道:“就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对那位友人的感情,犹如柳伯父对柳伯母一般。” “你三岁之时便拜入玄清宗,除了玄清宗的长老弟子,你还有什么友人是本殿下不知道的?”宗政澜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莫非你所言之友人乃是宗门中人?” 重雾夕十分坦诚地点了点头。 “你的这位友人,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很好,无论容貌,修为,还是品行,他都是全天下最出众的人。” 重雾夕眼里泛起笑意:“他还将珍贵之物赠予我,他对我也很好。” 宗政澜看着他:“你可还记得,本殿下曾赠你一颗琉璃珠。” “当然记得,若是没有此珠,那日我恐怕会被困在幻境之中,与那位无脸姑娘作伴了。”重雾夕从乾坤袋里取出那颗失去光泽的琉璃珠,“不过你也太相信我了,竟然将你的血封在琉璃珠内。” “我师尊曾经说过,修道之人的血极其珍贵,若我用你的血炼制蛊虫傀儡,那你可就完蛋了。” 宗政澜哼了一声,施法将自己的一滴血逼出指尖,琉璃珠内浮起淡淡的红雾,整颗珠子重新透亮起来。 “本殿下当然信你,毕竟本殿下不满周岁便与你相识了。” “你信我,我自然也信你,所以我才将此事说给你听。” 重雾夕叹了一口气:“我并非犹豫不决之人,只是我与他身份悬殊……” 宗政澜正色道:“玄清宗乃方外之地,不受皇权所辖,若你们两情相悦,自可禀明师尊与掌门,结为道侣。” 重雾夕盯着他,十分期待地开口道:“你说,若我向他表明心意,他会答应我吗?” 宗政澜不自然地避开眼前之人的目光:“这是你的事情,问本殿下做什么?” 重雾夕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诚心向本殿下求教,本殿下便勉为其难,为你指点迷津。若你真想知晓他的心意,那便告知于他吧。” 宗政澜语气骄傲,眼里却微微盛了些笑意:“或许他也心悦于你。” 重雾夕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我们西陵王朝的小殿下不仅容貌俊美,说话也是这般好听。” 宗政澜十分嫌弃地哼了一声,却没有躲开他的手。 重雾夕变本加厉:“哎呀你怎么脸红了,是不是这灯笼映得呀!” 宗政澜恼羞成怒,一甩袖子离开了,他设下的隔音结界随之消散。雪云练扑到自家主人怀里,缠着问他方才与宗政澜说了什么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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