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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暄就不知道。 他今晚出门前在接着傅行简给的这一袋子铜钱时还惊喜万分,以为是好大一笔钱,可谁知连个劣等的玉佩都买不起。 “不要了。”转念间谢暄已打定了主意,抓住傅行简准备摸向钱袋的手就向店外拉去,“快走。” “想要就买下。” 傅行简拂下他的手转身,似乎是比他更想买。 谢暄却再次抓紧他的手臂阻止傅行简进店,另只手伸出来摊平,抬头道,“我不要了,你若真这么想花钱,那就把这一两银子给我。” 谢暄想起今天早上,当他醒来时傅行简已经不知走了多时,那一侧的被褥都凉透了。 他定定神,不用一睁眼就看见他,反而生出几分庆幸。 来喜虽说伺候的粗糙,但洗漱的水温温热热的,衣服也都干净清爽。 谢暄闲来无事,就细细问了来喜做什么需要用到钱,然后愕然发现,就算是喝口热水也得花钱,除非自己自己上山砍柴。 得了五枚赏钱,来喜说得极为卖力,“就算是上山砍柴,哪些木材好烧,哪些烟大,什么样的能用什么样的不能,那可都是有讲究的。” 这么一听,谢暄不由地心疼随手就赏出去的这五枚铜钱,心里头却也渐渐有了主意。 昨晚傅行简突然发疯,谢暄越想越觉得他心机深沉,把自己当傻子哄,心头不免忿然。 他一定是觉得自己还与从前一样,对他又是下药又是灌酒,满门心思都放在了床榻之上,还以为牺牲色相就能让自己死心塌。 但当时在良木县危难之时,傅行简也不知道刺客究竟要杀的是谁,却义无反顾地将他藏匿,差点死在无妄刀下,他谢暄自然也不是不知好歹的。 这护身符当便当了,却也不能白当,还要趁着他现在需要自己,得从傅行简身上捞一笔,至于捞钱去做什么,虽还未想好,可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想买什么与我说便是了?” 谢暄回过神,继续摊着手,“你给不给。” 傅行简没再说话,手却伸向了钱袋子。 二人背影渐渐远去,掌柜暗道自己看走了眼,这小公子竟是个铁公鸡,却不知他身边那位冠上缀的宝石就能买他半间铺子了。 他摇头叹气地正要合上匣子,忽然间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挡上,惊得掌柜啊了一声,抬起头来。 掌柜微微一震,眼前竟是一名身着大楚服饰,却高鼻深目的高大男子。 外族人。他心中暗忖,却也忙堆上笑脸道, “客官有什么瞧上眼的?” “这个,我要了。”男子的楚话口音颇重,说着,一两银子掷在柜台上,抓起匣子,两步便跨出门槛,可正当出门他却又顿住,抬手拉了下兔子灯的挂绳, “这个我也要了。” 第68章 “祭月这就结束了?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中秋祭月的主场就在茶楼下的空地上,仪式在谢暄看来有些简单潦草,但这边刚一结束,刚才还挤成一团的人群像是被剥开了一个口子,都朝着上方流动而去。 谢暄好奇地撑在茶楼二楼的窗户边向外探身,只见尽头极为明亮,细看之下才发现是几名僧人站在那团光里,在河边施灯。 余光中星星点点,已有数盏河灯摇摇摆摆地从不远处的河中掠过,谢暄又向外探了探,想看看上游到底有多少人在放灯。 “回来。”后背一紧,被攥着衣服给提了回来,“当心掉下去。” “下头满满当当,掉下去也有人接着。”谢暄满不在意,转身挣掉了傅行简的手,不紧不慢地坐回来,喝了一口今日茶楼特别供应的雪梨桂花饮后才偷偷瞄了他一眼。 傅行简眉心正微微蹙着,显然对他刚才抬杠般的回答有些许不满,要放在以前,尤其是在这种人多的地方,他肯定会拂袖而去。 可现在面对挑衅,却是稳坐原地,甚至拿起一块月饼切成小块,问他要不要尝尝这里特色的红枣莲子馅。 啧,这个人还真是有点可怕,脑子清晰的吓人。 思及此,谢暄不由地也暗暗赞了赞自己,同样清醒至极。 打不过怎么办?打不过就加入,不仅如此,他还要捞一笔。 这间房是看祭月最好的位置,不知道傅行简是何时定的,肯定不便宜。 谢暄进来时就悄悄问了领他们上来的小二,小二说到了这个时候,这间是退不了了,这才只好跟上了楼。 要说祭月,宫里那才叫好看,光供桌就丈余宽,铺的锦缎都是针工局每年特别绣的,含着金丝银线,冲天的灯烛照上去流光溢彩,祥龙彩凤都仿佛振翅于彩云之间。 且不说做工繁复的各色糕饼,就连瓜果都要精心雕琢,每一样都得说出一套吉祥的祭辞出来。 贡香得七八个人守着,非得燃到日东升,月西落这场祭祀才算结束。 可虽漂亮,却没这样的热闹。 “宫里都是在湖上放灯,平静无波,放下去总要拿手赶一赶才会飘走,没在河里好看。”谢暄眉眼微落,好像一下子没了方才的兴致,余光里暗影恍惚而来,额头已贴在傅行简掌下,他拨开, “不热,只是有点累。” “回去吧。” “不。”谢暄拒绝得却极快。 傅行简起身,瞧着他的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微厉,“大夫虽说无大碍,可昨夜到底是受了寒,再晚天就更寒凉了。” “我想放灯。”谢暄指了指那个施灯的摊子,摊子上还挂了许多吉祥话,会写字的人毕竟不多,僧人将祈福的话写好了放进灯里去,倒是无需父母长辈亲自书写,“有几年没放过了,放完就回去。” 傅行简朝那方向看去,大约整个虞县的人都在朝摊子那儿挤,取灯谈何容易。但他还是转身取下氅衣,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先是弯腰掂了掂茶壶,又看了眼桌上剩余的糕点瓜果,这才道, “茶水吃食都够,你就坐这儿等着我去取,我不回来绝不可出这间屋。” 当他是三岁小儿吗,他为什么要出去,傅行简现在果然是啰嗦地得紧。 谢暄嘎嘣磕开一颗瓜子,用舌尖剥进嘴里,咬出满口的清香才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傅行简的身影消失在虚掩的门外,谢暄凑到窗前向下看,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他出门的身影。 他很好认,个头本就比一般人高出一大截,头上还戴着冠,披着的氅衣随着街边店铺的灯火暗溢着光彩,在人群里十分显眼。 谢暄收回目光,又拿了颗瓜子,可还没咬,耳边就砰的一声轻响。猜是小二,他漫不经心地朝门那边望去,待看到推门之人神色一惊,立刻站了起来, “你?!” 怎么会是在夏修贤府中遇到的那个外族人! 谢暄朝窗外望了望,傅行简的身影已经遍寻不到,只得再看回来,眉心微锁,眸色威厉地沉声道, “你走错房间了,出去。” 外族男人闻言挑了挑眉尾,反而又靠近了几步,“我没有走错,我在找你。” 男人正站在一个烛台边,闪动的灯火轻易地穿透了他的瞳孔,仿佛猫眼一般泛着淡淡的,不同寻常的金。 金瞳? 谢暄心头微震。据他所知,只有北狄的王族是金瞳。 先是出现在夏修贤的府邸,又出现在虞县,这个北狄王族到底是要来做什么,为什么会缠上他? 不,不会的,夏修贤没必要将他的身份透露给北狄人。 “原来,是他买走了你。”男人颇为感叹,“害我在守备府翻找了数日。” 买?什么买走?这人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不会讲楚话就不要乱讲,出去!” 谢暄强忍着不适看向男人的眼睛,而男人却在与他对视后眸色微微一亮,继而那露骨的眼神仿佛将谢暄一层层剥开似的,丝毫不掩饰内心的欲望。 谢暄神色微变,清了清微痛的嗓子,准备喊茶楼的人来,男人却压抑了目光,抬起手来, “你是不是想要这个,给你。” 谢暄瞟了眼他手中匣子,心头暗暗吃惊,没想到这人竟一直跟着他们,莫非他要找的人真与自己十分想象,才会三番五次地认错。 “我不要。” 谢暄喉咙又开始干涩的发痒,掩口低头咳了几声,眼梢中一晃,瞧见了男人身后露出方才那盏兔子灯的一角,心头更是翻起一阵怒气。 当他真看得上吗,拿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来哄骗他。 “出去。”谢暄本就暗哑的嗓音愈发低沉,下颌轻抬,双目微敛,眸光中翻涌的愠怒中自带一丝威蔑,“不然定会教你后悔。” 男人眼中的讶异一闪而逝,而后仿佛被火燎一般,眼底燃起兴奋,步步逼近。 一股威迫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谢暄一震,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墙壁顶在背上,他这才发现竟是退无可退。 “我叫苏赫巴鲁。”苏赫巴鲁徐徐在进,过于深邃的双目融进眉弓下的阴影,失去了光泽的金瞳,隐约间竟好似鬼魅,谢暄脸色瞬间煞白,即使不愿,也只得伸出双手抵住男人的靠近。 但他知道苏赫巴鲁只是虚停着,只要他想,轻易便可瓦解自己的阻挡。 傅行简怎么还没回来! “我们那里有个节日,叫孟罕节,一直会持续六日,整个乌和日草原上的男女都会欢聚在一起,几千人,或许有上万人。如果看上的男儿或是女子,能够在这么多人中连续遇见三次,那就是天赐的缘分,就一定要带回家。”苏赫巴鲁用赤裸裸的眼神打量着谢暄的眉眼,“我们这是第三次遇见,在大楚这样大的疆土上,我们遇到了三次。” “滚……!”谢暄想骂,可一个滚字刚刚出口,苏赫巴鲁眼底的火苗似乎更甚,他模模糊糊的意识到了什么,记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改口道,“我家主人马上就会回来,你若敢妄动,他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苏赫巴鲁轻嗤一声,目露轻蔑,但他仍退了两步道,“知道你在哪儿,我就不急。” 头顶的压迫感陡然一松,谢暄微微松口气,警惕地盯着他,看到他逐步后退,却将手里的东西弯腰放在了桌上, “送你。” 谢暄瞥了眼桌上的匣子和兔子灯,脊背虽汗湿,却绷直了身子,在苏赫巴鲁惊喜的眼神中拿了起来,却走到窗边。 窗下的街道依旧人头攒动,谢暄忽然高声道, “我这儿有个玉佩和一盏花灯,有没有想要的?” 楼下人群猛然一阵骚动,嘈杂的叫喊声瞬间盖过了街边唱戏的锣鼓,谢暄看了眼已经退到门边的苏赫巴鲁,冷然一笑,松了手。 第69章 傅行简回来的时候,窗下喧哗的人刚散,他捧着一盏莲花灯走进茶楼,到柜台上借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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