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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动简易的制动装置。半成品雪橇丝滑地从最后的冰山上滑下,宛若最畅快的过山车。白煜月已经听不到别的杂音了,混乱的世界淹没了他。 在飞驰而过的雪橇两侧,飞溅的冰屑与岩浆激起一大片黑尘,遮挡了雪橇的去路。而雪橇的前方正好被一个斜贯的钢筋阻挡,眼看着雪橇就要直直撞上钢筋。 千钧一发之际,雪橇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向一旁拉拽,险而又险地躲过危机。密不透光的黑尘忽然有了风的模样,在雪橇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线。明明雪橇早该因为摩擦力而刹车,可它还是不停地向前冲,载着车上的生物,一刻不停地往安全地带跑。 终于,雪橇把所有黑尘都甩干净,露出在前方雪白的“动力源”——一头同风赛跑的萨摩耶精神体。雪橇犬找回了它的雪域本职,并再一次拯救人类,穿越冰原。 但岩浆与海浪吞没冰层的速度要更快,前方的冰层仅剩一米宽,再前方就是错综复杂的分岔小道。纵使萨摩耶跑出残影,也无法把白煜月安全地送到彼岸。 忽然,岩浆与海浪反常地往两侧分开,黑尘自动向两边散去,显露出一条清晰的道路。一道巨大的阴影投在萨摩耶身上,然后不断缩小,直到阴影本体出现在白煜月上空。漂泊信天翁伸展翅膀,带动气流为他们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道路。 白煜月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那个巨大的身影便倍感安全。他决定重新睡回去,只是嘴里还在呢喃: “封寒……你也在拉雪橇啊……” “砰!” 雪橇车被某种力量强行停止。 封寒直接将白煜月抱起来,背包顺手背在身上。他抱着白煜月似乎正往某处赶路,但白煜月分不清周围的地形,他现在只能判断出封寒的模样。 他听见封寒低声说:“找你可真费劲。” 白煜月莫名想笑,可他很快想到重要的事。他拽住封寒的领口,命令道:“封寒,和我链接。” 想起不久前知道的真相,白煜月一点点加大手中的力道:“我要抓紧时间把那个老头和那只黑猩猩挫骨扬灰。他们应该没有走远。” “我当然会为你做精神疏导。”封寒的声音从白煜月头顶传来,“但不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强,而是为了把你从混乱世界中指引回现实。这才是向导存在的意义。” 白煜月不置可否。他不知道自己到达了一个怎样的环境,也不知道外界是否安全。但封寒的精神域还是渗透进来了,像一缕清风,吹拂过所有躁动的角落。 白煜月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似乎就像前不久他们坐上热气球,俯瞰着大地,城市在他们眼中都变得渺小。他们是冰原中最自由自在的人,并顺着风一直旅行。 渐渐的,白煜月感觉自己好像深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通常来说,向导会进入哨兵的精神域进行精神疏导,其中看到的景色被称之为“精神图景”,精神图景通常反映哨兵的精神世界。但黑哨兵的精神域就是一团不可入侵、不可探知的黑箱,所以封寒只能引导白煜月的精神域“入侵”自己的精神域,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内把那些狂乱的能量消耗掉。 于是白煜月见到的,是封寒的精神图景。 这似乎是个永远不会落地的世界,他一直趴在一只巨鸟的背上飞行。周围有许多光点在跳跃,白煜月随即抓了一个光点,忽然坠入了一个奇怪的视角。 年轻的原平安坐在办公桌前,十指交叉,不太满意地看着“自己”。 “自己”忽然一拍桌子,大声道:“你让我进白塔当学生?开什么玩笑!我做那群废物向导的老师都绰绰有余。他们实战经验比得过我吗?他们的精神域能比我更宽广吗?我射杀了那几位高管,仍然愿意走进这间办公室和你交流,是因为我想和你合作,共同扳倒世因法,而不是为了什么学习成绩。” 白煜月明白了,原来这是封寒的记忆。封寒还有这么叛逆的一面,真不愧是学长。 记忆的原平安悠悠喝了一口茶,道:“事实就是你的笔试结果非常糟糕。如果不是我给你开后门,你还进不到我们白塔呢。” 17岁的封寒又发了一通牢骚,显然非常不满意。 原平安忽然正色道:“让你破格进白塔,我确实抱着用同龄人的生活教会你正常善恶观的想法。因为我觉得……我应该给你这样的机会。” 封寒:“我怎么会需要这种东西?” “不止是你,我也需要这样一个机会。”原平安道,“我们因为仇恨不断向前,却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们还要学会……如何去守护身边重要的人。” 封寒感到莫名其妙,却不得不暂时服从了。他还不想和白塔最高总指挥闹掰。他走出办公室,穿行在走廊上,忽然看见一名向导从外墙翻进来,身上的袖章显示她是夜巡组的负责人夜星。 封寒调查过夜星,知道对方是总指挥的搭档。此刻他却被她身上的装饰吓一跳——她戴着厚重的头盔,宛若一个铁桶。这种装饰在封寒知道的某个地方极为常见。 “康科迪亚人?”封寒迟疑地问道。 围观的白煜月也一愣,目光看向夜星老师头上的头盔。康科迪亚就是那个满城都是铁桶人的地方,在那里白煜月遇到第二位活着的黑哨兵。 “这个称呼……难道你是从我的家乡来的?”夜星说道,“我都要忘记那座城市的样子了。” 封寒说道:“康科迪亚的人体实验可是远近闻名……堂堂白塔总司令把康科迪亚人放在身边,也不怕被水母蛰了眼。” 夜星却坦然承认道:“是啊,我该谢谢那位愿意给我机会的老师。” 封寒一时哑然。他好像懂得了原平安非得让封寒进入白塔的原因。 他低头,又问道:“白塔总指挥会给我机会……也会给那个新出生的黑哨兵机会吗?” “他不是黑哨兵,他有自己的名字,他的真名叫小月亮。”夜星先是一本正经地说。彼时封寒不太懂得冷笑话,还以为黑哨兵姓“晓”,心想白塔文化真自由。 “她当然会给他机会,甚至我们都会为他活下来而做出所有努力。”夜星的语气变得格外温柔,“毕竟早上那孩子还抱着原总的腿喊‘妈妈’了呢。” 白煜月鼻子一酸,想到那段他怎么也不愿意想起来的回忆。 刚失忆的白煜月理所当然地以为最常来看自己的女性是他妈妈,对方也没否认。后来他知道原平安不是他的妈妈,便感到分外别扭,再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他就青春叛逆期大爆发,怎么也不愿意和原平安示弱,对于自己遇到的困难更是三缄其口。 但其实那个充满痛觉的抑制器迭代实验,那些充满不平等对待的条例,那个不了了之的“处刑台”计划,是一群人为了在众多间谍监视下瞒天过海,为了发挥出双子塔的全部科学力量,为了让唯一的黑哨兵尽可能活下去的全部努力。 记忆中的景象渐渐消散,白煜月蜷缩着躺在巨鸟的背上,任由羽毛尖端轻轻划过脸上的泪痕。 过了不久,一切都变轻了。白煜月从来没有睡得那么安稳。他再次睁开双眼,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皮肤感知到的,终于是那个自己所熟悉的世界。 他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在一艘船上,正在剧烈晃动。 这是一艘外貌像传统三桅帆船的古董破冰船,强劲的风将最上面的帆布鼓成最饱满的半球型。 “海浪的状态很不稳定,我们很可能撞上第一波海啸!”一个有点陌生的声音喊道,“但你们跟随的是破冰者最厉害的船长!海鸟们,展开你们的翅膀迎击风浪吧!”一只白腹军舰鸟展开了翅膀。 “我已经要飞不动了……”一个人和一只斑头鸺鹠趴在甲板上。 “我已经是个鲨鱼干了……”又有一个人和一只大白鲨躺在甲板上。 “你就不能安静点开船吗?”封寒喊道,“之前和你对了那么久暗号,明明是对的却非得说我是错的。” “不好意思,你们总指挥要求我,就算你们有人已经归顺极乐曼陀天,也必须两个人一起过来对暗号,我才能把船拿出来。她的原话是,‘如果有人叛变,另一个人就要负责把背叛者绑回来,总之两个人都不能少’。”负责开船的正是之前的俘虏风缪渺,他喊道,“做好准备!左满舵!” “一天天的操什么心……”封寒嘀咕道。 忽然,他感觉衣角被扯了扯,原来是白煜月有了苏醒的迹象。 只见白煜月的目光越过他,望向高处的白塔标志好一会儿,才忽然说道:“学长……你的F到底是因为缺考还是没学啊……”
第159章 叙旧 “你觉得我像是不学无术的样子吗?”封寒淡定地反问。 白煜月迷糊地摇摇头。 “好了, 我帮你包扎一下伤口。还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封寒正说着,一个大浪突然打过来,船体呈45°角倾斜。两人相互拉了一把才没有从船上甩出去。 白煜月摸到封寒滚烫的手臂, 突然想起还有结合热这种东西。 结合热通常出现在相互链接且匹配度较高的哨向之间。白塔之所以放纵青少年的荒诞情事, 就是为了避免士兵在战场上突然因为结合热就旁若无人地搞起来。成为正式士兵的白塔哨向都对结合热有一定抵抗力。 可惜封寒没有经过这种训练,白煜月也没有经过。 滔天的大浪不断冲击船体, 撞碎的浪头如一场瓢泼大雨淋在他们身上。零下低温的海水冰冷刺骨,可白煜月却觉得心里热热的。在周伏清和桑齐被船甩来甩去的怪叫声中, 白煜月忽然抓着封寒的手往下拽,在封寒脸上啃了一口。 …… 三桅帆船样式的破冰船终于逃脱了海啸危机。 “这辈子都不想再坐船了……”周伏清差不多要昏迷了。 桑齐稍好一点, 但身上有许多伤, 到处都在流血,都是在火山爆发时留下的。他正忙着处理伤口。 名为风缪渺的破冰者坐在封寒旁边,说道:“累死我了……这位信天翁, 难道你不该帮忙吗?开船是每位海鸟都会的本领。”封寒当做听不懂。 白煜月环视一圈, 问道:“所以你们当时发生什么事了?” 封寒长话短说。那时他和长夏被槐序带走,突然就遭到了槐序的控制。槐序以前在他们的大脑中植入许多精神暗示,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让他们乖乖听命令。槐序要求他们分别控制两个脑缸, 脑缸里是漂浮的肿瘤水母,长夏和封寒差点就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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