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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阳同他想法一致,与他一道去了院子里。 白书悦喜茶,寒英峰内常备温茶,牧元术给陆景阳倒了一杯,尽弟子之礼。 陆景阳心思还在白书悦身上:“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小清修为,照理来说不应该还有能让他耗费灵力至此的变故。” 牧元术坐在陆景阳对面,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仙尊亦是修仙界最强者,故而此事确非世间人所为。” 陆景阳疑惑:“非世间人所为?总不能是小清好端端地给自己找罪受?” 牧元术斟酌着用语:“具体发生了何事,弟子因突破调息未能及时看到,但依照弟子猜测,应当是仙尊与天道进行了一次对赌。” “与天道……?”陆景阳怔然。 牧元术神色不变。 陆景阳是第二仙尊,修为亦有化神初期水平,对所谓“天道”亦会在冥冥间有所感应,如同在雪荒幻境后期时的云沉宿。 这方面的隐瞒不好糊弄过陆景阳,他便顺势以某种不同的方式简单说一遍。 牧元术继续道:“仙尊本就是卡在飞升临门一脚的修为境界,冥冥中与天道有一定的感应。但仙尊与天道的关系并不好。 “今日雷劫本是因弟子而来,但……恰恰是雷劫,给了天道机会。天道伤了仙尊多处,并不致命,反而是仙尊对自己下了狠手,之后雷劫便散去了。故而弟子推测,仙尊应是与天道对赌了些什么。” 他没有透露小雪狐的异常与所谓“系统”之事,简单概括了他的想法。 陆景阳如牧元术猜测一般,对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有微弱感知,闻言沉默着抿唇,并未表露怀疑与不信任。 牧元术没有能力伤白书悦至此,至于他为何会知晓这方面的事宜,他没说,陆景阳便不会深究。 过了许久,他才哑声开口:“若是如此……那便也说得通了。小清总是如此,将自己逼至绝境,再于绝境中求生。只是小清与天道之间又发生了何事?怎么会到这般境地?” 修士修习一生,本就是要仰仗“天意”。与天道闹崩,这绝不是任何一名修士愿意见到的。 牧元术没有回答,只道:“此事弟子亦望掌门能守口如瓶,听过便当散了,之后不论如何,哪怕是在仙尊面前,都请掌门不要再有任何提及。” 陆景阳以为他的意思类似于“天机不可泄露”,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原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不会再有任何提及。” “如此,弟子便谢过掌门了。”牧元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底并未因陆景阳所言有任何波澜。 牧元术并不担心陆景阳会不会同白书悦说起此事,他并不怕被白书悦知晓,他能听到他识海中那所谓系统的声音。 反倒是陆景阳这般无条件的信任与承诺,让他更为漠然。 如今他只觉得陆景阳同云沉宿一样,都不配站在仙尊身边保护他。
第88章 陆景阳细细叮嘱了许多如何照顾白书悦的事宜, 也配好了一副药方交给牧元术。 “这是给小清调养身体的汤药,他体质特殊,这些药材平日在寒英峰内亦是常备的, 你到疗愈室的药柜应当都能找到。” 说到这,他又补充:“小清平日不爱喝药, 待他醒来后,还要麻烦小原你多盯着些, 莫让小清蒙混过去了。此外也记得多看护着些,至少半月内不要让他动用灵力。 “小清平时不太在乎自己的身体, 这么些年又太专注修炼,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容易忘,可能还需要小原你多上点心……” 陆景阳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有关照顾白书悦的事宜牧元术还是认认真真听了,点头道:“掌门请放心,弟子会照顾好仙尊的。” 陆景阳对牧元术是放心的,又稍稍叮嘱几句, 终于回归到牧元术此时最在意的话题:“这段时间我会以小清闭关为由,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未免秦守与灵儿那边起疑, 我也不会过来,这段时间就麻烦小原你了。” 牧元术得到想要的答案, 对陆景阳态度恢复了些:“这是弟子应该做的。” 陆景阳有意还想说什么, 但想了想, 又没能说些什么。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说:“之前外门的事情……你应当也受了不少委屈,抱歉小原,这件事情我会继续彻查下去的。” 牧元术抬眸看向陆景阳:“掌门不必道歉。您是掌门, 弟子只是寻常弟子,今日弟子冒犯到掌门, 该道歉的应当是弟子才对。” 他嘴上这么说着,神情却不似之前那般恭顺,漆黑眸色令人捉摸不透。 陆景阳停滞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作为大师兄他可以是个爱操心没架子的老好人,但作为掌门,这些都是大忌。 太过软弱的掌门是没有威信的。 剑云宗内绝大部分内门弟子都害怕陆景阳,但不是害怕他这个人,而是怕他的长篇大论。 前段时间他因牧元术往日受歧视的现状去整治过梅峰,但收效甚微,只是因为梅峰真正的主管人该是白书悦,梅峰的弟子们怕会惹怒白书悦,才有些许收敛。 这件事情牧元术是了解过的。 在剑云宗内,他这个掌门的威信还没有不管事的白书悦高。 虽然那所谓系统说秦守架空陆景阳是在白书悦死后,但真正的架空必然是很早之前便慢慢潜移默化的。 牧元术看着有些怔然的陆景阳,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留:“今日掌门专程来一趟也麻烦您了,掌门应当还有别的事务要忙吧,弟子还要回去看护仙尊,便不送掌门了。” 他下了逐客令,陆景阳亦回过神来,过了会儿才点头:“好,那……” 他本想再补上一句对牧元术的关心,让他照顾白书悦的同时也记得照顾好自己,但想起方才牧元术说的话,又卡在喉间说不出来。 最后他也只是留下一句“那我先走了”,便转身离开。 在白书悦出事之后,牧元术对他的态度就变得有些不一样,毫不在意地撤去了之前的温顺伪装,露出内里冰山一角的强势。 此前陆景阳只当牧元术不愿入他门下是更仰慕白书悦,如今他隐约又觉得,兴许牧元术以前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的眼里从始至终就只有白书悦。 而他对秦守有敌意……这大抵是外门的事情导致的,陆景阳怀疑这次调查外门之事,或许都是牧元术有意无意下主导的。 牧元术城府很深,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单纯。 但莫名的,陆景阳对他仍旧没有太多敌意。 大抵是外门之事与秦守确有牵连,而且牧元术对白书悦的照顾亦是实打实。 他不在意他人,但独独将白书悦置于心底最不能触碰的区域,珍重小心地呵护着。 陆景阳忽然想到了之前内门比试牧元术夺魁后,他同白书悦说想收牧元术为徒时,白书悦那句“他不会属于剑云宗的”。 牧元术的心从不在剑云宗上,只是白书悦在这里,所以他在这里。 作为掌门,亦是修仙界的第二仙尊,这本该是他早早便要看透的。 陆景阳将今日牧元术的话记在心底,离开寒英峰。 另一头,牧元术在陆景阳转身后便回到了房间去。 他不关心陆景阳是否会因为他今日态度的转变而产生怎样的想法,方才的提醒也不过是看在陆景阳确实是真心对待白书悦的份上,以及不想再让秦守有空子可钻来打扰白书悦。 他回房间看了眼白书悦的状态,见他仍在昏睡,又拿上药方到疗愈室的药柜中去找药材。 疗愈室的药柜实则亦是一件稀有宝物,存放在药柜内的药材能保持在药效最好的状态中,不管放了多久都能随时取用。 牧元术按照药方先配好了三副药以备不时之需,将配好的药材放在专门存放的地方,这才又回到白书悦的房间去。 白书悦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往日冷淡的面容被病色衬托得脆弱,脖颈间还缠绕了一圈绷带,仿佛轻易便会彻底失去生机。 牧元术坐到床榻边,抬手轻轻将白书悦额间一缕散落发丝梳理至他身侧。 随后他的指尖顺着白书悦脸颊往下,落在脖颈一侧缠绕的绷带上,隔着一段距离,顿住,最终并未触碰上去。 脖颈上的伤是白书悦身上除手心以外最重的一处,看起来亦是最早的一处。 天道最开始是真的奔着要命去的,但伤口处平滑齐整,显然白书悦当时连一丝一毫下意识的闪避反应都没有,而天道亦是堪堪收了手。 天道想抹杀白书悦的存在,但祂不想让白书悦死。 或者说,祂只是不想让“白书悦”这个躯体死去,否则在那时,祂有无数个机会将白书悦杀死。 牧元术的手再往下,探入被褥内,触碰到白书悦受伤那只手的指尖。 指尖始终冰凉,一如过往的无数次不经意间触碰。 “仙尊……” 牧元术轻轻圈住白书悦的指尖,低声呢喃。 他绝不允许任何将仙尊抢走。 哪怕是天道也不行。 那所谓系统是天道意识的连接与禁锢。 他想——彻底毁了那个系统。 …… …… 无边无际的空间中,白书悦感觉自己的身体正沉沉坠落。 虚无缥缈的空荡将他包裹,几乎让人窒息。 许久,白书悦才在近乎死寂中听到一片喧闹嘈杂的声音。 哭喊声、叫闹声、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烧声……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灼灼焚烧着面前的一切。 白书悦睁开眼,几乎要被被面前的冲天火光灼伤。 一场扑不灭的大火……将所有东西彻底吞噬。 他朦朦胧胧地似乎想起了一些很久远之前的记忆。 白书悦已不记得那场大火究竟因何而起,只记得那是一个很吵闹的夜晚,所有的声音都隔着火焰与热浪,听得朦胧不真切。 直至后来,火场中的所有人都当场丧命,唯有一名小孩,一名拖累家人被认为最该死的小孩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 再后来…… 白书悦不太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在那一夜之后,他从还有爹娘疼爱的小孩,成为了没人要的孤儿,昏迷之际被路过的秋林晚给捡走了。 初来剑云宗之际,白书悦过得混混沌沌,持续高烧足足一月有余。 大火激发了他的冰灵根灵力,从未接触过修炼的小孩根本不懂五脏六腑为何会冻得刺痛,入口的汤药吐了又吐。 所有人都遗憾地觉得他会死在那一场持续的高烧当中。 但是他没有,奇迹一般地在两个月后,一个雪夜,他烧得迷迷糊糊却自己爬起床,到院子里去又挨了一晚上冻,之后他便退热苏醒了。 当时秋林晚连把他这个无名小孩安葬在哪里都想好了,见他安然无恙地醒来,连夜把备置好的棺椁交代给陆景阳拿去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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