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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淼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只是因为他此时脸色过分病态的冷白,以至于这一微小的神色并不明显。 他沉声道:“小川,能不能换一个?” 赵舒川搂紧他,苦笑道:“可你答应好的啊,你说…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会满足我。” “傅哥儿,你这是想反悔么?你没听过一句话么?” 傅子淼问:“什么话?” 赵舒川:“说话不算数,走路要放屁的。” 傅子淼笑了下,声音沙哑地说了句:“对不起…” 眼皮愈来愈沉,视线随着夜色灰沉下去,像是失真的影像。 救护车和消防车在十钟后陆续到达现场,警方已经迅速封锁了现场。徐近洲从警车下来,警局那边接到报警电话后,他就立刻赶过来了。路上他连着给傅子淼打了几个电话始终都没人接。傅子淼的手机就从没有打不通的时候,又听到出事地点,心里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徐近洲远远地就看到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往救护车方向走,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旁边还站着一个上半身赤.裸的少年。徐近洲走近了些,才认出那少年正是赵舒川。徐近洲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都没能找到傅子淼的身影。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担架上躺着的人就是傅子淼。 由于失血过多,傅子淼的意识逐渐恍惚,整个人像是刚从海水中打捞上来,额前的头发被汗液混着血水浸湿黏在脸上。他脸上毫无血色,身上的衣服被大面积的污血覆盖,乍一看心不禁一凛。 赵舒川一只手死死攥着傅子淼搭在担架外的那只手,不肯放开,一遍一遍尝试跟傅子淼说话。这时,一名警务人员走到他身边将他拦下。 “小同志,你不能走。一会你得跟我们回趟警局录个口供。”他望了一眼担架床上的傅子淼,接着道:“你放心,医护人员会救治他的。” 赵舒川的目光始终落在傅子淼脸上,看着医护人员将傅子淼抬上救护车后,眼也不抬地开口道:“我会跟你们去警局,不过不是现在。” 说完,作势要上救护车。这名警员忙不迭地上前阻拦他,刚想说什么,就被走过来的徐近洲打断。 警员认得徐近洲,打招呼。“徐副队。” 徐近洲说:“口供的事先放放,受伤的是傅队,这孩子是他弟弟,让他跟着去吧。” 闻言,警员不再阻拦。 赵舒川朝徐近洲点了点头以示感谢,随后转身上了救护车。 在去医院的路上傅子淼就陷入昏迷了。赵舒川的心被掉在悬崖边,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救护车的角落里,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昏迷的人。医生护士在傅子淼身上忙碌着,他明明跟傅子淼近在咫尺的距离,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点忙也帮不上。 傅子淼被推进ICU病房后,赵舒川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身上已经套上了那件沾满了傅子淼血的T恤。体温唤醒了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医院过道的消毒水味道充斥在鼻腔里。赵舒川无力地望着对面纯白的墙体,由于盯得太久,视线里竟然多了一层灰色的阴影。 红、白、灰交织在眼睛里,是一眼无尽死寂般的绝望。 赵舒川突然想起闫昊那晚在俱乐部跟自己说的话。他说,五年前的一天,傅子淼曾在夜晚的沙滩上恸哭。当时听到这句话,他既心疼自责又震惊。现在想来,当时的傅子淼是多无助和绝望。 赵舒川缓缓合上眼皮。 要是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该多好?没有那场车祸,他仍是时燚……他只想做傅子淼口中的那个“阿燚”。 徐近洲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后,立刻赶到医院,最终在ICU病房外的长椅上看到赵舒川。他走到少年身边坐下,与此同时,赵舒川睁开眼。 徐近洲将手里的一个袋子递到赵舒川跟前,“这是你哥平时在警局穿的,先换上吧。” 赵舒川垂下视线,袋子里穿着一件白色体恤。他从徐近洲手里接过,说了句谢谢。 衣服上是熟悉的味道,赵舒川近乎贪婪地嗅着,他现在太需要抓住点什么了。 “别担心,你哥他这人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 赵舒川淡淡地笑了下,“徐哥,我没事。” 徐近洲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赵舒川把后脑勺抵在墙壁上,“有帮人跟踪我们,一共三辆车,具体多少人不清楚。本来我们的车开的好好的,他们在那段路突然就加速撞上我们,摆明是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有辆车我在警局门口见过,我还跟这帮人中的一个同伙打过照面。那家伙大概三十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光头花臂。” 徐近洲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赵舒川。“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赵舒川将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在看清照片中的那张脸后,眼神顿时变得冰冷。 “就是他。”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手术,傅子淼最终脱离了生命危险。虽然腹部伤口很深失血过多,好在并未伤及脾脏。巨大的撞击力导致一根肋骨断裂,幸运的是肋骨并未戳进肺里。傅子淼被推出手术室时,脸色没有任何生气。虽然对此早有准备,可赵舒川的心还是狠狠地抽了一下。 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傅子淼,赵舒川只觉得自己也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傅子淼是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醒来的,疼痛感像海啸瞬间侵袭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经,一阵天旋地转差点让他再次厥了过去。眼仁因为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光,傅子淼只能重新闭上眼,片刻才再次睁开。 傅子淼察觉到了一旁的目光,他微微转过头,就看见赵舒川死死盯着自己。少年含着眼皮,双眼猩红,眼底一片清灰色,一看就是严重睡眠不足导致的。 赵舒川沙哑着嗓音开口叫了声:“傅哥儿。” 傅子淼扯了扯嘴角,“吓着你了吧。” 闻言,赵舒川始终紧绷的一根弦瞬间“砰”的一声断裂。 他想:谢天谢地,老天再次眷顾他,没有把他挚爱的人带走。一瞬间,怖栗,无助,劫后余生的后怕像是决堤而来的洪水,泛滥在他的心里,一塌糊涂……赵舒川低头就瞥见傅子淼手背上的火焰纹身……他再也装不下去了,他心痛的要死,害怕的要死。 赵舒川捧起傅子淼的手,把自己的脸埋在傅子淼的掌心之下,那处干涩又温热的地带是他此刻的天堂,他把颤抖的灵魂也渡了进去。 赵舒川几乎是咬着牙说:“我怕死了…你让我怕死了。” 湿热的液体烫的掌心生疼。此时此刻,傅子淼只想把少年圈在怀里......他试图起身,却使不上劲来。赵舒川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抬起脸胡乱的抹掉眼泪。 先前一滴眼泪都没流,现在倒好......这实在太丢人了。 稳了稳心神后,赵舒川开口:“你别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过来。” 说完,他起身要走,手却被一股力量握住。 傅子淼抓着他的手,定定的望着他,说:“别走,坐这里陪我一会就好。” 赵舒川重新坐下,两人对视了片刻 少年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棱角分明,五官原本是清秀阳光的,此时没了笑容的加持却显得清冷,眼神也凛冽起来。 赵舒川开口说:“傅哥儿,我们今天可要说好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丢下我。我还小,我缺爱,我承受不住最亲的人离我而去。” 赵舒川低下头,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真的承受不住…” 傅子淼凝着赵舒川的脸,眼神澄澈幽深。 半晌,他开口:“小川,对不起,给你留下不好的记忆了。”
第38章 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傅子淼的人。 这的确是段不好的记忆, 无论是对赵舒川还是傅子淼。 “你跟我道歉做什么?”赵舒川低下头,轻轻地揉着傅子淼的手心,“傅哥儿…昨晚要不是你护着我, 现在躺在这里的可能就是我了。看着你没事, 我是真的高兴, 你可别再说‘对不起我’之类的话…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傅子淼看着他。赵舒川低着头,眼底有股晦暗不明的情绪, 虽然被他极力掩制住, 还是被傅子淼捕捉到了。 傅子淼笑了笑, “好, 不说了。” 二人互相沉默了片刻。 见傅子淼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赵舒川有意转移话题, 开口问:“这衣服瞧着眼熟吗?” 傅子淼点点头,“我有件一模一样的。” “这就是你那件,是徐哥拿给我的, 我那件沾了血没法穿了。” “挺合身的。” 傅子淼说。 想起半年前初次见到赵舒川时, 少年看着那般纤瘦,可那双纯澈的眼睛里射出的光却超与同龄人的坚毅。此时少年俨然一点一点在长大,在短时间内,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在潜移默化的朝着成熟迈进。 这一刻,傅子淼突然明白刚才为什么赵舒川会露出那样晦暗的神情。 傅子淼忽然晃了晃仍旧被赵舒川攥在手心的那只手:“可以给我杯水吗?” 赵舒川重新抬起脸来,傅子淼清浅的眸子正含笑望着他。手心处乘着地微弱的力量,以及那不属于自己的有力跳动的脉搏……傅子淼摇手的动作俨然像极了在撒娇。 赵舒川不禁心神一动…… 半晌他才开口:“你等会,我去给你倒。” 说完他起身走出了病房。 医院住院部旁边有个超市, 里面兜售各种生活用品, 赵舒川一进去, 里面顾客倒还挺多的。买齐了所需要的东西,赵舒川又排了十几分钟队才结完账。他从商店出来时,视线不经意撞上一个身影。 此人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黑色短袖军绿长裤。露出来的两半截小臂上布满触目惊心的纹身。 那人赵舒川再熟悉不过了,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能通过渣子认出对方来。几乎是一瞬间,赵舒川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寒冷透彻,双眼射出的寒意像是刀刃上的光。 昨晚经历的惊险、那一声声刺耳的刹车以及金属火焰的爆裂依旧回荡在耳边,仿佛要将他的耳膜撕破。实际上,赵舒川是不愿再回忆起这些的,短暂的不适感被他及时扼止,赵舒川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镇定。 灾祸面前,人都是弱小的,谁也没办法预料。与其怨怼或是逃避,倒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起来。他纵然无法将这段糟糕的经历抹除,可从昨晚到现在,赵舒川一直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傅子淼劫后余生,往后他定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尽量不让这个男人受到一点伤害。 当然,这还包括——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傅子淼的人。 绝对不会! 赵舒川突然加快脚步跟上去,同那男人保持几步路的距离。医院人来人往,男人并未察觉到身后紧跟着的少年。他一手压低帽檐,有意避开了医院内部安装在各个角落的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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