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开秋华宫时,宫中已经上了灯。秦阙和温珣回头看时,就见英贵妃站在宫门口凝视着二人的方向。见二人回头,英贵妃对着二人摆了摆手,直到转过了回廊,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秦阙僵直的后背才弯曲了下来。 朱红色的宫墙深深,温珣和秦阙在宫人的指引下走向宫门的方向。秦阙的眼睛还是带着不自然的红,声音也有些沙哑:“我一直以为母妃不喜欢我,我不是她的孩子,她对我冷淡也是正常的。可是后来我才知晓,为了我能去凉州戍边军中历练,从来没求过人的母妃求了外祖。我从凉州卫中回来时,母妃对我发了好大的火。现在我才明白,那时的我受了别人摆布,母妃只能干着急。” “这两年我虽然在都城,可是见母妃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见面,我都不知道该同她说什么,只能陪着幼仪玩耍。” “现在才明白,我是真的愚钝。分不清敌我,看不清形势,选不对前路。我是个不孝子,从没给她带来什么荣誉,却一直让她为我操心。” “其实,其实……我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她有自己的孩子,完全可以不必管我。我觉得我很对不起她。” 温珣怀揣着信封,眯眼看着前路:“那就听母妃的话,以后多听我的话。” 秦阙的伤感瞬间消失,他愣愣地看着温珣:“母妃不是希望我无病无灾平安喜乐吗?” 温珣半点不脸红:“母妃还说让你多听我的话呢,你听还是不听?” 秦阙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在他迟疑之际,温珣的声音传来:“王爷,反正都出来了,要不要再去薅个羊毛?” 秦阙眯了眯眼,“薅什么羊毛?” 温珣笑道:“您看,今天出门收获很丰厚,你说,你若是去长公主府和二皇子府转一转,还会有什么收获?” 秦阙满眼抗拒:“不,我也是要面子的人。” 温珣停下脚步,正色道:“王爷比我清楚幽州是什么地方,到了幽州,您说起来是王,可到时候什么都要自己来。您兜里有多少东西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多舍一些颜面,您的部下到时候就能多吃饱一日。您去还是不去?” 秦阙面色阴晴不定,过了许久才咬牙道:“我去。不过先说好了,我眼睛已经肿了,哭不动了。”
第18章 舍下面子确实能获得一些意外的东西,但是对于更加不要脸的人而言,这招没啥用。对,说的就是二皇子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秦阙和温珣二人都到二皇子府门口了,却被门房告知二皇子不在府中。 温珣和秦阙对此并不意外,秦阙瞅了一眼二皇子府紧闭的大门,讥讽地笑了一下:“看到了吧,我的这位二哥素来无利不起早,想要他高看你一眼,你得有利用价值。” 说完秦阙转头警告温珣:“他之前对你说的,让你没事去二皇子府坐坐这种话,你听听就罢了,别往心里去。他若是真的看重你,也不会等到春猎才把证据放到你面前。” 秦阙都能想通的道理,温珣哪里不知?温珣微微一笑:“王爷安心,我心中有数。若是我现在还困在端王府后院,不受王爷重视,二皇子是不会看到我的。” 马车溜溜达达向着王府的方向而去,温珣柔和的声音回荡在车厢中:“这世上捧高踩低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是皇子亦未能免俗。王爷浅记落井下石之人的丑陋嘴脸,深记在困境之中帮扶自己的人就行了。” 秦阙若有所思,直到马车在端王府门前停下时,他才发出了睿智的疑问声:“可若是帮扶自己之人带着自己的目的?如张岩那般是别人派来的细作呢?” 温珣沉默许久,直到秦阙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开口:“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王爷不是傻子,自己有想法有眼睛,不确定的时候多等等多看看,总能分辨出真心和假意。” * 端王要去幽州的消息传来,府中顿时人心惶惶。有能力的下人们已经开始找法子脱离王府了,而那些卖身于王府的仆役下人们则面色灰败不知怎样才能脱离王府。 得知此事之后,秦阙大手一挥,直接让吴伯取出了众人的卖身契,给他们赎身的机会。想要走的,只要交足了卖身时的银两就可以领走卖身契,想要留的,秦阙表示将来也会善待他们。 一时间府中的仆从走了大半,整个王府冷清得能网麻雀。 出发前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秦阙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是让他处理这些准备工作,他就有些头疼了。温珣倒是擅长管理账目,只是北上路上众人的吃穿用度实在太细,他也没办法做得面面俱到。 就在温珣和秦阙为难之际,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站了出来。当袖青来到秦阙面前,表示自己愿意出力时,秦阙非常不解:“本王不是将卖身契还给你了吗?你不趁早离去,难道还想留下吗?” 袖青大大方方地说道:“奴本是大皇子赐给王爷的侍妾,入了王府之后才过了两年的好日子。王爷和王妃体恤奴,给奴一条生路,可奴觉着,做人应当知恩图报。” 话音落下,秦阙上下打量了袖青几眼,像是第一次认真看清袖青的模样。温珣则是不赞同地皱起了眉:“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幽州偏僻,你去了就走不了了。我记得你对我说过,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便是回老家,买个小院子,寻个清闲的差事,悠哉地过下去。” 袖青苦涩一笑:“是啊,一直有这个想法。” 温珣不解:“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若是你担忧大皇子那边会报复,那完全是多虑了。大皇子如今自顾不暇,你只管隐姓埋名离开就是。天宽地广,尽可以寻你想要的生活去。北上之路不好走,幽州的情况又不明,你若跟着一起去,会吃苦头。” 袖青侧过头,眼神中难得露出了一丝狡黠:“奴不怕,奴相信琼琅和王爷,相信你们会保护奴。” 温珣见袖青心意已决,只能揉了揉眉心:“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那你说说你能做些什么?我好给你分配任务。” 袖青想了想后说道:“奴幼时曾随着母亲学过一段时间的管家,看得懂账目,擅长管理铺子。十几间铺子,百八十的仆从亦能管好。” 温珣惊讶地看向了袖青,他知道袖青是个有才学的姑娘,举手投足间总是不经意流露出一派大家风范。只是袖青从不提自己的过往,他也就没多问。思忖片刻后,温珣从身前的一堆册子中翻出了几本递给了袖青:“你先看看这些东西,看完了之后需要多少人手和银钱,到时候同我商量。” 袖青接过册子,退到了旁边寻了个案桌认真翻看了起来。 秦阙的目光在温珣和袖青之间转了几圈,这两人看册子时神情竟然有几分相似,眉眼中都带着几分凝重。 谁能想到堂堂端王府只有三十万两银子?其中十万两还是圣上赏赐下来的。看到这个数字,温珣的头都大了:“三十万两……” 秦阙不解温珣为何是这种表情,“怎么了?三十万两有什么问题吗?” 温珣苦笑着将算好的帐推到了秦阙面前:“王爷,若是我们不去幽州,三十万两养活部曲和仆役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端王府产业虽少,至少有田产,有房屋,王爷办差还会有奖赏。可是从现在开始,田产房屋都要重新置办,王爷您也没有额外的奖赏了。” “我算了一下,顺利的话,我们一行人走上四十多日就能到封地了。按照现在粮食的价格,一两银子能买四担粮食。端王府三千部曲加上随行的仆役和部曲家眷,人数已经超过五千人。每日消耗的粮食就有上百担,这一个月中,只是人的吃喝就需要花去上千两银子。” “我们还有马匹,牛羊,它们也要吃喝。前行路上难免遇到困难,到时候都需要真金白银来摆平。更何况最花钱的并不是粮食……” 后面的话,温珣就不多说了,秦阙比他清楚,一个装备精良的部曲有多耗钱。 听完温珣的话,秦阙也开始惆怅:“哎,若是先前能省一些就好了。前些年我攒了不少军功也得了不少赏赐,若是能省下来,也是一大笔钱。” 钱到用时方恨少,端王爷瞅着账本上的三十万两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秦阙听见了吴伯的脚步声,抬头看去时,就见吴伯手中抱了个木盒子眉开眼笑地走了进来:“王爷,老奴并非有意听你和王妃的对话,只是正巧走到门口,听了一耳朵。” 吴伯将木盒子放在了案桌上,推给了秦阙:“这些年老奴也攒了一笔,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若是能帮上忙,就再好不过了。” 盒子中装了满满一盒银票,这些银票的金额大小不等,最下面的一张银票年代有些久远了,竟比秦阙的年纪还要大。吴伯搓着手,眉眼间透露着一丝骄傲:“这些银票来路都是干净的,里面有一大部分都是王爷您给老奴的,足有两万三千两呢!” 秦阙抚摸银票,指尖下的这张面值两千的银票他有印象。那是前些日子他平叛归来,听说吴伯生了一场病,留给他用来治病的钱。这被摩挲得都快包浆的宝贝盒子中装着的是吴伯的养老钱,秦阙轻颤,坚定地合上了盒子:“我不收,吴伯,这笔钱我不要。” 吴伯当场就急了,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太监一着急声音就会变得尖锐:“怎么能不收呢?!这就是给你攒的呀!王爷,王爷你是不是嫌弃老奴年迈?不想带老奴去幽州?” 秦阙沉默了,他确实有这个想法。幽州那边的情况他都摸不清楚,现在自己都没稳定下来,何苦让吴伯跟着自己受罪?再说了,他的这套宅子是圣上赏的,即便去了幽州,房子也依然属于自己,吴伯留在这里继续当他的总管挺好的。 秦阙深深看向吴伯:“吴伯,长安总要留人……” 吴伯早就防着秦阙这一手了,他急切地说道:“王爷说的是宅子的事情吗?您放心,老奴已经寻好人选了,一定给您照顾得妥妥的。王爷,老奴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有生之年只想跟在你身边,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王爷能应了老奴吗?” 说到最后,吴伯话音中已经带了哭腔。仿佛秦阙不带他离开,今日他准备就在这大殿中嚎啕哭上一场。 秦阙还在迟疑,就见温珣笑着起了身:“吴伯当然是要随着我们一起去的,吴伯年纪一点都不大。有您在身边,王爷和我都放心。” 吴伯咧了咧嘴角,眼中的泪还没消散,就已经笑出了声:“哎,有琼琅这句话,吴伯就安心去收拾东西了!” 秦阙:…… 秦阙抬起眼帘后背靠在了椅子上,他双手抱胸,冷笑一声:“温琼琅,你能耐了,现在能帮我做决定了?” 温珣笑了笑:“先前你外出平叛,京中有传言说你受了重伤。吴伯一听险些没晕过去,后来大病一场,人消瘦了不少。吴伯上了年纪,不忍和你分离,你若是担忧路上辛苦,我会想办法照顾好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9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