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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莲君并非每夜都会如此,有时会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床边,目光默默地注视向他,一看就是一夜;有时又似乎会对他的发丝莫名的异常着迷,会用手指顺出细细软软的一缕把玩,那时他令人发毛的温柔目光,便会随着指尖来回轻柔的摩挲而微动;有时又会极低嗓音的自语自斥一些安又宁不明所以的低语,严重时会仰首闭目,似在压抑克制什么,神志不是很清楚的样子;更有甚者有次直接吻上了他柔软的发缕……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无一不透露出莲君是个不折不扣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古怪疯子。 安又宁夜里睡不好觉,白日里自然精神不济,好在白日莲君不常在熙宁院逗留,也未曾发现他的异常。 不过莲君白日里小憩之时,不知为何似乎十分喜欢逗弄他,莲君的逗弄和鹤行允与他日常相处时的那种逗弄却不太相同,安又宁刚开始甚至以为他的逗弄是阴阳怪气是在讥讽自己,后来发现他竟是认真的……安又宁沉默了。 莲君身上这种他不太理解的风趣,逐渐让他察觉出对方的刻意,这种刻意又更像一种有意为之的模仿,只不过似乎哪里搞错了关节,显得有些莫名的稚拙。 就像初见时莲君的玩笑,只让他觉得古怪。 安又宁不想触怒莲君,继而惹祸上身,是故缄默不言,维持着双方的体面。 他与莲君就微妙的维持了一种他认为的心照不宣的相安无事。 直到有天夜里,莲君反常的不受控制的咬了他脖子。 那夜白月流辉,莲君仍着鬼面,衣袍散发的坐在床边,窗外的清冷月辉透过窗格细碎斑驳了他一身,随风影微晃。 这些时日以来,安又宁本就习惯了床边的存在,知晓他除了有些动手动脚,倒也没有对自己真的造成过伤害,习惯之下倒也没有太多戒心,硬撑着看了一动不动的他一眼,便又开始有些迷迷糊糊,直到察觉有人靠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脖颈剧痛。 骤然疼痛,他下意识“啊”出声,迷糊的意识霎时回笼,他陡然睁开眼,惊吓之下彻底清醒过来。 莲君意识却不太清楚,微微喘着粗气伏在他颈项上咬他,不过片刻他便觉颈项处有温热的鲜血流出。 安又宁眼神惊恐,但又怕突然动作惊吓到莲君,致使眼前这个不清醒的人下意识剧烈攻击自己,继而丧命,便尝试轻轻推他,一推之下,不仅没有推动,脖颈处伤口被扯的更疼了,他没忍住狠狠的深吸了一口气,嘶声。 也许是他嘶声太大,莲君陡然清醒。 他动作一顿,呼吸都停滞了,少顷才似是意识到什么,他伸出手缓缓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遮蔽双瞳深处大盛的冷金光芒。 莲君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就艰难的慢慢与安又宁推开了距离。 最终他强稳气息,半天才道:“抱歉。” 见莲君恢复神志,安又宁眼神内的惊恐才如浪潮般缓缓褪去。 安又宁伸手捂住了自己脖子上的伤口,警惕的后退几分,看他片刻,终还是试探着发问:“你这是……怎么了?” 莲君却不答言,他站起身,捂住眼睛的手依然没有撤下,似乎怕对方发现他瞳色异常,只微微冲安又宁方向点了点头,就匆匆转过屏风,继而走出内室,不知所踪。 安又宁却听出了他强压镇定的脚步声中的些微急躁。 接下来近一旬安又宁都没再见过莲君。 侍候安又宁的小厮则一如既往,雷打不动的日日禀告外部时局。 莲君势如破竹的强占了魔宫,魔宫原魔君旧部都狼狈的逃去了双卢城,虽然双卢城如今尚未收复,也不过是时日问题。大势所趋,莲君魔尊之位显然已稳。 正道有关灵珠的传言却与前段时日不太相同,据说丹王本着逝者安息之意,想留下飞云阁少主尸身,是故所用提炼之法均尽力保留了尸身的完整,表达出对逝者的几分尊重。却不曾想,所有方法用尽均未将灵珠提炼而出,丹王便道消息有误,灵珠并不在逝者身上。 无定派并不相信,又不知从哪里寻来了可炼化万物的乾坤鼎,想让丹王炼化尸身。 时局动乱,安又宁怎能在不明敌友处安居一隅。 他这些时日也没闲着,趁侍奉小厮不注意时偷偷藏了把削水果的小刀,也许是怕处罚,小厮发现丢东西并未声张。因这段时日莲君不在,便给了他机会,他就每日打发了小厮出去,自己一人在室内悄悄磨割脚腕锁链。 安又宁发现这锁链特殊,他起初觉得锁链纤细,便尝试用法术双手挣掷,企图挣断,却发现法术竟无法撼动锁链分毫。他思来想去,只好用利器相割这种最笨的方法。 小刀磨割缓慢,这些时日安又宁脚腕锁链也只破损几分,但好歹还算有用,总算比什么都不做强。 这日他一如既往正在割脚上那圈破链子,忽听门外脚步声急促,他警觉的藏好小刀,小厮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小厮手上拿着把小巧的钥匙,安又宁狐疑,小厮就已蹲身掂起了他脚腕锁链,十分突然道:“宁公子,奉尊上之命为您解开脚锁。” 真心要解早解了,不会留到如今。 安又宁愣了:“是发生了什么事?” 莲君战败被人打上门了? 小厮却道:“有客人到访。” 安又宁却更迷惑了——魔域的客人,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正道的接待了? 安又宁再问,小厮却神色匆急,支支吾吾的,没再说出些什么。 钥匙转动,咔哒一声,脚链被小厮快速取下,安又宁还来不及深想,就被小厮拉到衣柜旁,扒了外裳,接着他就被小厮扒拉着像个木偶一样快速套上了一身可见外客的织锦衣衫。 刚忙罢,就听院落又有脚步声起,安又宁好奇着,人就已经走了进来。 来人比小厮还要急上几分,脚步极快,进入内室时便带来一阵女子身上特有的香风。 安又宁看着眼前的高髻妇人,不可置信的呆住了:“娘……娘亲?” 宁母瞧着风尘仆仆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在见到安然无恙的安又宁时,多日黯淡的眼神亮了起来——莲君果然没有骗她! 她上前轻轻拥住了安又宁:“我儿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安又宁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激动不已:“娘亲这些时日可安好?父亲呢?” 宁母微顿。 自从丹王尸身提炼灵珠失败,那薛灵就疯了一样,非要逼迫丹王毁人尸身以乾坤鼎炼化,丹王若不愿,薛灵就让薛氏长老折磨他们二人及门下府兵弟子,无念宫已成炼狱。 当初接回飞云阁那孩子尸身之时,她就去见了一回,那孩子眉目仿佛照着自家初儿长的,二人仿若孪生。当时她便狐疑,只不过逝者已矣,初儿也平安无事,她便不想多事。如今想来,却觉惊人的蹊跷。 每每想至此,她都后脊发凉。 尤其是无念宫尚未发生变故之初,丹王在那孩子身子找不出灵珠,便琢磨着曾私下与他们猜测——飞云阁少主尸身如今怕是一副空躯壳,碧落沧海珠极有灵性,怕已认了主,印随了飞云阁少主神魂而去。 只不过当初丹王还未完全对逝者尸身详尽查探,此言论也只是猜测,便都作不了数。 事到如今,却不得不让人往那方面猜想。 初儿自打出生,他们夫妇请来廖老之初,廖老就说初儿当时只是个肉身,神魂还在别处。如今种种巧合之下,她很难不冒出那个惊人的猜测——初儿神魂与飞云阁少主的神魂同属一道! 这样一来,初儿神魂归位之后的种种异样,甚至散心都要跑去飞云阁小住的种种行为,也都顺理成章的有了合理的解释。 若真如此,灵珠又印随主人神魂,那如今便是隐匿在了初儿神魂之中,若将来此事披露一星半点,她的初儿、她的初儿恐怕登时会成砧板鱼肉,遭众人觊觎! 宁母悚然。 丹王如今还在硬撑,若此事一旦让薛灵知晓,事态必然急转直下,初儿危矣! 好在初儿如今并不在无念宫中。 旌岚被薛灵“请”回他们夫妇二人的卧房软禁之时,她未曾看到初儿身影,大惊之下以为初儿出了什么意外,直到旌岚说初儿被人救走时才略略安心。 但在知晓初儿灵珠秘密的那一瞬间,宁母又极度忐忑起来。 若那救人的莲君有意无意间发现了初儿身上的秘密,打起了初儿的主意,实力悬殊之下,初儿又该如何自保,又能躲去哪里? 况且他们对魔域莲君一无所知,莲君又是为了什么救走了初儿? 宁母只觉心头一团乱麻,急的直打转。 旌岚却劝自己冷静。 无念宫破之时,旌岚曾与莲君打过照面,旌岚认为莲君对初儿并无恶意,看初儿的眼神反而带着一闪而过的奇怪珍视,虽不知缘由,但他也是因此才放心莲君将初儿带走。 她与旌岚年少夫妻,风风雨雨几百载,旌岚看人眼光向来毒辣,她自是信的,如此她才略略心安。 如今看到了初儿活生生的且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宁母那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才彻底放回了肚子里面。 宁母摸摸安又宁的头,语气黯然下来:“你父亲如今还在无念宫中,未曾脱身。” 话音刚落,小厮就上了待客的茶水。 安又宁这才按捺激动想起扶宁母坐入椅内,为她奉茶润嗓,小厮退了出去。 “娘亲赶了许久的路,先歇歇。” 初儿自打神魂归位,其实性子非常纯粹,爱恨分明,十分好懂。 尤其宁母事到如今与之相处也有不短时间,她立刻就察觉自家小孩内心沸腾的忐忑和强抑的忧虑。 宁母放下茶杯,轻轻拉着他的手,叹息着开口道:“灵珠一日不出,你父亲便无性命之忧。只是我这次勉强借莲君之手脱身,必然触怒薛灵,想来无念宫宫防又会多上几层,以后再去营救,怕是更不容易了……” 确认父亲安危,安又宁暂时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敏感的狐疑出声:“莲君?母亲此次脱身与他有何干系?” 宁母其实也有些惑然。 他们虽被困于无念宫,但魔域莲君名头太响,他们后来多多少少也了解到魔域这位的事。 起于微末,搅和进魔域内乱,怎么看都不是个简单的人。尤其宁母被救出之后,她亲眼见到了莲君本人,只觉他喜怒无色,心思莫测,如今又已然稳坐高位,何苦大费周章费心劳力的去救与他不相干之人? 这于他有什么好处? 况且莲君对她态度尊敬,一路照顾十分周到。 宁母百思不得其解,便于回程路上试探于他。 莲君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的简单:“我答应了人,会‘请’宫主与夫人出无念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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