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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缠丝控制的心神逐渐回笼,宝珠夫人也哭泣着抱住黎昭,不住地摇头,泣不成声:“昭儿,对不起,娘亲不知道,不知道会害死你,我是被骗了,有人说,有人说,你能杀死那些魇魔,娘亲不知道这会害死你。” 她的手摸索着,捧住了黎昭的脸庞,望着同自己相似的脸庞,宝珠夫人的眼中尽是愧疚与痛苦,她轻柔着抚摸着黎昭的脸庞,说道:“让娘亲好好看看你,太好了,你还活着,你真的活着。” 黎昭的眼睛脸颊上尽是泪水,他点着头,胡乱地说着:“我还活着,我没死。” 宝珠夫人凝视着黎昭的脸庞,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憎恨,是厌恶他的,长久以来的恨意蒙蔽了她的内心,无法真正直视对黎昭的爱。 “黎昭,”宝珠夫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刚才那些话都不是我的想说的,有人,控制了为娘,你要小心,要小——” 她话未说完,眼瞳突然涣散,浅色的双眼瞪大着,望着蔚蓝的天空,眼底还残留着对孩儿的一丝担忧,在她雪白纤细的脖颈处,显露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黎昭望着那道血线,不可置信地缓缓抬起双眼,在那间屋舍之内,缓缓走出了一道青色的身影。 原本应在重华宫暗牢之内的谢韫,出现在了黎昭面前,他的指间,还缠绕着几缕嫣红的细线。 “不好意思,”谢韫浅笑道,“我不想让娘亲再伤心第二次。”
第84章 傀儡 谢韫的突然出现, 在黎昭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像他这般心思狡诈之人,束手就擒, 并非他的本能。 宝珠夫人仰头倒在黎昭的怀里,眼瞳中还倒映着黎昭的脸庞,只是她再也唤不出孩子的名字了。 黎昭紧紧抱着母亲逐渐冰凉的身体,双眼中汹涌着强烈的憎恨, 死死盯着眼前的谢韫。 他从来没有如此厌恶、憎恨过一个人。 黎昭轻柔至极地放下母亲的尸体,他站起身, 双眸直视着谢韫, 冷声道:“我要杀了你。” 谢韫装作害怕地后退一步, 目光越过黎昭,看向他身后的白解尘,说道:“你们两人要杀我,我当然只能慷慨赴死了。” “黎昭。” 白解尘没有理会谢韫, 他对着黎昭颔首,说道, “去吧。” 他的意思黎昭自然明白, 他要手刃仇人,白解尘不会插手。 黎昭的掌心凝出一柄漆黑的剑柄。 自重生以来,黎昭使用过好几次鸦九剑, 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杀气纵横。 鸦九剑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 墨色的剑身吞吐出氤氲的黑气, 锋利的剑刃发出兴奋的清吟。 黎昭的手攥得极紧,以至于指尖都在泛着青白,他往前踏出了一步。 谢韫望着黎昭逐步向自己走近, 眼底骤然绽开一抹兴奋的神采,说道:“黎昭,如今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奉天而行,你为何要杀我?” 事到如今,谢韫仍在狡辩,纵使是黎昭也气得面色发白,他盯着谢韫那张姣好的,同宝珠夫人一模一样的脸庞,骤然生出一股厌恶,冷声道:“你杀了自己的母亲!你还有什么脸面说出这样的话语!” 谢韫平静的眉梢微微抽动,他浅色的眼瞳扫过倒在地上宝珠夫人的尸体,说道:“你可不要被她的花言巧语诓骗了,她最擅长用眼泪来哄骗他人。当年我找到她,同她谈起血咒之事,她可是丝毫没有想到会害死你。” 黎昭不为所动,说道:“始作俑者是你。” 谢韫轻叹道:“我虽然恨她,但对自己的弟弟却没有半分陷害之心,黎昭,我也不知道后果会如此严重,按照我的想法,你杀死青渊主,杀死暗渊的魇魔之后,你会成为新的暗渊之主,我可是为了你好。” 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看向黎昭身后的白解尘,似笑非笑地说道:“只可惜白宗主大义灭亲,亲手杀了你,我也不是为了你,费尽心思要去杀他。” “只可惜,你不领情。” 饶是黎昭认清了谢韫的个性,也不禁为他的巧舌如簧,口蜜腹剑感到由衷的佩服。 “谢韫,”黎昭的目光宛若洞悉万物,他的眼角眉梢皆是冰霜,说道,“你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我不会信你任何言语。” 谢韫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笑意,双手负在身后,抬头望着蔚蓝无际的天空,说道:“罪行?那我想要看看,如果全天下人是如何看待我?” 话音刚落,天空中静止的白云渐渐消散,显露出一座座巍峨华美的灵舟仙宫,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布满了整个天空,代表着各个仙盟的旗帜在灵舟上方飞扬,伴随着云层的消散,无数剑光疾驶而过,一众修士遥遥站在高空,居高临下地望着凡山上的三人。 谢韫说道:“诸位可都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魇灾可是活生生站在你们面前,正是白宗主亲手将他复活!” 在众修士出现的一霎那,遍布在山间的阵法轰然启动,一缕缕灵力化为半透明的灵罩,犹如一鼎顶天立地的金钟,牢牢盖住了整个山峰。 黎昭同白解尘都认出,此乃诛天杀阵的真正样貌,能够启动如此规模的阵法,所耗费的灵力不可估量,同昔日在无忧城中布下的杀阵不可同日可语。 看来,此地也是谢韫特意布下的一个局。 谢韫所指的明明是黎昭,诛天杀阵所针对的却是白解尘。 身处在阵眼中央的白解尘神情未变,连眼皮都未曾抬头半分,而是同之前那般望着黎昭,说道:“继续。” 短短的两个字对于黎昭而言,犹如最坚实的后盾,他再也不想关心头顶围绕的,乌泱泱的修士们,专注地盯着谢韫,忽而一笑,说道:“我是魇灾,自然该干些,魇灾该干的事情!” 鸦九剑犹如一道鬼魅的幻影,疾飞至谢韫面前,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也迅速挡在了黎昭面前,那道身影的手中亦握住了一柄剑。 剑刃碰撞作一处。 黎昭的鸦九剑乃是百花将军亲赐,虽是剑魂所凝,但也是锋利异常,世间少有能同它对抗的兵刃。 可是就在黎昭看清那道人影的一瞬间,他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喝:“谢韫!” 手中的鸦九剑也不由得往后一收。 那道人影身穿一身简朴布裙,脸色苍白,脖颈处还横贯着一道细细的血痕,她的双眼惊恐地瞪圆,浅色的眼底深处倒映着黎昭愤怒至极的面容。 正是宝珠夫人!或者是说,宝珠夫人的尸体。 她生前被谢韫控制了心神,死后体内的缠丝没有消除,变成了同徐如霆般的傀儡! 宝珠夫人手中所执的乃是一柄普通的灵剑,黎昭下意识的收回剑刃,她顺势往下一劈,剑锋差点要刺破黎昭的肩膀。 可黎昭丝毫没有躲过灵剑的侥幸,他明知道眼前的宝珠夫人只是谢韫的傀儡,但只要他微微挪动着步伐,那傀儡就挡在了谢韫面前,就好像,就好像一位保护着自己孩子的母亲。 黎昭分明知晓这是谢韫狡猾的诡计,但他偏偏下不了手。 “小弟,”谢韫突然喊了一声从未有过的亲切称呼,“你知道吗?小时候的我体弱多病,村里的其他孩子欺负我,都是娘将我护在身后,不知道在暗渊,她是不是也这样护着你呢?” 黎昭的面色前所未有的阴沉,说道:“谢韫,你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谢韫轻笑一声,不以为地说道:“看来是没有了,不过也是,暗渊的那些魇魔个个凶残无比,我们这位胆小懦弱的母亲,怎么会为了你拼命呢?” 黎昭彻底被激怒了,他发狠般地朝着谢韫挥剑,谢韫有恃无恐,操纵着宝珠夫人的躯体,同黎昭对抗。 他乃是一名琴修,对于剑道远远比不上黎昭,每次黎昭要找到自己的破绽时,谢韫都用宝珠夫人的躯体抵挡,若黎昭不收手,他便会亲手砍去母亲的躯干。 一方面是强烈杀死谢韫的心,另一方面看着宝珠夫人被操纵的模样,他是又惊又怒,情绪激荡之下,黎昭差点要失控。 冷静。 黎昭喘着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宝珠夫人身后,谢韫那张胜券在握的神情,他像是笃定了黎昭不敢伤害宝珠夫人一丝一毫,他控制着宝珠夫人的躯壳,何尝也不是在控制着黎昭的情绪。 黎昭偏偏不是被甘心控制的人。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每次谢韫操纵着宝珠夫人,他的手指都会微微挪动。 说明,控制着宝珠夫人的缠丝延展于谢韫的手指,只要能斩断他们之间相连的缠丝,宝珠夫人就能脱离谢韫的控制。 可是缠丝一旦被种下,如同无形的连接,寻常人更是难以查找到丝线,更不要提操纵者是谢韫,世间意志最坚定的琴修。 除非能够扰乱他的心神。 黎昭握紧了手中的鸦九,再一次斜斜劈向谢韫。 这一次,他同谢韫的距离十分靠近,就连谢韫云淡风轻的脸庞上都流露出了一次惊慌,他的手指微动,急忙操纵着宝珠夫人当自己的挡箭牌。 但,黎昭的意图并不是杀他。 在谢韫看向他的一霎那,独属于魇魔的金瞳骤然绽放。 幻术! 谢韫周身的景象突然变幻。 头顶是遍布蜘蛛网的破落屋顶,彼时正下着雨,几处瓦片的缺口,一滴滴冰冷的雨点落在布满灰尘的房间之内。 昏暗的房间之中,一道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正倒在角落之中,他痛苦不堪又虚弱无比,灰暗的双眸死死盯着一门之隔的房间,哑声道:“小武……小武……” 尚是孩童的小武似乎听到了父亲的召唤,他的手心捧着一碗苦涩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房前。 这碗汤药正是他从仙长手中苦苦哀求而来。 那些仙长说,父亲病得有点严重,他们的汤药只能暂且缓解父亲的痛苦。 纵使如此,小武的眼里充满了希望,盛着汤药的碗壁烫得很,可小武甘之如饴,他甚至还幻想着,等父亲病好了,他可以同父亲去找寻母亲,届时他们一家三口能过上和和美美的日子。 小武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手中的瓷碗掉在了地上,瓷片溅射,滚烫的药汁霎那间变得冰冷无比。 他双腿双手发软,双眼茫然着望着悬挂在房梁中央的父亲,过了半晌才爆发出一道尖锐的嘶鸣,他连滚带爬地跑到父亲的身旁,抱住了已然僵硬的身体。 面对最亲近之人,武儿全然不顾什么尸体,什么瘟疫,什么怪病,仅有七八岁的孩童无助绝望地嚎啕大哭,哭喊着:“爹,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为什么丢下武儿一个人!” 而在砖石砌成的墙壁上,父亲用咬破的手指,写满了一墙壁密密麻麻的血字——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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