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指狠狠嵌入被血浸透的泥地里,他颤抖着摇头,不想被那股力量控制。 “黎昭。” 有人在呼唤他。 黎昭全身一颤,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他抬起眼。 极端的恐惧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满腔的无助也化作了欣喜。 那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得让人可怕。 黎昭清楚的记得,就是那双眼睛让他恐惧万分。 天际响起一道道滚雷,震耳欲聋。 黎昭被雷声惊得一颤,屋内霎时照亮,映出了站在自己面前那人手中的剑。 剑名应召。 那人缓缓提起剑,剑刃似雪,倒映着他的金瞳。 在金瞳的注视中,剑尖一点点上移,对准了黎昭的心脏。 黎昭望着他,待到那剑尖抵到心口的那一刻,终于不可置信地后退,厉声问道:“你要杀我?” “你是魇魔,”那人的声音寒彻骨髓,高高在上,饱含着深深的恨意,“我杀你,天经地义。” 黎昭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剑刃,望着那人的双眼,试图找到一丝一毫的迟疑。 那人缓缓抽回了剑,他蹲下身,冰冷的手拢住了黎昭的双眼。 黎昭的眼睫很长,遮住双眼的时候,总似有蝶翅在手心轻颤。 可是,这一次掌心的蝴蝶永远消失了。 心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痛苦。 黎昭大口大口地喘气,睁开眼,见到的却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捂住心口,努力地睁大双眼,还是绝望的黑暗,他什么都看不见。 黑,好黑。 自己是死了。 对,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类一剑穿心而死。 死后,他的灵魂被囚禁在了暗渊之中。 他隐约记得,暗渊是有颜色的,天空被染上猩红,黑石嶙峋,暗渊之水犹如粘稠的血浆,冒出不详的血泡。 可是这里好黑好安静,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他孤零零地飘荡在黑暗里,完全忘记了时间,记忆也开始模糊,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谁能来救救我。 黎昭蜷缩成了一团,使劲地抱紧,全身都在发抖,脸色苍白,双瞳无意识地睁开,眼瞳扩大,笼上一层迷蒙的灰雾。 泪水顺着苍白的眼尾流下,落在柔软的裘绒中,一点点洇出了湿痕。 他灵魂被囚禁在绝望的深渊中,无人能够唤醒他。 耳旁萦绕着一声叹息。 有人为他轻轻拭去眼泪,他抱被在了怀里,那人的动作极为克制,想将他紧紧抱入怀里揉入骨髓,又怕把他弄疼了。 温热的掌心抚摸着轻颤的脊背,指尖轻轻划过他纤瘦的蝴蝶骨。 有人对他说了些话,语气难过得也要哭了。 黎昭被送入了充满雪松香味的怀抱,他的耳朵贴着一处轻声跳动的心脏。 像是小时候,有人也这样抱着自己。 黎昭指尖都僵硬得没有力气,他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不要让温暖离开。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轻缓地揉着,生怕弄疼了他,一点点疏解着他的痉挛。 他的眼睛好累好累,可还是害怕得睁大,试图找到一丝希望,恐惧一旦闭上眼,就是永久的黑暗了。 “睡吧,”那人低声说道,“天亮了。 天亮了吗? 黎昭眨了眨眼,眼皮好重啊,可是他真的很怕黑。 朦朦胧胧中,似乎有一丝光亮照入双眸,他见到了一捧冰雪。 然后,有人帮他遮住了眼睛。 * 昨晚,黎昭睡得很不好。 全身上下好像被打了一顿,又酸又胀,醒来的时候身上也只罩了一件白袍。 黎昭拢起衣袍放在手心掂了掂,衣袍轻飘飘得恍若无物,飘着一股雪松香味,这玩意盖着睡一晚上,怕不是要感冒了。 不过昨晚睡觉的时候,床上有这袍子吗? 黎昭伸了个懒腰,然后听到了啪嗒一声。 他一转头,就见到清徽站在不远处,下巴和佩剑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清徽脸上变幻了起码上百种表情,最后恢复了强行冷静,“林师兄,你醒了,应天宗到了。” 清徽递上了一件绣着暗金羽饰的崭新衣袍。 黎昭认命般地叹气,该来的还是会来。 应天宗,本魇魔又来霍霍你啦! 他怕不是绝无仅有的,混入应天宗两次的魇魔了吧? 这回可不能怪我,可是你们宗主引魔入室的。 黎昭一路上跟着叽叽喳喳的清徽,这位小弟子虽然时常丢脸,可嘴皮子还是极快,介绍起应天宗的风土人情。 黎昭比他还熟,也是顺着他的话语嗯嗯点头。 天下仙门有如过江之鲫,另外还有传承许久的世家势力。 北垣徐氏一家独大,中洲则有如天衍李家、药宗薛家等名门望族,但所谓的世家加在一块都及不上陇西白家。 陇西白氏,单是飞升的白家先祖都有十几位,更不需说白家现世里存活的老怪物们,其底蕴深不可测。 如今白家少君担任了应天宗主,应天宗俨然成为了天下第一宗,比起黎昭当年来的时候更加热闹。 “林师兄,宗主特意嘱咐,你是我们应天宗的贵客,不与那些弟子同住一处,此地叫望舒崖,幽静偏远,不会有人打扰师兄休息。。” 清徽领着黎昭来到一处悬崖边,听到他的话语,黎昭扯了扯嘴角。 幽静好啊,他最喜欢热闹了。 说是庭院,布置得却别出心裁,青石板路曲径通幽,庭院一角置着白玉砌成的案台和几个玉凳,而面对悬崖的位置则是空旷一片,再往外走几步恐怕就要掉下万丈深渊。 风吹过,竹影婆娑,系在红绳上的铃铛叮叮作响,还能听到婉转鸟啼。 黎昭身无别物,只有一副残破身体,他迈步进入这空旷无边的庭院,清徽十分识趣的告退。 他所居住的寝屋也是是布置得舒适温馨,有黎昭十分满意的、松软的床被。 “当因果之人还有这样的待遇,”黎昭一头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褥里,闷闷的声音响起,“比当应天宗的弟子好多了。” 昨晚睡了一觉之后,他还十分困倦,隐约之中似乎做了个噩梦,又做了一个美梦,醒来的时候,却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请问有人在吗?” 庭院外有人喊他。 黎昭不情不愿地起身,心里念着,怎么才来就有人来寻他? 跨步出门,院外站着一名陌生的弟子,面如冠玉,身形挺拔,衣襟上绣着金竹,衬着肤色晶莹剔透,双眼犹如墨玉。 “在下盈冲,”他对着黎昭施礼,一丝不苟,动作说不出的标准,“这位仙友,宗主有请。” 黎昭抱胸而立,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他为何看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小弟子如此不爽。
第25章 魇咒 应天宗何时成立已不可考, 但近千载闻名于世是因为其开设了尧天学宫的缘故。 世家与宗门之间,本就有多嫌隙。 许多世家是不愿将族中年轻才俊送至宗门,一是怕脱离家族掌控, 二是担心宗门势力过于强大,其他原因也是诸多复杂。应天宗独辟蹊径,开设尧天学宫,以游学名义广收各世族子弟, 学成之后,弟子们可选择留在应天宗, 也可自行离去。 此举倒是一箭双雕, 不仅笼络了那些青年才俊, 且世家子弟回归家族后,也会念及应天宗的情义,两者相辅相成。 尧天学宫的弟子们都自诩名门望族,在衣襟上绣着金竹, 以示与众不同。 从前黎昭在尧天学宫的时候,总有一门术数挂科, 为了遮丑, 特意把其裁了贴在腰封上,再挂上叮叮当当的小玩意,无人再注意他腰间的金竹叶数。 见到这位衣襟上绣的几片满满当当的金叶, 黎昭将那份不爽归功于内心的嫉妒,说道:“原来是尧天学宫的学长, 失敬失敬。” 盈冲一愣, 抬起那张清俊至极的脸庞,长眉一低,略带傲气地纠正黎昭的说辞:“仙友并非学宫弟子, 请勿如此称呼。” 黎昭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当年可是那白胡子老宗主求着自己进尧天学宫,自己还不愿进呢。 他哼了一声,说道:“这尧天学宫迂腐老旧,让我学我还不愿意呢。” 听他说话夹枪带棒,盈冲面色不改色,说道:“仙友请勿妄言,尧天学宫的学子皆出自仙门世家,来学宫不为仙途大道,只为修身养性将来为世家效力。” 言下之意就是,黎昭这种普普通通的风雷谷外门弟子还没有资格入学。 黎昭甚少被如此精准的拿捏痛处,他眼珠子一转,忽然变换了语气,软声道:“那敢问你是哪位仙家大族?” 若是知晓黎昭习性的人,定会知道,他又在埋设圈套,等人钻进他的陷阱里。 盈冲没有回答,反而躬身行礼,说道:“仙友,宗主久等了。” 这句话比任何杀伤力都要大,黎昭的怒火被一盆冷水浇灭,冷声道:“那走吧!” 去往衡玉殿的路,黎昭比谁都熟,他心里生气,步伐也快,不一会儿就将盈冲甩到身后。 衡玉殿位于应天宗主峰,常年隐于云雾之中,以前黎昭就不喜欢进应天宗主殿,现在他更是避之不及,面前这华美无比、巍峨高耸的殿门就像是幽都阎罗王的门牙。 “进。” 白解尘早知他来,清冽低沉的声音自殿内传来。 殿门徐徐打开,渺渺飘出几缕幽幽的仙雾,在黎昭看来,跟鬼门关差不多。 黎昭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走入殿中。 白解尘并没有坐在主位上,反而是位于侧殿的一处灵玉屏风后,正微微俯身,慢慢挑去去香炉中的烟灰。 他今日一身寻常的广袖长袍,拢起衣袖的动作犹如玉山倾倒,手指修长如玉,手持金盏,相交辉映。 白解尘正低眸看着一掊香尘,像是随口一问:“住处可还习惯?” 他拾起沉香,重新放入博山炉中。 像他这般境界的修士,心随意动,是不需亲自挑灰点香,可他习惯了独处时的喜好,做起这些俗事也是赏心悦目。 黎昭犹如一个睁眼瞎,随口答道:“好。” 他这般已读乱回,白解尘也不气恼,透着袅袅生气的香雾望着黎昭心不在焉的面容,双眼逐渐黑沉,突然话锋一转,说道:“你可知何为魇魔?” 魇魔两个字让黎昭猛然回过神来,皱起了眉头。 这倒是个好问题,若是寻常人问一只魇魔何为魇魔,那魇魔定会将他装入肚子里,让他明白明白什么是魇魔。 可惜提问的人是白解尘,黎昭瞬间正义凛然,朗声道:“魇魔生于暗渊,乃是污秽之物,吾等正道人士定是见之杀之,绝不姑息!” 白解尘眉峰微压,似是不认同黎昭的看法,说道:“你也如此认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