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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昭过于绝望, 过于悲伤, 完全忘记了逃跑。 “大人,”副将上前一步,低声道, “陛下的命令是带回流月族人,现在该如何是好?” 白骁的虎口还残留着隐隐的疼痛, 听到副将的话语, 他微微侧身,拢起掌心的伤口,说道:“流月已灭, 即日起派人驻兵。” 副将看了眼小皇子,犹豫道:“那他,是否要斩草除根?” 白骁沉默了一瞬,说道:“不必多此一举,放他走。” 副将低头应声。 士兵们搬运着流月亡者的尸体,他们忍不住去看那名漂亮得惊人的小皇子。 得到了释放命令的皇子昭仍像是一尊精美雕像般跪坐在原地,他的眼泪早已流干,就连看着自己的流月族人被拿去掩埋都是无动于衷。 除了皇子昭自己,无人知晓,在流月族人失去生命的一瞬间,一道恶毒强大的血咒正突破他的肌肤,悄然绽放在他的小臂内侧。 * 白将军班师回朝,他年少成名又是外戚,此番一举攻破盘踞西北的各个势力,不免引起了一些人的忌惮。 大周皇帝的书案上堆满了弹劾他的折子,不外乎是弹劾他过于残忍,不顾天子名声,居然敢屠尽流月全族。 皇帝随手翻了几个折子,都是类似的内容,他兴趣缺缺地勾了几笔朱批,听到近侍前来禀报,说是白将军一入京就马不停蹄来向皇帝请安。 皇帝心里冷笑。 他还不知道这位少年将军的脾气,向来是目中无人、高傲自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他这位大周皇帝。 若不是他骁勇善战,也不知大周朝会损失多少国土,又有多少边界势力来犯。 皇帝丢下几个奏折,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对着近侍说道:“宣他进来。” 白骁一身黑衣,腰间佩有天子赐剑,自殿门外款款而来。 他今日未穿铠甲,那身上那股遮挡不住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白将军战功赫赫,天子特许见面不跪,可佩剑入殿,白骁遵守得十分彻底。 皇帝面色不虞,率先发难,说道:“爱卿,有人参你,说你不顾朕的命令,屠尽流月全族,可真有此事?” 流月皇族天生美貌,如今国破家亡,皇帝还想布下恩泽,好好呵护他们,眼下他的愿望落了空。 这分明是污蔑,白骁脸上神色不变,也不辩驳,淡声道:“他们宁死不从,罪该万死。” 皇帝冷笑道:“他们罪该万死?我看白将军也是许久没有在京城,就连欺君之罪都忘记是什么样了!来人!把他带上来!” 近侍得令,对着幕帘后的两位太监一使眼色。 两名太监拖拽着一位少年,走入殿中。 那名少年只是披了一件红纱,软烟般的布料勾勒出少年青涩纤细的身形,纤腰系着金色腰封,盈盈只有一握,过于透明的薄纱映衬出雪白的肌肤,对比两侧衣着整齐、一丝不苟的太监,像是一朵自淤泥中开出的红莲,轻浮而撩人。 他赤着双足踩在玄黑地砖上,纤瘦脚踝上的鸦青经络若隐若现,透出美玉般的质感。 少年脸色苍白,眼中还含着屈辱的泪光,在看见白将军的一瞬间,那双眼睛亮得几乎要燃起烈焰。 皇帝纵使见惯了美人,在见到这位流月族最负盛名的小皇子时,也不禁目眩神迷。 跟在三人身后的正是那名副将,他躬身说道:“陛下,臣有要事禀告。” 皇帝根本舍不得将目光从皇子昭身上移开,言简意赅:“说。” 副将指着白骁,大声控诉道:“白将军欺君罔上,不顾陛下命令,屠尽流月族人,却又特意留了这位小皇子的性命,隐瞒不报,还请陛下定夺!” 这位副将跟随白骁多年,一直兢兢业业,忠心耿耿,殊不知何时转变了性子。 皇帝亲眼看着自己导演的一场大戏,心情愉悦至极,他歪歪斜斜地倚靠在龙椅上,饶有兴趣向问道:“白将军,朕给你辩驳的机会,朕问你,这个美人叫什么名字?” 白骁随口说:“林昭。” 流月皇族会在十八岁之后冠以姓氏,整个流月族里并没有林姓,白骁的回答完全是胡说八道。 副将也抢声道:“陛下,他分明是流月族的皇子昭,微臣能作证!” 皇帝手指摩挲着手腕间的碧玉珠,嘴角含笑,眼珠时不时在两位将军的身上流转,一言未发。 大殿之内,沉默得可怕,白骁分明是站在龙椅之下,可他神情淡然,对今日皇帝的发难了如指掌。 “我不叫林昭!” 沉寂许久的皇子昭突然对着龙椅上的皇帝大声道。 “我是流月族的皇子昭,这个人是在说谎!大周的皇帝,他在骗你!” 他指着正是白骁。 皇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一边笑,一边抚掌,说道:“真是有性格的美人,你的个性和相貌,朕实在是喜欢!” 白骁也终于舍得分出一丝眼神给皇子昭,只是那双眼睛过于漆黑,过于深邃,皇子昭几乎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皇子昭攥紧了拳头,想起与此人之间的深仇大恨,恨不得咬碎了牙齿。 皇帝笑够了,又重新依靠在龙椅上,百无聊赖地甩着手中的碧玉珠,过了半晌,他看向白骁,说道:“爱卿,你这次灭流月,荡漠北,实在是战功赫赫,你要朕赏赐你什么?” “大将军?黄金万两?还是异姓王?”皇帝掰着指头,最后不由得叹息道,“除了朕的江山,其他的你要什么,朕都可答允。” 此言一出,皇子昭和副将都是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皇帝。 他们各怀鬼胎,目的出奇一致,都是想要白骁不得好死,从未料到皇帝根本不在乎白骁是否隐瞒,是否欺君! 皇帝的允诺简直是把功名利禄摆在白骁面前,仍由他挑选。 白骁漆黑的眼珠先是定定地望着皇帝,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却透出一丝不满。 皇帝微微颔首,玩笑似的说道:“除了朕的江山,什么要求都可以。” 白骁沉默许久,最后看向一旁的皇子昭,说道:“他。” 皇帝再一次哈哈大笑,说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就连我们的白将军都不可免俗。” 白骁没有接话。 皇帝摇头感叹了几句,随后站起身,嘴角勾起一丝捉摸不透的微笑,装作随意指着呆若木鸡的两人,说道:“好了,都留给你了。” 他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入偏殿,其余几名内侍也跟着皇帝离开了。 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三个人。 白骁转身望着他们,缓缓抽出腰间的配剑,泛着寒意的剑刃照痛了皇子昭的双眸。 皇子昭脸色刹那间惨白无比。 他原以为能证实白骁的欺君之罪,可眼下,自己怕是命不久矣。 白骁一剑刺穿了副将的心脏,干净利落结束了叛徒的性命。 副将目眦欲裂,口中涌出一股股鲜血,身体软软倒在了地上,瞬间染红了青石砖。 皇子昭被藏在行军队伍之中颠簸流离了一路,又被带到皇宫之内换上这身衣不蔽体的轻浮纱衣,神经紧绷作了一处,等见到这可恶的副将身死时,内心又是畅快又是愤恨,只觉得他死得太容易了。 剑锋的雪光映在了皇子昭的脸上,粘稠的血液顺着剑尖滴下。 皇子昭,全身一颤,抬眸看向白骁。 “从今日起,你就叫林昭,明白了吗?”白骁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强行给他换了名字。 林昭眼底涌起滔天的恨意,紧抿嘴唇,用沉默来表达抗拒。 * 白将军从皇宫回来,还带回了一个美人,消息不胫而走,仆人们早就整理好了房间与热水。 白骁命退了全部的仆从,给他丢了一件崭新的衣袍,冷声道:“先把这身衣服换了。” 在穿上这身纱衣的时候,林昭就恨不得立即将它撕碎,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脱下那层柔软的纱衣,正要换上新衣时,突然看见了手臂上的血咒。 他是流月族的皇族,只需一眼就能知晓上方咒文的含义。 一路上,他都趁着四下无人之际,一遍又一遍地摸索着手臂上的血咒,每每回想,他的脑海中都是族人临死之前的模样。 他们都在地狱看着自己! 血咒生效需要两个途径,一是血脉亲缘,第二就是…… 林昭脸上血色尽褪,他的双唇颤抖,肌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激起一片战栗。 父王早有预他会被进献给大周皇帝。 林昭站在屏风之后,阳光透过,映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身量颀长,宽肩窄腰,即使是在自己的府邸之中,也是绷紧了肌肉,像一只时时刻刻蓄势待发的豹子。 白骁正背对着他。 崭新的衣袍滑落在地上,连同雪白柔软的里衣交叠在他的脚背上。 林昭屏住了呼吸,走出了屏风。 他的双足踩在柔软洁白的绒毯之上,像是草原上最纯洁无害的小羊,无声地走向自己的猎物。 他是在挣扎,双手攥得很紧,每一步都像是行走在刀山火海上。 数日前,他还是流月族的小皇子,都是眼前这个人,害得他国破家亡。 自己还要用这般屈辱的方式复仇。 林昭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白将军,赤裸的胸膛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肌肤的温热,以及那处肌肉的一瞬间紧绷。 “将军,”他闭上眼,不愿意再看,自暴自弃地说道,“让我来服侍你吧。” 白骁缓缓转身,眼底滑过幽光,说道:“你懂什么是服侍吗?” 林昭知道自己此刻是多么狼狈,他全身赤裸□□,面前的人却是衣冠楚楚,甚至高高在上地询问他如何服侍。 他垂下头,哑声道:“懂的。” 白骁站在他面前,好整以暇,等着他来侍奉。 林昭缓缓伸出手,他的指尖都透着花瓣般的粉白,颤抖地搭在腰封上,拽了几次都解不下。 白骁灼热的呼吸顿时洒在他的手背上。 林昭咬住下唇,能感受到对方同样炽热的目光在看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握住了那条银云暗纹的腰封,指背贴到了白骁紧致结实的腹肌。 白骁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昭惶恐地抬起眼,生怕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白骁的双眼黑得似墨,深处又亮起了光,盯着眼前落魄的流月皇子。 他的掌心滚烫,惊得林昭缩回手,眼眶里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啪嗒一声落在了白骁的手背上。 极致的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林昭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眼泪迅速模糊了视线。 他连遭变故还没有彻彻底底地大哭一场,就在这抛弃自尊的最后一刻,林昭挤压已久的悲愤与委屈瞬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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