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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的目光犹如实质,扫遍了白骁脸上的每一寸肌肤,白骁知晓他内心的动摇和震惊,继续要说出的缘由止在了唇边,只余下一声叹息。 林昭被他的一声叹息惊得全身一颤,他像是疯魔了般,大吼道:“你说谎!” 他不管不顾地扑到了白骁的身上,白骁没有防备,居然被他推倒了,两人齐齐从马背上掉落,滚在了枯叶堆叠的腐烂泥地中。 林昭一翻身,压制住了这位凶悍可怕的白将军,狠狠揪住白骁冰冷的甲片,大声吼道:“你在说谎!你在骗我!你快说,你是在骗我!快说啊!” 他是在凶狠的质问,像一头愤怒的小狮子,可是眼泪却不争气的夺眶而出,一滴滴掉落在白骁的脸庞上,分明是冰冷的泪滴,却烫得惊人。 白骁并没有反抗,他仍由林昭质问嘶吼,头盔都掉在了一旁,发丝凌乱,月光描绘出轮廓深邃的眉眼,漆黑的瞳孔中透出了深深的怜惜与无奈。 他伸出手,一点点抹去林昭眼角的泪水,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摸在林昭柔软的肌肤上极为轻柔,像是擦拭着一盏本就破碎不堪的瓷器。 林昭浑身一颤,他松开了手,怔怔地看着白骁。 他眼周一圈尽是通红,脸色却惨淡得可怕,察觉到是白骁帮他擦掉眼泪,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怒意,死死盯着白骁,恨声道:“别以为我会轻易相信,无论如何是你逼死了我的家人!” 白骁被他的话语彻底击中,突然神色一凛,长臂一展搂住了林昭,紧紧将他抱住,往旁边一滚。 两人的身体压碎了干枯的树叶,沙沙细响中,林昭听到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 两人抬头看去。 在他们的不远处,站着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子,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青衣女子的皮肤惨白,漆黑的瞳孔溢满了整个眼眶,嘴角诡异地翘起弯出不详的弧度,她明明没有张开嘴巴,但两人依旧听到了从她喉间发出的咯咯怪响。 更让林昭心惊的是,她全身像是浸了水般湿漉漉的,滑腻腻的黑发披在身上,发梢还在淌着水。 周遭都是干涸的赤地,此地又是深山老林,她怎么会全身湿透,出现在这里?! 林昭望着她身上的青衣,从记忆深处突然跳出一个不详的名字—— “旱魃!” 白骁沉声道。 世人都以为旱魃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形象,但真正见过旱魃的人都知道,旱魃的形态有许多种,而身披青衣的旱魃是其中最可怕的一种。 她不仅能制造灾害,还能分裂出无数旱魃,当一个地区出现青衣旱魃时,就意味生灵涂炭,惨绝人寰。 流月族原本就生活在大漠,深受旱魃的困扰,在同旱魃的抗争中四处迁移,最终在灵泉边定下了居所。关于旱魃的记录也一直流传在族中的书籍中,林昭从小就爱看鬼怪奇志,所以他才认出眼前的女人正是旱魃中最可怕的青衣旱魃。 白骁站起身,不露痕迹地挡在林昭身前,说道:“原来灾祸起端在这里。” 林昭惊道:“其他地方也有旱魃?” 白骁双目盯着旱魃,不敢有丝毫怠慢,口中说道:“正因如此,所以我刻意绕道,只是没想到恰好撞见了青衣旱魃。” 旱魃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它显然并不急于行动,而是颇有兴致地看着林昭,开裂的苍白嘴唇绽开,伸出一根猩红细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脸颊。 她对流月族人有着异常的渴望。 林昭看着她的脸,隐约觉得有些熟悉,脑中灵光一闪,说道:“是那个妇人,是她!” 旱魃伪装成妇人,藏在灾民之中,故意扑向运送粮草的军队,只是为了让那些灾民吃下自己的血肉,所以那些灾民都变成了她的奴隶! 白骁神情冷冽,眉眼间充斥着肃杀之气,同样也察觉到了旱魃的可怕意图,他身后的墨玉全然幻化成了异兽的形态,踱步上前,欲同主人一起作战。 他抬眸看了一眼墨玉,用眼神示意它待在此地。 墨玉同他心意相通,马蹄踩了踩地面,回到了林昭身旁。 再也没有后顾之忧,白骁缓缓抽出佩剑。 他的剑是世间凶名赫赫的杀器,每道细碎的划痕上都浸满了敌人的鲜血,剑一出鞘,不止旱魃,就连林昭都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煞气。 凶煞之气对于鬼怪而言犹如烈火炙烤,旱魃承受不住强烈的煞气,周身顿时腾起氤氲的雾气,脸上的皮肤尽褪,显露出一道道鲜红的肌理。 她的面目变得狰狞扭曲竭力地痛苦哀嚎,怒不可遏地朝着白骁扑去。 白骁只是一介凡人,但不畏的勇气使他面对旱魃也丝毫不落下风,他挥剑迎向旱魃。 旱魃的手指坚硬如铁,狠狠抓住了白骁的剑。 白骁的双手坚如磐石,势大力沉地往下一劈,旱魃的掌心霎时冒出一股股难闻刺鼻的黑烟。 一人一鬼竟然斗得难解难分。 林昭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抓住墨玉的鬓毛,说道:“你不去帮忙吗?” 说出这句话后,林昭却是微微一愣,惊觉自己怎么如此关心白骁的生死,无论如何他都是逼死自己亲族的仇人,自己应该恨不得他死才是。 不过,林昭转念一想,白骁若死了,旱魃定会杀了自己,所以他并不是担忧白骁的生死,而是为自己考虑。 他内心纠结,墨玉也是左右为难,它顾及着主人的命令,但又想去帮忙,往前一步,又后退两步。 最终,墨玉还是不能放任主人独自面对旱魃,它长长低鸣一声,冲着那只旱魃跑去。 就在墨玉离开的一瞬间,另一只潜伏在密林暗处的旱魃伺机而动,扑向了林昭。 白骁在同旱魃交战的同时,一直留意着林昭的安危,在看见从黑暗中窜出的旱魃时,瞳孔霎时紧缩,他距离林昭还有一段距离,墨玉根本也无法顾及身后,他几乎是不假思索,手腕一转,以极强的力道掷出剑刃。 破空之声疾来,犹如飒沓流星,直直刺向那只偷袭的旱魃。 所有状况都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等到林昭察觉到危险,转头一看,那只旱魃的心口已然插着一柄尚在颤抖的利剑。 旱魃哀叫着,化为一滩腥臭难闻的黑水。 正在同白骁交缠的青衣旱魃见状,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咽喉中发出咯咯的怪笑,利爪挥向白骁。 白骁反应迅速,腰腹用力往后一倒,急急避开了旱魃漆黑的利爪,与此同时,墨玉也奔腾而来,它一头撞向了青衣旱魃。 青衣旱魃口中吐出冰冷红腻的舌头,圈住了墨玉,眼里闪着愤恨的光芒,手中浸满毒汁的黑甲骤然延展,朝着白骁再挥出一爪。 白骁避无可避,眼看要被那利爪刺入胸膛的时候,一柄雪白的剑刃突然刺出了旱魃的心口。 旱魃哀嚎着,极不甘愿又无可奈何地化作了一滩黑水。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显露出了她身后,一张苍白漂亮的面孔。 林昭惊魂未定,他的胸膛因为剧烈奔跑而在上下起伏,但是握剑的手无比坚定。 白骁直直地望着他,眼底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处,却又不约而同地移开。 林昭仍在喘息,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躲开白骁的眼睛,但是躲就躲了,索性低头看着地上的一滩黑水,说了一句废话:“应该是死了吧。” 过了片刻,他才听见白骁的声音:“对,死了。” 短短几个字就连尾音都在颤抖,不像是沉稳可靠的白骁。 林昭抬起头,霍然睁大了双眼。 白骁胸前有一道明显的裂痕,一股股漆黑的血水奔涌而出,很快就浸染了他的盔甲。 他中毒了。 旱魃的指甲是世间最阴狠的毒物,一旦被沾染上,毒液会先融化中毒之人的内脏,随后是血肉,凡是中毒之人,都会由内而外地化作一滩恶臭的血水,只留下肮脏的皮囊。 林昭眼中满是震惊,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害怕,颤声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白骁捂住胸口,刻意隐瞒:“不知道。” 旱魃的剧毒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战神也承受不住苦痛,交谈间,他的脸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饶是如此,他依旧站得挺拔,不愿让林昭看见半分他的苦楚。 林昭对旱魃毒液的厉害心知肚明,他本应该高兴,高兴自己的仇人终于会死,但他的心却在隐隐抽动,一股强烈的酸胀充斥着胸膛,他不由得握紧了剑柄。 白骁正在以一种极为留恋的目光望着他,在见到林昭细微的动作时,他忽然别开了脸,说道:“你一直想杀了我,是吗?” 林昭呼吸一滞,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骁看着一堆干枯卷曲的落叶,沉声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说得对,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杀了白骁,就趁现在,反正他是要死的,与其死得痛苦,不如干净利落地杀了他。 林昭握剑的手都在颤抖,小臂上的血咒也在随之沸腾。 白骁垂下眼眸,想要再叮嘱些关于军中的事务,但一想到林昭对自己,对大周的恨意,也不由得觉得可笑。 他在幻想些什么?即使告知了两国之间的血海深仇,他也是做出了逼死皇子昭全族的罪魁祸首,皇子昭恨他入骨,又怎么会为他,为大周考虑? 等了许久,白骁终于听到了细微的动静,他犹如被宣判死刑般转过脸,只见林昭缓缓地举起了剑,剑尖正对着他的心口。 死亡即将来到,白骁还是忍不住想要亲眼看着他如何杀死自己,起码在死的时候能记住,林昭当时是什么表情。 月光映照在林昭的脸上,他精致秀美的面庞没有一丝一毫复仇的快意,浅色的眼眸正盯着自己的剑尖,眼中摇摆不定的神色逐渐坚定,手腕一转,劈开了白骁盔甲的锁扣。 哐当! 沉重的盔甲落在了地上,旱魃的毒汁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漆黑的血水染湿了他的里衣,即便如此,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血水。 林昭神色阴沉,语气中透露出不耐,命令道:“坐下。” 白骁未明白林昭的意图,他站在原地,说道:“你——” 林昭耗尽了耐心,他抓住白将军结实的臂膀,强行把他按在了一根树干下,瞪着他,语气凶巴巴:“就算你现在死了,也不是我杀的。” 白骁大脑晕乎乎的,旱魃的毒药似乎也影响了他的思维,居然有些不明白林昭的话语是什么意思,茫然道:“那怎么才算?” 林昭蹲下身,正在撕开他的里衣,听到白骁好像是在明知故问,也有点气急败坏,说道:“反正,你要死在我手上!” 白骁倒是琢磨出些许深意,他盯着林昭,迟疑道:“但是,我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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