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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人看了阿普尔的信,心里产生了动摇。 大燕繁华,不是北离能比的,就算是王都也远远比不上平州城,而平州城只是大燕最偏远的城池。听王都一些商人说,玉京和江南富庶繁华,犹如神境。 阿普尔在信里说大燕的王很好,像天神一样仁慈慷慨,如果想不被王都夺去全部的财宝牛羊和族人,就赶快归顺,大燕的王会庇护他们,否则整个部落会被屠尽。 这些年雪灾不断,他们奇达部被王都抢走了许多东西,若今年再有大雪,他们也会像提尔部一样南下,失去自己的草场。 奇达部首领考虑了许久,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和广袤草场,选择了归顺大燕。 与崔璟同行的还有孟宝昌,孟宝昌见奇达部主动投降,害怕有诈,提议派人将奇达部首领送到平州,让平州刺史软禁,等拿下王都后再让殿下定夺。 剩下的人,派五百兵卒在此看守老弱妇孺,充作人质。成年男子则随他们与殿下汇合。 “将军,既然他们已经归顺,那我们便用北离人打北离人,这样咱们也能减少伤亡。” 崔璟觉得孟宝昌说得有理,便应允了。 “你们听着,你们在此只是看守,不许欺凌弱小,若等本将军回来,发现你们犯了十禁二十四条,连坐受罚。” 奇达部首领听得懂大燕话,听了这话,心道阿普尔说得果然不错。 他可以安心去平州了。 陆炼和崔璟拿下西达部和奇达部之后,第一时间派了讯兵去给梁俨报信,他们则在原地修整一日后才启程与梁俨汇合。 因为提前收服了提尔部,镇北军便有人引路,不像以前跟无头苍蝇似的在草原上打转,根本找不到那些部落的所在。 在艾尔巴的带领下,梁俨一路上灭掉了十几个小部落,甚至在其中一个部落看到了咯尔部的那两条小鱼。 除了主动归顺的部落,其他部落梁俨再没有心慈手软,特别是那些捉了大燕百姓当作两脚羊的部落,全部屠杀,不留活口。 沈凤翥看着冷漠下令的梁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明明一直希望阿俨能心狠一点,这样他才不会吃亏受伤,可是真当阿俨心狠起来,自己却希望阿俨像原来一样。 阿俨是仁慈的,心软的,温柔的。 他的善良仿佛是与生俱来,就像春雨一样默默润泽所有人。 现在,他被战争和血腥裹挟,不得不冷漠心狠。 沈凤翥仰头望向高高的天,想到故去的祖父。 祖父是万人敬仰的大将军,自己和哥哥也想成为祖父那样的英雄。 可祖父却说自己不喜欢打仗,说只要上了战场,身不由己,再多的荣耀功勋也不过一时快意,倒把好端端的人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小时候,他还以为祖父在说刑讯折磨之术,他便偷偷找了许多刑讯的书籍看,他将那些书看破,看得倒背如流,也不理解祖父说的人不人,鬼不鬼。 刑讯折磨最多不过一个死,就算挫骨扬灰也只是折磨**。 现在他明白祖父在说什么了,祖父征战多年,战争摧残了他的心灵,改变了他的心性。 即便他不想,可是由不得他。 鲜血染红了绿茵,浓重的血腥味刺得沈凤翥勒马奔到远处。 突然,见到一处草丛耸动,他拔出腰间佩剑。 沈凤翥踏马凑近。 他虽随大军出征,但阿俨只让他负责内务后勤。 他的剑从未染血。 他不贪心,只要能陪着阿俨就好。 沈凤翥用北离语大喝,让里面的人出来。 话音刚落,四条雪白的膀子颤颤巍巍从草丛里举起,一男一女缓缓起身走出草丛。 沈凤翥绕着两人转了一圈,不过是两个孩子,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两人跪地,颤声向沈凤翥求饶。 沈凤翥笑笑,刹那之间,剑刃刺穿男孩的胸膛,女孩见同伴死亡,惊叫一声,慌忙逃窜。沈凤翥一夹赤玲珑的腹部,追上了女孩。 一剑穿背,女孩低头看着胸前殷红的剑,吐出一口鲜血,沈凤翥用力拔出长剑,女孩便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血沾在草叶上,赤玲珑没了鲜草吃,气恼得四蹄乱踏,血剑被衣摆擦去脏污,长刀入鞘,沈凤翥调转马头,奋力一蹬。 既然阿俨会手上染血,变成嗜血的鬼,那他又怎能干干净净地做人。 身不由己便身不由己,做人做鬼,他不在乎。 “凤卿——”梁俨见沈凤翥从外围奔来,以为他是受不了血腥味,走远透气去了,见他衣摆染血,吓了一大跳,“怎么回事,伤哪儿了?” 沈凤翥见他担心,笑着摇了摇头,说不过见有两个想逃的漏网之鱼,他顺手解决了。 梁俨瞥了一眼他腰边的剑,蹙眉道:“你小心些,下次不许擅自动手。”说罢,又朝四周怒喝,问虞棠哪儿去了,怎么没跟着长平侯。 “殿下,不是您让虞侍卫去煮水吗?”萧勉咂咂嘴,心想长平侯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人随时跟着,殿下真是杞人忧天。 沈凤翥轻轻拍了拍梁俨的背,知道他动了气,于是转移他的注意力,“好了阿俨,我没事,就是被血熏着了,想喝点水。” 梁俨听他想喝水,见虞棠半天没回来,于是自己去给沈凤翥弄水。 梁俨边走边回头:“你坐着歇会儿,我去看看,你千万别喝生水啊,千千万万啊——” 萧勉见沈凤翥使唤殿下给自己拿水,觉得这厮好生无礼,竟敢驱使殿下。 他见沈凤翥乖乖坐到草垛上,两条腿轻轻晃动。 似乎发现了他的视线,沈凤翥朝他微微颔首后,粲然一笑。 他们之间隔得有些远,萧勉觉得沈侯的笑靥像罩了一层江南荷塘上的雾,如梦似幻。紫衣上的朵朵血痕,像被刚摘下的桃花,缀在了他身上。 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萧勉觉得这样的沈侯也不是那么讨厌,倒有几分可怜……和可爱。 萧勉猛地甩了甩头,自嘲一笑。 萧勉,你也太小心眼了,长平侯一个病秧子,你跟他较什么劲呐。 草原深处,一座城池矗立,十分突兀。 这是北里王都——罗罗城。 罗罗城用石头和木材堆砌,城墙还不到两丈,连平州一个县城都比不过,但却是北离唯一一座固定的城池。 罗罗城内,入目皆是帐篷,没有房屋,只有城中央有一座石头砖瓦堆砌的房屋,那便是北离王的宫殿。 此时北离九部首领坐于宫殿之内,他们脸色凝重,连王都的美酒都无心品尝。 半晌后,北离王突帖尓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进了大殿,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老者。 老者须发全白,与雪白的皮肤融为一体,脸上涂着鲜红的图案,身着一身青色羽衣,手里握着一柄雕饰繁复的长杖,杖上垂着五彩羽毛。 他的肩上停着一只漂亮的鹰,像是高傲的王,睥睨着殿内众人。 众人见到突帖尓并没起身,但看到那位老者后,都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抚胸礼。
第146章 天师 他不会坐以待毙 “天师——”殿内众人朝老者致意。 老者名伊兹迪尔, 是北离大巫师。 突帖尓坐到王座之上,侍女端上鲜煮的奶茶奉上,突帖尓却抬手让侍女先端于伊兹迪尔。 接着, 端着奶茶的侍女鱼贯而入,众人享用起咸香的美味, 一首领耐不住性子,并不接茶碗,眉目布满焦急之色,“王, 现在大燕的军队正杀向王都, 我们该怎么办?” 说话的人名叫阿布来,是拉克部的首领。 半月前,阿布来收到了阿普尔的信, 说因屠戮大燕两城,大燕皇帝震怒,决心灭了北离。 但这次的主帅是大燕的王, 皇帝的孙子,十分仁慈,只要投降, 他不会伤害任何人。 因为雪灾, 阿普尔带着族人南下, 听说在大燕当奴隶, 他们便迅速瓜分了提尔部的草场。 阿布来收到阿普尔的信后, 连忙带着族人迁徙到了王都,准备寻求王的庇护,没想到其他八部也收到了阿普尔的信,王都外围的草场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白色帐篷, 他的部落只能在最外围落脚。 突帖尓叹了口气,道:“天师说西达部和奇达部已被灭族,我们与大燕必有一战……”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阿布来看着王座上年轻的王,心急如焚。 突帖尓是先北离王的小儿子,今年不过十六岁,去年先北离王暴毙,他的八个哥哥为了王位厮杀,最后便宜了这个未长成的小王子。 先北离王离世前,让天师辅佐新王,如今虽是突帖尓居于王位,但北离大局确是王位之下的伊兹迪尔说了算。 突帖尓还未说完话,伊兹迪尔轻咳两声,他便抿紧了嘴唇。 “想来大家都知道了,大燕皇帝派了他的孙子广陵王来讨伐我们北离。”伊兹迪尔瞥了一眼突帖尓,然后缓缓说道,“鹰使告诉我,那位广陵王兵分三路,攻破了西达部和奇达部,接下来便是王都。” 众人听到这里,脸色愈发凝重。 伊兹迪尔看向众人:“大家不必担心,天神会庇佑我们,胜利属于北离。” 阿布来闻言,眉梢抽搐,眼皮乱跳。 他的部落是北离三十六部中商业最发达的部落,常与大燕的商人往来。 那位广陵王是现在的镇北幽蓟节度使,手里有雄兵七万。 若是三四年前,北离并不惧怕镇北军,但这些年连连灾害和内外战乱,北离死了很多人,加上先王听信奸臣谗言,屠了大燕两城,导致大燕对他们起了征服之心。 虽然当日是因为雪灾实在没有吃的了,但若当时与那位魏节度使好生商量,把牛羊马匹换成粮食,何至于走到攻城屠城的地步。 “天师——”阿布来站起身,恭敬地行了抚胸礼,“现在不宜开战,不如我们先与大燕议和,等修养好了再从长计议。” “阿布来,你怕了?软骨头的羊崽子,哈哈哈哈哈——” 讨人厌的声音钻入耳朵,阿布来闻声望去,果然是达刺儿。 达刺儿是截络部的首领,也是先北离王后的弟弟,当年也是他撺掇北离王南下屠占遥城和密城。 阿布来懒得与这个嗜血的战争狂魔费口舌,转头对突帖尓提议:“王,我愿去与广陵王议和。” 突帖尓看向伊兹迪尔,依旧抿紧了唇。 伊兹迪尔重重地杵了一下手中长杖,微笑道:“阿布来,我询问了天神,神说我们会胜利。” 阿布来听了这话,面上冷漠,心里却是哭笑不得。 这天神鹰使不过是第一代北离王和贵族控制平民的手段,天师是糊涂了吗,他们是贵族,这些内幕他们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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