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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在院子里洗?”沈凤翥坐在小厅檐下,眼睛只要往左一斜,就能看到海棠树下的身影。 “浴桶是玄真她们在用,我就算了,女儿家忌讳这个。”梁俨笑笑,臭男人就别用香香小女孩的东西了,这都是他的血泪教训。 夏末时节,海棠早就过了花期,结了满枝满桠的赤色小果,日光穿过稀疏绿叶和密实红果,像一阵金色的雨,倾泻而下,落在人身上。 树下之人身量高挑匀称,两臂修长,肌肉成股,胸腹那一片成块鼓起,但不突兀,反倒非常流畅,往下…… 梁俨舀了一瓢沁凉的井水从头浇下:“爽!” 沈凤翥突然觉得好热,慌忙搬了椅子进屋。 梁俨洗了个痛快澡,感觉灵魂都被柠檬薄荷荡涤了一遍,随意拧了把头发,穿好素白里衣回到房间,他打算打个盹再上街买东西。 “你湿漉漉的上床,也不怕着凉?”沈凤翥见梁俨的头发滴着水,里衣都被洇透了,皮肉清晰可见。 梁俨笑笑,说他身子强健,无须担忧。沈凤翥见他湿着头发就往床上钻,连忙拿了块帕子递给他,让他把头发绞干了再睡。 梁俨打了个呵欠,说不打紧,睡一觉就干了。 沈凤翥咬了咬嘴唇,这人怎么这样,不准他湿头发上床,自己跟落了水的狮子狗似的就要上床,仗着自己底子好就胡作。 “我火气大,寒气浸不透。”梁俨见他咬唇,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双标,“凤卿就别束着我了,等我醒了给你做好吃的。”说着,就躺下了。 沈凤翥见他飞快进入梦乡,叹了口气,只好坐在床边,挑起一捧湿发,用帕子把残留的水珠捂干。 梁俨的头发又多又密,有一些被压在了身下,沈凤翥怕惊醒酣睡之人,轻轻抽扯着发丝,像是在对待价值连城的珍宝。 梁俨醒来,已是黄昏时刻。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 梁俨下床,伸了伸懒腰,见院内依旧冷清,心道几个小孩怕不是去帮忙采药,而是上山玩耍去了。 行至小厅,沈凤翥正弯着腰背,似乎在写什么。 梁俨走近一看,他在画画,画的是碧叶红莲。 “你醒了。”作画之人停下笔,朝他一笑。 梁俨见他笑靥如花,也不禁勾起唇角:“你怎么也不喊我,睡了这半日,晚间如何睡得着。” 沈凤翥笑笑,说他喊了,只是某人不肯醒。 梁俨不是叫不醒的人,知道沈凤翥没喊他,看着扇面笑道:“没想到你还擅丹青。” “随便画画罢了。” 两人闲聊几句,梁俨就准备去做饭了,沈凤翥却说等会儿去张家吃,何娘子已经把他中午带回来的鸡捉走了。 “他们采药回来,怎么不归家?”梁俨无奈笑笑,“不会在人家家里等着吃饭吧?” 沈凤翥点点头,对此习以为常。 梁俨心想明日要多买些礼物给何娘子了。 梁俨在旁边坐着喝水,沈凤翥又画了一阵才搁笔,回房间梳头去了。 “吃完饭就回来了,凤卿不必梳得这么齐整。”梁俨倚在门上等了许久,原本以为沈凤翥只是挽个发,没想到他在认真束发。 “又不是在家里,怎可披头散发。”沈凤翥梳着发丝,充耳不闻。 梁俨知道他从小受礼仪浸染,尊重他的习惯,靠在门上看夕阳。 沈凤翥梳好头,招手让梁俨坐下,准备给他束发。 梁俨一看天都黑了,谁还看你的发型,拉起沈凤翥就出了门。 进了张家院子,梁家三女一男在院里玩棋,张家大郎在旁边观棋。 “七郎来啦~”何冬娘端着汤盆出来,“快进屋坐,马上吃饭了。” 梁俨朝何娘子施了一礼,让院里的孩子们进屋。 张翰海今日去同僚家吃满月酒,并不在家吃饭。 梁俨见饭桌上的菜盘险些压断了桌腿,忙说让嫂嫂破费操劳了。 “没破费,鸡是你买的,兔子和鱼是玄真打的,野菜是我们今日去山里顺手摘的。”何冬娘让几个小孩动筷子,让婆子把小女儿抱去旁屋喂饭。 “打的?”梁俨惊讶,看向梁玄真。 “可不就是玄真打的。七郎,你家大娘比男儿家都厉害咧。”何冬娘坐定,给梁玄真夹了个鸡腿,“若你妹子投个男胎,只怕你那队头的位置该她坐啰。” 梁俨知晓梁玄真会武,但没想到箭术也这般厉害。 “玄真姨姨的准头比山里的猎户都好。”说话的是张家大郎张舟,今年八岁,长得虎头虎脑,看着就喜庆,“射兔子野鸭,一箭一个,都没有空的。” 梁儇闻言,骄傲道:“那当然,阿姐原来跟着祖父他们出去打猎,猎的狍子鹿子野猪,只有鹤舞哥哥和青若哥哥可以比,就连七哥都没阿姐猎得多。” “嚯,玄真还能打野猪呢?”何冬娘也是一惊,又给梁玄真夹了一筷子兔肉。 梁俨走后,何冬娘以为这一家子就没了主心骨,想着多帮衬些,没想到梁家大娘第二日就去买了弓,日日上山打猎,家里的肉食就没断过,甚至还卖了些给邻居。 梁俨摸了摸梁玄真的头,柔声说辛苦她了。 又听梁微音说他们每日三餐都在张家吃,最辛苦的是何冬娘。 梁俨闻言,大吃一惊,连忙施礼感谢。 何冬娘见他礼多,连忙阻止:“别别别,七郎,就几双筷子的事儿,再说又不是白吃,我还得感谢你们,我家伙食都变好了。” 最开始何冬娘见梁玄真白日要去打猎,就教梁希音和梁微音做饭,两个小娘子虽然没做过活儿,但用心学,很快就学会了,还绣了块帕子给她做谢礼。没几日,她去给刘官人家的小妾看脉,拿帕子出来擦汗,没想到人家就瞧上了帕上的花样子和绣工,问是哪家绣坊娘子做的。 何冬娘一想梁家姐妹是玉京来的,又是官家娘子,那花样子肯定是玉京时兴的式样,绣工也是大家技法,就给刘家娘子说是一户从玉京来的小娘子给的礼,若夫人想要,她可以搭个线。 在何冬娘的牵线搭桥下,梁家双胞胎开始了刺绣之路。梁微音让何冬娘传话,说这是宫廷技法,所以会慢些。人家一听是宫里用的,也不催促,让她们慢慢绣。梁家姐妹虽然绣得慢,但花样和技巧确实别致出挑,人家买主也没怨言,甚至还订了许多,单子都够绣到冬日了。 “七郎诶,她俩刺绣赚的钱只怕比你的俸禄都多些。”何冬娘打趣道。 梁俨没想到他家的三个小娘子这么厉害,看来无论何时何地,有一门手艺真的能活命。 梁俨笑道:“没成想我家竟是娇娥顶梁了,倒是我们这些个男儿无用。” “那倒不是。”何冬娘盛了碗鸡汤,把浮油撇了,递给沈凤翥,“二郎才是最能赚钱的,随手画个扇面就能换千钱。” “啊?”梁俨挑眉,想到方才沈凤翥在画画,还以为他是在打发时间,没想到是在挣钱。 “二郎给刘家小娘子画刺绣的花样子,那花画得俏,一下就把人家小娘子给勾住了。”何冬娘又给梁俨盛了一碗汤,“现在幽州城爱花爱俏的娘子都找他画扇面哩。” 梁俨心想也是,画如其人,美人画美图,自然抢手。 看着梁家众人,梁俨摇头笑笑,倒是他杞人忧天,以为他们离了自己就举步维艰,结果人家活得挺好。 吃完饭,众人在院里乘凉赏月。 “七郎,你过来一下。” 何冬娘见沈凤翥在给梁儇和张舟讲书,招手让梁俨进屋。 梁俨跟着进了屋,见何冬娘不似吃饭时眉飞色舞,反倒一脸愁容。
第19章 捏腰 他脑袋一空,面皮开始发烫…… “嫂嫂这是怎么了?” 何冬娘道:“七郎,这钱哪里有命重要,该花还是得花。” 梁俨听得一头雾水,问她何出此言。 何冬娘见他不知情,耐心跟他解释。 她给沈凤翥开了个养心的方子,拢共有十来味药材,其他的都好说,有一味渤海国的野山参昂贵,沈凤翥见价高,便说不加山参也无妨。 “二郎心气弱,时常胸闷气短,所以吃不下多少东西,一餐饭下来还没我家大郎吃得多,那身子如何能强健?”何冬娘叹息一声,“人参补益心气,渤海国的野山参效果最佳,能日日吃最好,只是价高,颇为费钱。你若不急着用钱,把钱存着也是积灰,不如拿来给二郎吃药。” 何冬娘见梁俨沉思,深吐了口气,沉声道:“七郎,二郎说他反正只有几年活头,不如把钱留下来给你打点仕途。我知道你家原来是官宦人家,你又上进,用钱的地方多。我是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觉得人命比当官重要,这钱你该拿来给二郎吃药,他虽然体弱,但只要好生养着,不至于只有几年活头。” “我与嫂嫂想的一样。”梁俨眉头紧蹙,沈凤翥到底在想些什么,“嫂嫂尽管用药,表哥的话万万不可当真。” 何冬娘听了,咧开了嘴,点头道:“我就知道七郎不是那无情无义之人,二郎还哄我说这是你们俩商量好的。” 梁俨笑笑,接着夸赞何冬娘医术高超,说今日回家见表哥的气色好了许多。 “不是我自傲,若让我接着给二郎调养,他那容色能更好。” “那就劳烦嫂嫂了,沈家就剩表哥一人了,千金散去还复来,再多钱也不及表哥身子重要,嫂嫂你说呢?” 何冬娘一听,心道沈家长辈到底是犯了什么重罪,能只剩沈凤翥一人,还被流放到幽州,“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估摸着二郎是被各种补品珍馐养大的,没怎么吃过苦,明明是个小郎君却比深闺小娘子都娇气难养。” 梁俨勾唇一笑,长平侯府金尊玉贵的小公子,自然是被娇养大的。 “他打小身子不好,家里难免娇惯了些,嫂嫂见谅。” 何冬娘直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二郎人不娇气,是他那身子娇气,吃的东西要格外注意,燥热了不行,寒凉了不行,但凡吃错了一点就会难受,也不知道他娘操了多少心才将他养这么大。” “真的吗?我竟不知这般严重。”梁俨回忆了一下,流放途中他们吃得杂乱,哪里管过什么寒凉燥热,那沈凤翥岂不是难受了一路? 可他未曾吐露分毫! “二郎生得那副模样,像是太阳一晒就化的雪美人,其实他满身硬骨头,若不是我摸脉摸得出来,再不舒服他都忍着,你可得说说他,有病痛别硬撑,免得小病拖成了大病。” 梁俨叹了口气,躬身施礼:“嫂嫂所言甚是,我平素不在家,弟妹又年幼不经事,表哥身子弱,只能仰仗嫂嫂多照拂他一二了。” “哎哟,你这孩子真是见外,这都是小事,不过他身子确实虚弱,得多吃些补品养养。”何冬娘赶紧将梁俨扶起来,“二郎能吃的补品除了渤海山参和鲜乳不好弄,其他的都好说,只要有钱我都能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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