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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了一阵没有回应,沈凤翥便让兵士往县衙外面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呜呜呜呜,沈叔叔——”微弱童声从梁柱上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被吓了一跳,只见一个小女娃坐在县衙梁上。 好容易将荀源弄了下来,这小女娃只扒着沈凤翥的大腿,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爹爹会拿刀抹母亲和姨娘的脖子,还抹了自己的脖子。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母亲让她爬到梁上,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 大人们闻言心惊发寒,不禁咽了口唾沫。 沈凤翥眼眶酸涩,将荀源抱起,不断抚摸她沾了灰的软发,“源娘乖,你只需要记住你爹是大忠臣就好,现在你爹爹和娘亲走了,跟叔叔回家,以后叔叔照顾你。” 荀源趴在沈凤翥肩上“嗯”了一声。 她只见过沈叔叔一面,但沈叔叔每次给爹寄信都会问她安好,给她捎礼物,沈叔叔是好人,她很喜欢沈叔叔。 夺下阳济县,湘襄之地便唾手可得,沈凤翥留下骑兵,带着一支护卫和荀源北上,与梁俨汇合。 —————— 镇北主军在万阳修整一日后便继续西行,梁俨留下了一支心腹镇守万阳,绝不用降将降官协助心腹管理秩序,以防他们再次倒戈或作乱。 前几日他收到鹰信,在两方正式宣战后,晋州萧敷便不老实,率兵民反抗,好在留下了强兵镇守,镇守将军斩萧敷于马下,这才平息晋州反抗,否则燕军率兵从晋州袭来,他们此时便是腹背受敌,进退维谷。 从万阳到金京的沿途村落全都空了,只有一些孤老留守其中。 打起仗来,能跑的都跑了,他们跑不动,存粮也被官府以摊派军粮抢了去,离了家连树皮都得抢,与其死在路上,还不如留在家里。 看着铁甲盈光、气势汹汹的叛军,他们觉得今日便是死期了,没想到那叛军头子没有让人进屋搜刮钱粮,也没有打杀人,甚至还留了些粮米给他们。 他们看着远去的铁甲,再看看地上鼓囊的米袋,一时面面相觑。 这还是官府口中凶神恶煞的叛军吗? 平心而论,官府的人更像叛军。 距沐阳十里时,镇北大军停了下来,在这里安营扎寨,休息了一日。 营帐内,七八个身穿甲胄的将军聚在舆图前,商议军情。 天色渐晚,小兵在账内点起数盏灯烛,梁俨举着一盏灯,火光跳动,映照着他沉稳严肃的面容。 沈凤翥去了阳济县,孟宝昌就顶上了他的位置,成了梁俨的临时军师。 孟宝昌道:“殿下,这沐阳县从大周朝起便是金京的屏障,特别是那沐阳关,地势险峻,对方肯定在那里派了大军镇守,我军豪强,但要一举拿下沐阳关也并非易事。” 梁俨看向孟宝昌,问道:“孟老可有高见?”然后又扫过其他人,又问道:“诸位若有高见,尽管畅所欲言,俨都会考量。” 众将点了点头,说了自己的想法,然后齐刷刷地看向孟宝昌。 这位孟将军可是当年智取西疆三国的平西侯,经验丰富,定然比他们这些后辈强。 孟宝昌沉吟半晌,道:“臣以为攻关虽难,但若能集中精锐,迅速攻击其要害,未尝不能一举拿下。” 听罢,梁俨微笑着点点头,这与凤卿说的一样。 沈凤翥早就想好从蓟州打到玉京的计划,其中自然会有变故,但大致走向没有偏离,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沈凤翥走前三令五申,让梁俨每次出击前要仔细观察地形后再做决定,不能光指着他做好的计划,还要听取手下将领的建议,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万不可刚愎自用,更不许心慈手软,该杀就杀。 梁俨看着舆图沉思半晌,道:“钱将军,明日你先带着工兵去破城;撒里尔,你率两千轻骑兵作为前锋;赵将军,你领三千精锐步兵绕道沐阳关后,作为奇兵,伺机而动;孟老,你我统领大军,前后支援。传令下去,即刻煮牛羊,让将士们饱餐一顿,明日破晓之前,我们拿下沐阳关!” 夜晚,月光如纱,沐阳关上,守军在高处眺望,只见远处一片橙红,仿佛地狱的鬼火明灭闪烁。 那是叛军的营帐灯火,温馨的橙光并没有给沐阳关守军带去一丝暖意,反而形成一种无形的威压,压得守军喘不过气,后背生寒。 关内寂静,萧勉和丰羽书站在关墙上,望着远处的大营,无声盘算应对之策。 他们曾是梁俨的广陵十八卫,从梁俨入蓟州任节度使到收服北离,他们跟着梁俨经历生死,共同成长。对面的镇北军曾是他们并肩作战的同伴,也许还一起去过北离草原,现在却成了敌人。 , “阿羽,我们……”未等萧勉说完,一个小兵前来传话,说吴都监请两位叙话。 两人进了屋,见吴宝驹坐在椅上,旁边有两个如花少女服侍,一个捶腿,一个喂酒。 丰羽书咬了咬牙,勉强笑道:“夜深了,都监还不休息?” 萧勉见状蹙眉,然后屏息凝神,自顾自坐到旁边,懒得搭理这阉人。 这阉宦一来沐阳关便饮酒享乐,如今还找了女子来玩乐,当真是荒谬。 如今镇北军破了第一道防线,南宫绍自杀,这该死的阉人却还弄这一出,全然把战事当成了儿戏。 “你们来得正好,我听说你们二位今日刚下了一道令,说什么不许军中见酒,这可是真的?”说着,吴宝驹就着侍女的手饮了一杯酒。 “如今敌军临关,喝酒误事,所以下了此令。”丰羽书平静道。 吴宝驹弹开腿边的侍女,走到两人中间,笑道:“那本都监也要遵守此令啰?” 此话语调阴阳怪气,萧勉额角抽痛,抬眼瞥见吴宝驹小人得志的脸,火气蹭得就从心底冲到了喉间,刚要破口大骂,却听见丰羽书陪笑道:“都监是天使,不是兵将,自然不用遵守此令。” 萧勉瞪了一眼丰羽书,丰羽书却熟视无睹。 丰羽书又道:“都监可还有其他事?” “没了没了,哦,想起来了,劳驾二位替杂家传个话儿,再让人给我送些酒来。” 丰羽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给萧勉递了一个眼神,两人一起出去了。 回到关墙上,压抑多日的萧勉再忍不住,对着丰羽书把吴宝驹骂了个痛快。 “行了,他不过一个奴婢,与他计较倒失了你我身份。” “哼,我就看不惯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萧勉咬牙切齿,“什么东西,一个腥臭阉人在我们面前拿腔拿调,还带坏军纪,将这沐阳关弄得乌烟瘴气。” 吴宝驹原本只是在天熙台扫地的小中官,当日跟着朱道祥将燕帝救了出来,这才入了燕帝的眼,然后被燕帝派到沐阳关监军。 “何必。”丰羽书撑在粗粝的城墙上,语气平静冷淡,“陛下不放心我们,这才派了个阉人来监视,你我做好分内之事,莫要去招惹他。阿勉,暂且先忍一忍,等以后再找机会收拾他。” 经过太子梁漱逼宫谋反,丰羽书感觉燕帝疑心愈重。 他与阿勉曾在荣王麾下做事,还有猜疑的余地,可淳于将军忠心耿耿,也被陛下猜疑,甚至陛下对他最是防备,派了两个心腹大太监去金京监军。 “晓得了。”萧勉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眼神淬了毒,“我先忍忍,等找到机会,看我不弄死他。” 区区一个阉宦不过仗着君恩,就敢对他呼来喝去,他萧勉能忍,他兰陵萧氏的门楣傲气也不许他忍。 两人商议好应对之策才分开。 丰羽书心细,又跟在梁俨身边三年,对他有几分了解,他心中的荣王是个极其讲究效率的人,如今镇北军停在关外必然有大动作。 于是他带着人连夜巡查关隘各处的守军和防备武器,警备敌人夜袭。 破晓之前,镇北军悄然出动,脚步声、甲片碰撞声与沾着寒露的晨风交织。战马低声嘶鸣,战车器械发出沉鸣,如同刚睡醒的雄狮,准备随时跃笼而出。 钱铎有条不紊地指挥手下操作投石车,巨石划破天际,带着凌冽寒风砸向城墙,巨石落下,大地都为之颤抖。 沐阳关作为金京屏障,墙壁坚厚,面对巨石的猛烈攻击,依旧岿然不动。攻城巨响将关内的兵将从睡梦中撼醒,惊惶地去城墙上迎敌。 萧勉和丰羽书登上城楼,见不过是投石车,不以为意。 区区投石车是攻不破沐阳关的。 号角声起,撒里尔带着手下开始前进,粗哑的北离语回荡在山谷之中。到了投石车前面,冒勒穆们整齐地排成一排,随着一声令下,弓弦齐鸣,密集的箭矢如雨滴一般落在沐阳关上。 破风之声撕裂了天幕,朝阳升起。 沐阳关的守军被贸然攻击打醒,赶紧防御,盾牌弓箭手齐聚城楼之上,渐渐步入正轨,不再惊惶,开始反击。 沐阳关屹立在山峦之间,城墙挡在山谷之间,险要的地理位置使其形成一道铁壁。 在沐阳关两侧的山坡上散布着几座军寨,为沐阳关打辅助。军寨里的守军迅速集结,朝山道里的叛军和投石器械发起进攻。 守军利用高处优势,将滚木和石块推下山。 木石以极快的速度撞击在投石机、云梯和士兵的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侧面受敌,士兵们来不及管器械,四散奔逃,向前面的钱铎和撒里尔汇报, 撒里尔见关上的士兵回过劲儿了,操着蹩脚的燕语说道:“老钱,这个城墙用石头不行,换家伙。” “得嘞。” 钱铎让手下抬来两个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黑漆漆的圆球。 此圆球名火雷,是军器监徐监作的呕心沥血之作,原本是做出来炸矿山的,谁承想殿下竟想到用这火雷来攻城。 他曾蓟州城外的荒山看过一回这火雷的威力,觉得此物堪称杀手锏,有了**他什么城门城池,都给他炸成灰。 有了火雷,他们攻进玉京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也就是殿下太过谨慎,说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用火雷攻城,一是因为火雷威力巨大,但镇北军投掷的水平还不够熟练精准,容易将火雷投入城中,伤及无辜百姓,二是以防太早泄露火雷,让敌军想出应对之策。 从北边打到龙河之南,镇北军还没用过一枚火雷。 钱铎看着装入投掷器的黑圆球,心道殿下还是太过仁慈,如果是他,他会从北到南将那些州城的城门都炸了,不说把皇帝吓死,至少要让皇帝乖乖把那传国玉玺捧到自己面前来。 “投——” 钱铎一声令下,十几枚黑圆球便落到了沐阳关城墙上,随后便是一阵轰隆。 梁俨在营中听到火雷声,心道钱铎他们还是用了火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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